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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繼續查

刑部本以為這種豪門**很難查, 沒想到, 事情竟然出奇地簡單。

那錢姨娘的法子着實拙劣, 之前之所以沒被發現, 那是因為沒人懷疑。

據說, 因那位姨娘懷了身子的時候被家中嫡妻打了,那一胎本就不穩。

三少爺早産,生下來就體弱,大夫說活不過一歲。

就在幾個月大的時候,那位三少爺感染了風寒,大夫都說這孩子估計活不過來了。

可過了沒幾日,孩子卻突然好了, 聽那哭聲,比以往還要嘹亮了。

只是錢姨娘卻再也不讓人近孩子的身。

過了沒多久, 錢姨娘重病死了。

林将軍去柳樹巷子,把孩子抱走了。

林将軍經常好幾個月不去柳樹巷子,小孩子又一天一個樣, 長得也差不多,當時傷心過度,就沒發現其中的端倪。

仔細想來,換孩子的事情應該是發生在大夫走後沒幾日。

那一日,錢姨娘把所有人都打發了。

然後找人換了個孩子過來, 把自己親生的已經死了的兒子扔掉了。

再後來沒多久, 錢姨娘就病重身亡, 他們這些人也就一直沒再見過孩子。

至于錢姨娘究竟是如何謀劃的, 就沒人知道了。

因為錢姨娘死了,而偷換孩子的人也不知所蹤。

無論是當時的穩婆還是伺候過真正三少爺的人都可以證實,如今的三少爺是假的。

因為那位真正的三少爺左腿上有個黑色胎記。

而這位三少爺,雖然身上也有胎記,但胎記卻是在腰上。

而且不是黑色的,而是紅色的胎記。

無論是當時服侍過錢姨娘的丫鬟婆子,還是給真正的三少爺診過病的大夫,如今都還在京城中活得好好的。随便抓過來一問,便對上了。

林紹璟是林将軍最喜歡的兒子,得知兒子是假的,而自己親生兒子早已經死了,林将軍當場流下了痛苦的淚水。

步子踉跄,一步一步挪出了刑部。

走到外面時,身形不穩,險些摔倒在地。

好在一旁的百姓扶住了他。

看他這樣子,本就守在門外等着看熱鬧的百姓們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

于是,紛紛勸慰。

“将軍,節哀啊!”

“将軍,別難過了,人死不能複生。”

“将軍,這位少爺好歹您養了二十年,不是親生勝似親生,看開點兒吧。”

聽着百姓的勸慰,林将軍臉上露出來難掩的痛苦之色。

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麽,但卻什麽都沒能說出來。

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踉踉跄跄地離開了。

刑部主審的王大人跟了出來,在背後叫了林将軍一聲。

這事兒已經查出來了,林将軍如今的兒子是假的。

可這人将來要準備怎麽辦,總要有個章程啊。

一個二十出頭,一臉嚴肅的男人出來叫住了試圖去留下林将軍的王尚書。

“王大人,想必此刻最難過的人就是林将軍了。二十多年前痛失愛妾,如今才發現愛子當年也夭折了,一般人哪裏能承受得住。咱們還是先上報皇上,給林将軍留個安靜的環境讓他獨自去待一會兒吧。”

“哎,子愈說得對。這事兒啊,擱誰身上都難受。”說完,回了裏面。

去裏面之後,看了一眼站在下面,臉上帶着怔忪的假三少爺。

王大人是刑部尚書。這種事之所以需要他查,是因為涉及到了朝廷命官,茲事體大,沒人敢接。

再加上,這事兒實在是有些荒唐,那日和林将軍一起撞破的還有幾個官員。也不知是誰說出去的,總之,皇上已經知曉了。

他今年五十多歲了,他最大的孫子也快二十了。看到這個少年,難免想到了家中的孫子。

看了片刻之後,嘆了一口氣。

突然從将軍府的公子變成如今什麽都不是的人,也不知道這位将來該如何安排才是。

從高處落到低處,從富貴人家到貧窮,将來如何承受?

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大人,我真的不是父親的親生兒子嗎?”林紹璟突然擡起頭來看向了王尚書。

王尚書看着這個空洞而又絕望的眼神,突然有些不忍。

但,長痛不如短痛,話還是要說出來。

“對,你的确不是林将軍的親生兒子。穩婆奴仆大夫以及林将軍都可以證實這一點。”

說完,就見站在屋子中央的男子臉上露出來頹然之氣。

王尚書正欲說些什麽,只聽男子又開口了。

“既然林将軍不是我的父親,那我……那我……那我又是誰呢?我的爹娘在哪裏呢?”

王尚書微微一怔,突然想到了很多事情。

是啊,這孩子當年被抱過來的時候不過一歲上下,話不會說路不會走。

而且還是個健康的男孩兒,被家中丢掉的可能性不大。

那麽,他是如何被人抱過去的?

想到偷換孩子的事情只有錢姨娘本人和換孩子的人知道,而錢姨娘又早就死了,無從問起,王尚書郁悶至極。

不過,即便是如此,他也不忍心見這少年太過傷心。

“事情已經過去了近二十年,可能不太好查,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不過,你也不要太難過,老夫一定讓人好好查一查,查找當年丢失孩子的人家,為你找到親生父母。”

“多謝大人!”林紹璟哽咽地行禮。

一旁的副手徐大人開口了:“王大人,下官倒覺得沒那麽難查。”

“嗯?你這是何意?”王大人問。

“這位少年身上不是有個特別的胎記嗎,那老嬷嬷不是說看到過一塊不屬于錢姨娘的貴重布料?想必他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咱們查查當年的大戶人家,問問當年有誰丢過孩子不就是了。”

王尚書快速地看了林紹璟一眼,心想,對啊,這男子身上有個特殊的胎記,他剛剛看過的。圓形的,紅色的。又是富貴人家出身,定會非常——

等下,圓形的,紅色胎記……

怎麽感覺有些熟悉呢,似是在哪裏聽到過。

“大人,您覺得呢?”徐子愈在一旁又問了一句。

王尚書連忙回過神來,笑着說:“對啊,這胎記的形狀如此特殊,保不齊很快就能查出來。子愈,這事兒就交給你去辦了。”

心想着,想不起來就算了,估計是他記錯了。

徐子愈卻面露難色。

“嗯?怎麽了?這事兒算是一件美差了,若你能找出來這孩子的身世,說不得就立了大功。”王尚書有些不解。

這事兒皇上都親自過問了,說要給林将軍一個交代。

只要辦得好,定能在皇上面前露個臉。

他這是在給年輕人機會,怎麽這個年輕的官員看起來挺機靈的,這會兒又犯軸了呢?

“下官的确很想參與,可下官手上還有趙大人交給我的一個案子。實在是剛入刑部,能力有限。既然這事兒發生在京城,或許咱們可以跟京城府尹一起去查。”

王尚書找人心切,一下子給忘了,一拍腦袋,說:“你說得對。其實這事兒本也應該交給京城府尹才對,只是恰好被趙大人遇上了,把人帶了過來。”

徐子愈全程面無表情,眼神沒有往別處看,一副非常端正的姿态。

剛及弱冠,受到上司的贊賞卻不卑不亢,一看便覺得此人以後将成大氣。

接下來,王大人便找京城府尹商議此事。

對于刑部而言,這件事情算是查清楚了,可對于整個京城而言,這事兒才剛剛開始。

今日已經是臘月二十四,正是一年之中最熱鬧的事情。

走南闖北去謀生活的人,回京述職的人,全都歸家了。

就在這樣的時候,鬧出來将軍府的這事兒,大家可不就讨論起來了麽。

或許将軍府在滿京城的權貴中不算什麽,但對于普通的老百姓而言,這可是一個大官。

人家可是将軍,那将軍府都屹立朝堂幾百年了,厲害着呢。

對于普通人來說,或許這将軍府比那些新興的權貴還要厲害一些。

不僅在家中說,在街上說,還有人跑去茶館酒肆說。

“聽說了麽,将軍府的三少爺竟然是個冒牌貨,真的早就死了。”

“啊?真的假的?這種事兒我原以為只有書中才會出現,沒想到現實中也會有嗎?”

“當然是真的,我今日親眼所見。我見林将軍從刑部出來了,後面還有個大人問他那個假兒子怎麽辦。”

坐在旁邊桌上的人原本沒什麽反應,一聽這話,全都圍了過來。

“兄臺,你當真親眼見到了?”

說話之人略顯得意地說:“那當然!”

“兄臺,快說說,快說說。那林将軍怎麽說的?”

“林将軍啊……”那人賣了個關子後,說,“林将軍哭得那叫一個傷心,險些沒站穩,還是我扶了他一把。”

“啊!林将軍真可憐。”

“誰不說呢,聽說林将軍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兒子。可真是沒想到,兒子竟然是假的。”

“哎,這位假少爺也真可憐,活了二十年,突然被人告知不是林将軍的親生兒子。”

“是啊,怪可憐的,這從高處突然摔在地上。”

有人不贊同,說道:“可憐什麽,想他絕不是什麽富貴人家的孩子,偷偷享受了這二十年的富貴日子,也該知足了。如今不過是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罷了。”

“我贊成這位兄臺的話。想咱們這些人,誰不是生下來就是個普通人,受苦受累的,這位少爺說不定家世還不如咱們呢。這不就是偷來的人生嗎?”

剛剛說話的人又開始反駁這些人。

“人家當時不過是一歲的孩童,哪能決定自己的人生,被人跟親生父母分開,該多麽難過。”

“就是啊,我還聽說那将軍府的夫人特別壞,常常打他,他在将軍府未必就過得舒服。”

另一撥人又開始跟他們吵了起來。

“管他是不是自己決定的,總之他就是偷了将軍府少爺的人生,享了福。”

“對,他就是白白享了二十年的福,也該知足了。”

“好了,大家都別吵了,他到底會如何,還得看将軍府的意思,咱們就等着吧。”

“還是這位大兄弟說得對,咱們就別瞎操心了。”

……

總之,這京城兩年的熱鬧都與林紹璟有關。

而大家所關心的将軍府,此刻也的确非常熱鬧。

得知了外面的消息之後,黃氏一臉興奮地去了正院。

“母親,您聽說了嗎,林紹璟真的不是父親生的,真正的三弟早就死了,他就是個冒牌貨!”

周氏臉上的笑容還沒壓下去,說:“聽說了,你父親剛剛來過來,又走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黃氏說。

周氏一臉喜色地說道:“對。我就說麽,那個小雜種怎麽看怎麽不像你父親。沒想到真的是個野種!”

“母親慧眼如炬!”黃氏稱贊,說完,又轉了轉眼珠子,說,“母親,既然三弟不是咱們府上的,咱們要不要趕他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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