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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懷疑

“趕走?不太好吧?”周氏猶豫了一下說道。

黃氏沒想到婆母竟然沒這個心思, 連忙勸說:“三弟既然不是将軍府的血脈,趕走才對,何必讓他還住在咱們府上, 吃咱們的用咱們的。”

周氏蹙了蹙眉,說:“可你父親剛剛去拿了老三當年的東西,說是給刑部送過去, 找他親生爹娘。咱們要不等上幾日,等他找到爹娘之後再讓他走也不遲。”

總歸,林紹璟不是府上的孩子了,她心裏的大石頭就算是落地了。

雖然心中極其厭煩林紹璟,也不急于這一時。

平日裏見婆母那麽讨厭林紹璟, 沒想到此刻竟然這麽淡定,着急地說:“母親,您想什麽呢,三弟的親生爹娘肯定是個普通人。說不定當年是自願賣給錢姨娘的,如今就算是找到了, 他們不認怎麽辦?萬一想讓兒子繼續賴在咱們将軍府享福呢?畢竟, 他可是靠着咱們将軍府的蒙蔭才能去做官。爹本就喜歡三弟, 萬一留下來怎麽辦?”

周氏驚了一下,她只要想到橫亘在心裏最大坎兒過去了, 就覺得心裏舒坦了不少,倒是沒考慮過兒媳說的這種可能。

可,仔細想了想, 兒媳說的不無道理。

只是, 又一想, 三兒媳畢竟是平安侯府的人,這般把他們趕出去似乎也不太好。

這般想着, 就這麽說了出來:“老三媳婦兒可是平安侯府的人。再說了,這般把人趕出去,咱們府上丢臉就要丢大了。”

平安侯府?黃氏心中冷笑,楊氏不就是靠着這個處處壓着她,敢對她不敬嗎?

“母親,若三弟不是咱們府上的人,那麽平安侯府跟咱們可就沒有任何的關系了。”

周氏皺了皺眉,心想,兒媳說得對啊。

若三兒子不是他們府上的,那麽平安侯府還跟他們有何關系?他們又何必怕?

只是,思索了片刻後,還是說:“不行,即便如此,也不可現在趕出去。于咱們府上名聲不好聽。”

“可是,母親,萬一父親最後心軟把他們留下了呢……”黃氏依舊執着。

周氏擡手制止黃氏繼續說下去:“好了你不必再說了,事情就這麽決定了。那小院離咱們這裏遠,且讓他們先住着。若是等他找到了親生爹娘,亦或者一個月後還不搬出去的話,到時候就怪不得我了。”

周氏想的是,如今老三已經确認不是自家老爺的親生骨肉,那麽就不可能跟自己兒子再搶什麽了。

即便是讓他再多住兩日也沒什麽。

黃氏見周氏如此态度,便沒再說下去。

說到底,這婆媳倆人打的是同樣的主意。

不同的是,周氏作為當家主母,還想到要顧忌府上的面子,黃氏則是恨不得立刻就把那倆人趕出去。

“母親,三弟當初娶平安侯府可是給了不少聘禮。從前大家一直以為三弟是咱們府上的也就算了,現如今的話……那可是搬了大半個家給外人了啊。”

見剛剛那件事情周氏不讓提,黃氏就把自己心中最為在意的事情說了出來。

心想,即便是不能馬上把他們趕出去,也不能什麽都不做不是?

從林紹璟去下聘開始,她就把此事一直記挂在心裏。

這将軍府以後可是會由他們這一房繼承,那麽給林紹璟的聘禮也是從他們這一房手中拿走的。

這事兒,黃氏非常在意!

在意的人又何止黃氏一個,周氏更加在意。

前幾日婆母把她叫過去訓斥了一通,事後她想了想,這事兒也太巧了。

林紹璟和楊槿琪夫婦剛被打,婆母就把她叫過去了,說不定此事就是他們這兩口子給捅出去了。

她本就沒什麽錢財,娘家又時常需要她接濟。

因着老太太嫁妝鋪子多一些,便動了歪腦筋。

此事她做得極為隐秘,連自家老爺知道了都沒說什麽,可卻突然被人給捅了出來。

婆母責令她年前定要給她補齊了。

她手上的确有些錢,可那些錢都是她壓箱底救急用的,哪能現在就拿出來。

這不,如今就有了個好辦法。

其實,她昨日就已經想到了,沒想到今日兒媳主動提了出來。

她作為當家主母,做這事兒未免太過丢面子,既然媳婦兒主動提出來了,那麽,這事兒就好辦多了。

周氏暗示兒媳:“你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将來這個府就是你跟钰哥兒的,若是能要過來,也是你們的。”

黃氏心中一喜,說:“多謝母親。”

此刻,王大人已經跟京城府尹彙合。

王大人言簡意赅地跟京城府尹說清楚了情況,首先說明林紹璟的确不是林将軍所出。

接着,便說讓京城府尹找一下二十年前京城失蹤人口的卷宗。

順便再查查當年出生的嬰兒。

兩個人正查着呢,林将軍紅着眼眶頹着身子進來了。

開口想說些什麽,可是試了幾次,都沒能說出來。

只好先把自己懷中的東西遞了過去。

抹了一把眼淚,哽咽出聲:“都怪我粗心,把錢姨娘養在了外面,也沒能時常去看孩子。我竟不知,孩子已經死了,也不知何時換成了別人家的孩子。”

王尚書聽後,忍不住道:“林将軍請節哀。好在如今您已經知道了事情真相。若不是那婦人,您可能還全程被蒙在鼓裏。”

林将軍又抹了抹眼淚,頹然地道:“我倒希望永遠都不知道,到死都不知道。這樣,我就能繼續開心地活下去了。而如今,親生孩子死了,養大的孩子是我最疼的又不是我的……哎。”

王尚書和京城府尹面面相觑,也不知該如何安慰才好。

林将軍卻也不在意,看了一眼包袱,說:“這是他幼時用過的東西。到底哪些東西是我們的哪些是那孩子親生爹娘的,我也不知道。剛剛讓那些個仆婦認了認。過去這麽多年了,他們許是也記得不太牢。就勞煩你們再查一查吧。”

停頓了一會兒,緩了緩心情之後,林将軍又繼續道:“他好歹在我膝下生活了二十年,我也真心疼過的,還望兩位大人早日給他找到親生爹娘。”

說着,林将軍又開始泣不成聲。

王尚書和京城府尹連忙又勸慰了一番。

皇上都發話了,他們哪裏敢磨蹭,恨不得立馬就查出來事情真相。

林将軍再次抹了抹眼淚,什麽都沒說,朝着二位大人施了一禮,佝偻着腰,出去了。

等到坐上馬車之後,林将軍臉上的神色才恢複如常。

事情已經做完了,東西該送的也送出去了,就看刑部和京城府尹的辦事速度了。

只希望,一切都能順順利利的。

不過,靠着車背閉上眼睛之後,林将軍想到了自己那個病弱又早逝的兒子。

錢姨娘在被周氏打的時候就已經懷了身孕,也因此,兒子生下來就病弱,大夫說活不過一歲。

宮中出事的前一晚,兒子剛剛咽了氣。

只是,錢姨娘不相信這件事情,便不讓他把兒子帶走埋了。

一得到宮裏出事的消息,他便連忙去了宮裏。

理清楚情況之後,讓親信把兒子的屍體帶了過來。

接着,他就兒子的屍體扔到了宮裏,把五皇子換了出來。

所以,那索要錢財的婦人的确看到了。

不過,她只看到了他們院裏進進出出,聽到了孩子的哭聲,并不知發生了何事。

當年周氏在錢姨娘死後,曾去過柳樹巷子。

找人打聽過錢姨娘的事情。

那婦人便把自己看到的跟周氏說了,不過,因為不太清楚事情到底是什麽,她也就只能說個囫囵。

也因此,周氏這些年來一直懷疑林紹璟是野種。

這一次,是林紹璟的人找上了那婦人,各種暗示,她一聽那主家如今還被蒙在鼓裏,且是個有錢的主,這才一路乞讨來到了京城。自以為抓住了林将軍的把柄,找上了林将軍。

在錢姨娘身邊伺候的人也是不知情的,說的也全都是實話。

整件事情唯一不對的地方就是,事情不是錢姨娘安排的,而是林将軍安排的。

抱走孩子的人也不是錢姨娘雇來的人,是林将軍的人。

當年包着五皇子的包袱的确一直都留着,布料很容易就能查出來是宮中之物。

而五皇子身上有胎記這件事情也不是什麽秘密,畢竟當年可是有一個流言……

那流言,清楚地說明了五皇子身上的胎記。

只是,後來五皇子和其生母一起死在那場火災中之後,就沒有人再敢提起來了。

王大人是知曉當年事情的人,也是做事最為剛正不阿又善良正直的人。

有他在,不怕皇上會隐瞞下來。

況且,他們還有後招。

估計過不了明日,世人就能想起來當年的事情。

所以,他們只需要等着就行了。

只是,想到自己那沒活過一歲的兒子,又想到兒子死了沒幾日就傷心欲絕去世的錢姨娘,林将軍沉沉地嘆了一口氣。

二十年了,也該給兒子在族裏選一塊墓地好好安葬了。

林将軍這邊心情有些輕松又有些悲痛,總之非常複雜。

而王大人,拿着東西的手都在顫抖,不僅手抖,心都開始抖了起來。

他想起來,他終于想起來了,想起來很多年前腰上有個紅色印記的人到底是誰。

京城府尹見王大人手抖個不停,連忙問:“王大人,您老這是怎麽了?”

王大人回過神來,說:“沒,沒什麽。”

看着四十多歲的京城府尹,想到他之前并非一直在京城,便知他興許不知道這事兒,也就沒再多言。

興許是他看錯了,他再看看別的東西吧。

只是,越看,越心驚。

想到白日見過的那男子的年紀,再想到他那一雙讓人覺得熟悉的眼睛,王大人一下子沒站穩,扶着椅子把手坐在了椅子上。

當年那位五皇子不是死于火海之中了嗎,屍體都被燒焦了,怎麽如今又出現在了将軍府?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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