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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聘禮

德寧帝年紀大了, 昨夜又跟平安侯把酒言歡, 喝到半夜, 這會兒才起來。

揉了揉酸痛的額頭, 朝着冬暖閣方向走去。

還沒到, 遠遠地就聽到兒子們的哄笑聲。

具體說了什麽他不知道,但聽這笑聲,便以為兒子們在一處談天說笑,很是為他們感到開心。

要是他死後,兒子們也能這般和諧相處就好了。

離得近了,德寧帝聽到六兒子說:“五哥說得甚是。”

“說什麽呢,這麽開心。”德寧帝順口問了一句。

皇子們聽後, 連忙給德寧帝請安。

德寧帝笑了笑,說:“好了, 都進去吧,外面冷。”

“多謝父皇。”

進去之後,有內侍給德寧帝除去了身上的披風, 還有內侍進來奉茶。

等衆人落座,德寧帝又問了一句:“你們剛剛說什麽呢,遠遠就聽到笑聲了。”

聽到這話,衆人眼神又看向了謝謙煦。

六皇子沒忍住,又笑了出來。

“嗯?”德寧帝看向了最喜歡的兒子。

六皇子站起身來, 朝着德寧帝說:“沒什麽。就是七弟說自己被野貓抓了, 五哥提醒他去看看太醫, 免得病了。”

德寧帝先是看了一眼五兒子, 接着,又淡淡瞥了一眼坐在末尾的七兒子,收回來目光。

“嗯,确實看看比較好。大過年的,別病了。”

德寧帝說話的語氣極淡,但凡是熟悉他的人,都能聽出來他并非是真的關心受傷的兒子。

謝謙煦自然也聽得出來。

只是,即便是聽得出來,也假裝沒聽到。

立馬離開座椅,來到中間跪下,說:“多謝父皇關心。”

見謝謙煦如此,德寧帝看他的眼神甚至有些不喜。

只是,這畢竟是自己的兒子。

對于自己的一句關心都能這般重視,也有些不忍。

“嗯。”德寧帝回應了一聲。

謝謙煦連忙坐了回去。

“今日叫你們幾個過來,是想讓你們認認自家兄弟。”德寧帝看了看幾個兒子,最終,視線停留在了五兒子謝謙璟的身上,“老五。”

謝謙璟臉上的神色一直淡淡的,直到德寧帝提到了他。

這才離開座位,站在了大殿中央。

“見過幾位兄長,見過幾位弟弟。”

三皇子率先開口:“平安侯的女婿麽,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此話一出,立馬收到了德寧帝不悅的視線。

四皇子見狀,本不想搭理謝謙璟的,立馬改了口:“瞧三哥這話說的,分明是咱們弟弟。平安侯再大還能大得過皇家不成?”

“四弟這是在故意曲解哥哥的意思?”三皇子問,“哥哥只是點名了五弟的身份,方便大家辨認罷了。”

“好了,都住嘴。”德寧帝道。

這倆兄弟,平日裏就不合。

原本只有老四脾氣沖一些,老三多有忍讓。

可這幾個月來,自從老三在處理京郊山匪的事情上做出來那等事情後,就變了。

六皇子立馬道:“見過五哥。”

謝謙煦緊随其後:“見過五哥。”

十皇子也站起來見禮:“見過五哥。”

“嗯,以後記得兄友弟恭。”

“謹遵父皇旨意。”

接着,德寧帝跟幾位兒子說了許久的話。

說完,只留下謝謙煦,讓其他人都出去了。

三皇子和七皇子看向謝謙煦的眼神都有些不善。

四皇子六皇子和十皇子立馬就溜了。

“朕聽說你跟五皇子妃拒絕了平安侯的幫助?”

謝謙璟道:“侯府雖大,但兒子如今已經成親,再跟五皇子妃住過去不太合适。尤其馬上就要過年。”

說完這些,謝謙璟想到昨晚齊少源的提醒,補充了一句:“也怕給父……給皇家丢臉。”

思索了許久,謝謙璟還是沒能直接說出來德寧帝。

這一番話,德寧帝倒是非常滿意。

自從七皇子娶了左相的女兒,恨不得告訴天下人自己是左相的女婿。

隔三岔五就去左相府,跟左相的門生故舊很是親密。

五皇子娶了平安侯府的女兒,卻處處跟平安侯見外。

就連他已經下了旨,準許他去平安侯府,都沒去。

“嗯,朕是覺得,你媳婦兒月份大了,住在別處不太方便,所以讓你二人去平安侯府住着。既然你們自己覺得不太合适,就依你們吧。”

“多謝父皇體諒。”

說完這件事情,德寧帝提起來別的事情。

“對了,朕聽說你媳婦兒當初被将軍府趕了出來,之前将軍府給的聘禮都被克扣了?”

“都是誤傳,将軍府對兒子極好。”

德寧帝笑了,問:“那你媳婦兒怎麽大雪天跑去客棧住了?”

謝謙璟抿了抿唇,說:“刑部當時已經查出來兒子不是林将軍的兒子。兒子覺得,再住在将軍府也不太合适,所以就讓媳婦兒提前搬出來了。”

德寧帝臉上的笑意加深,說:“你呀,真當朕什麽都查不出來嗎?你就是太過善良了,跟你母——”

說到這裏,德寧帝突然住了口。

而這時,德寧帝發現一直低着頭的兒子突然擡起頭來,面無表情地盯着他。

德寧帝心裏一緊,正欲開口說什麽,卻見兒子又低下了頭。

“将軍府養育了兒子二十年,兒子心中甚是感激。”

聽着跟剛剛一樣的語氣,德寧帝頓時松了一口氣。

他剛剛定然是看錯了,兒子怎麽可能會知道當年的事情呢?

“善良是好事,只是,你若是太過善良了,是會被人欺負的。”德寧帝教育兒子。

謝謙璟衣袖中的手緊握成拳。

他母親就是太過善良,所以才會落得個如此下場嗎?

“那些個聘禮,他們将軍府若是喜歡,就讓他們留着吧。就當是教養了你二十年,朕給的賞賜。另外,朕按照皇家的規制,給你媳婦兒重新送一份聘禮。”

謝謙璟立馬跪在地上,說:“多謝父皇。兒子替槿琪,替将軍府謝您。”

德寧帝更加确定,自己剛剛一定是花眼看錯了。

他查過兒子從小到大所有的事情。

根據調查來的事情來看,兒子根本就不是一個有心機有城府的人。

跟他母親一樣良善,甚至有人懦弱。

這一切,都是林進琮搞的鬼。

只是,那件事情他也有錯,當年的事情他多有縱容。

如今他也老了,沒幾年好活了,兒子既然回來了,自是要補償一番。

“你如今住在你媳婦兒的陪嫁院子裏,外人多半會看輕你,你也是無奈之舉。朕也知道,你這些年過得苦,手上俸祿沒多少。如今你既然回來了,該有的一樣也少不了。翰林院旁邊有個五進的宅子,賞給你了,你先去住着吧。”

謝謙璟連忙跪謝:“多謝父皇。只是,槿琪月份大了,不便挪動,住在那裏挺好的。等皇子府修繕好了,再搬過去。”

“也行,你自己覺得好便好。”德寧帝道。

他原以為兒子拒絕去平安侯府是為了他自己的面子,住進媳婦兒的陪嫁也是無奈之舉,心裏定然難過。

沒想到兒子真的是為了避嫌。

說完,德寧帝又拿出來一張單子,說:“這是朕給你的賞賜,你看看,還有沒有缺的。”

謝謙璟并未看單子,直接跪謝:“多謝父皇賞賜,兒子什麽都不缺。”

“今日就是新年了,拿着這些錢給你媳婦兒買些東西吧,別讓他們平安侯府看咱們皇家的笑話。”

一提到楊槿琪,謝謙璟立馬應了:“多謝父皇。”

“嗯,中午就不留你了,回去吧。明日帶你媳婦兒來家宴。”

“是,父皇。”

随着謝謙璟離去的還有兩道聖旨,一道是傳給了将軍府,一道給了楊槿琪。

将軍府這幾日收到的聖旨,加起來快要比之前上百年收到的都要多了。

衆人一看這架勢,便知又是跟五皇子有關。

這幾日,他們哭過罵過害怕過,如今已經麻木了。

內侍讀完德寧帝的聖旨之後,林将軍把聖旨接了過來。

等內侍離開之後,林将軍看着木着臉的夫人,說:“你終于如願了,就抱着這些聘禮過一輩子去吧!”

留下這句話,甩了甩袖子離開了。

縱然周氏終于得償所願,可昨日的事情還歷歷在目,她根本就高興不起來。

皇上這哪裏是封賞,分明是在害他們!

打了她的兒子、侄子,卻厚賞了她的丈夫。

而她,作為謝謙璟的養母,卻連個诰命都沒有。

黃氏聽着聖旨,也是滿心悲涼。

她這輩子算是完了。

丈夫忘了,弟弟完了,父親也說要跟她斷絕關系。

就在這時,李氏在一旁勸道:“母親,今日是過年。皇上又命公公來賞賜,這是大喜事啊!您該高興才是。”

黃氏冷哼一聲:“四弟妹,你可真是夠蠢的,喜從何來?”

“咱們府得了皇上的賞賜,不是喜事是什麽?”李氏反問。

“你懂什麽?你嫁進來的時日短,壓根兒什麽都不懂,就別瞎摻和了。”黃氏不耐煩地說道。

李氏卻正色道:“雖我嫁進府中的時日短,但我知道,五皇子是被咱們府養大的。縱然那日把他們夫婦趕了出去,那也掩蓋不料養育了他二十年的事實。昨日皇上升了父親的官,今日咱們府又得了價值幾千兩的賞賜。不管皇上到底是出于什麽目的賞賜,至少在外人看來,皇上是感激咱們的。咱們若是擺出來一副沮喪的樣子,豈不是會讓外人看笑話?咱們何不歡歡喜喜的接受呢,總歸外人聽到的只是傳言,又不知真實情況如何。他們只知,是咱們府養大了五皇子。”

林老夫人頓時眼前一亮。

孫媳這話說得有道理啊。

只要他們不出去說他們欺負了五皇子和五皇子妃,誰又能知道呢?

又是升官又是賞賜,看來皇上也很在意臉面。

他們何不利用這一點呢?

“老大媳婦兒,快,把家裏重新布置一番,別整日哭喪着臉。要笑,你是五皇子的養母,怕什麽?”

說到底,周氏是侯府出身,有着自己的驕傲。

而婆母和四兒媳小門小戶出身,對這種歪理很是能接受。

五皇子的養母?算了吧,她臉皮沒那麽厚,可不敢認。如今她只求他別再來報複她的兒子和娘家就行。

不過,為了整個将軍府,為了昌祿伯府,面子還是要做的。

“是,母親,兒媳這就去。”

黃氏看着祖母和婆母又被李氏說服了,氣得握緊了拳頭。

不,不行,她只有将軍府了,不能再失去任何東西,她定要讓林紹钰繼承這個家!

不過,縱然将軍府再遮掩,也改變不了傳旨的內侍只傳了旨,并未帶任何東西的事實。

而另一邊,源源不斷的東西從皇宮裏出來,擡入了平安侯府。

衆人看着這些個聘禮,再次把羨慕的目光投向了平安侯府。

這嫁了一個女兒,卻得到了雙份聘禮。

可真是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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