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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夜談

這大過年的, 平安侯府可是有不少親戚和朋友趕來送禮。

往日已經沒那麽熱鬧的平安侯府, 自從女婿成為五皇子, 似乎又跟從前一樣熱鬧起來。

衆人正排隊見平安侯, 卻見宮中的內侍來了, 後面還跟着大內侍衛。

見狀,門口排隊的人連忙讓了讓。

平安侯此刻正在書房會客,聽到外面的動靜,連忙過去了。

內侍拿出來禮單,一件件照着上面讀。

後面的東西就随着禮單,一箱箱一件件送入府中。

“侯爺,侯夫人, 這是皇上給五皇子妃補的聘禮,還請您過目。”

平安侯接過來聘禮單子, 笑着說:“多謝公公。公公吃杯茶再走?”

“侯爺客氣了。”

“還請公公告知,皇上這是何意?”

內侍左瞧瞧右瞧瞧,小聲道:“皇上這是瞧着五皇子妃的聘禮被将軍府扣下了, 心疼五皇子。皇上說了,既然他們想要,就給他們吧。昨日又讓禮部重新給您準備了一份。”

平安侯看了一眼一旁的管事,管事立馬會意,給公公塞了個荷包。

內侍喜笑顏開, 給平安侯道喜:“恭喜侯爺, 賀喜侯爺。”

內侍走後, 客人們紛紛朝着平安侯賀喜。

平安侯府的人臉上也露出來愉悅的笑容。

只除了一個人。

楊妡。

楊妡實在是不明白, 楊槿琪的運氣為什麽總是那麽好!

投生在嫡母的肚子中不說,還長得那麽好看,從小就是被京城中貴女追捧的對象。

而她作為楊槿琪的庶妹,就只能站在一旁仰望她。

像個丫鬟似的。

後來她終于嫁了個不成器的庶子,眼見着一輩子就毀了。

庶子又被傳出來不是将軍府的少爺。

楊槿琪肚子中的孩子,還沒出生,就變成了一個白身。

結果她得意了沒幾日,這庶子就搖身一變成為了五皇子。

而楊槿琪肚子中的孩子也從白身變成了正兒八經的皇孫。

她不服!

憑什麽!

不過,轉念一想,再怎麽說,那五皇子不過是個宮女所出的罷了,有什麽好得意的。

也不知這些賓客腦子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竟然還來恭喜她父親。

她父親也真是的,竟然還覺得甚是歡喜。

喜從何來?

五皇子出身低微,又沒什麽才幹,頂多在皇上死後封個王爺罷了。

真真是一點用處都沒有。

見沒人理解她,她自己一個人回到了小院。

明日就是宮宴,她定要在宮宴好好表現,留住六皇子的心。

說到底,這些皇子中,還是六皇子最有可能繼承大統。

謝謙璟從宮裏出來之後就回到了府中。

此刻,府中的一切都被江氏安排得妥妥當當。

江氏見時辰不早了,正打算回去。

畢竟,身為平安侯府的長媳,如今過年最是繁忙的時候。

只是,小姑子這邊更需要幫忙,所以,婆母自己在家中忙着,而她過來幫小姑子的忙。

“該說的我都吩咐紫硯了,你月份大了,別随意走動,有什麽事情吩咐下人便是。”江氏囑咐。

“嗯,多謝嫂嫂。”楊槿琪笑着說。

姑嫂倆正說着話,謝謙璟過來了。

“見過五皇子。”

“見過嫂嫂。”

楊槿琪走到了謝謙璟的身邊,笑着說:“你回來啦。”

“嗯。”

楊槿琪解釋江氏的來意:“府上亂得很,我正愁着該怎麽辦呢,結果嫂嫂就過來幫忙了。還是嫂嫂厲害,不過一個多時辰,就把咱們府上安排得井井有條。”

謝謙璟朝着江氏致謝:“多謝嫂嫂。”

“五皇子客氣了。母親知道你們二人剛剛搬過來,事情多,五皇子妃又懷着身孕。也是第一年過年,怕你們忙不過來,就讓我來瞧瞧。我也沒做什麽,五皇子妃已有章程。就是跟五皇子妃聊了聊天。”

“嫂嫂太客氣了,你今日可是幫了我大忙。”楊槿琪道。

江氏笑了笑,說:“時辰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嫂嫂慢走。”

江氏離開之後,楊槿琪擡頭看向了謝謙璟,臉上帶着笑容,抱着他的胳膊,依偎在他的身上。

“我還以為只有我一人的話,年貨什麽的置辦不齊了,沒想到這麽忙的時候,母親竟然讓嫂嫂過來幫我。多虧了嫂嫂,要不然您回來看到的就是亂糟糟的樣子了。到時候免不了覺得我不會持家。”

楊槿琪現在是逮着機會就說娘家的好。

謝謙璟倒是沒發現楊槿琪的想法,他只是覺得,媳婦兒特別良善,別人對她的一丁點幫助都要記在心中。

而對于将軍府那些欺負過她的人,倒像是如過眼雲煙一般,全都給忘了。

只記得誰對她好,而不記得誰對她不好。

這份心态,這份胸襟,着實讓人佩服而又心疼。

“怎麽會?我沒那麽講究,只要能吃上口熱飯就好。”謝謙璟道。

常年寄居在外人府上,他早就對這些事情沒了期待,也沒了要求。

“這個肯定沒問題,餓着誰,也不能餓着您。”楊槿琪笑着說。

謝謙璟摸了摸媳婦兒的頭發,說:“父皇剛剛賞了一些南珠,是鄰國進獻的,等過了年,給侯府送去一些吧。”

“真的?父皇賞了南珠?”楊槿琪有些驚喜,“是海國的南珠嗎?”

謝謙璟點了點頭。

這次,楊槿琪的臉上露出來真心實意的笑容。

婦人最是喜歡衣裳首飾,尤其是漂亮的衣裳首飾。

海國擅養南珠,舉國上下,培植南珠的人家不計其數。

他們大雲國的南珠多半都是從海國進貨。

而能拿出來進獻的,自然不是凡品。

她一直很喜歡海國進獻的南珠。

可以做首飾,還可以別在衣裳上面,特別好看。

只可惜,她得到的實在是太少了。

每每看到別人身上戴着,都羨慕不已。

不過,她今日這份開心還有另一重意思。

若她沒記錯,記得前世,三皇子妃、四皇子妃、六皇子妃都得過一些。

只有謝謙煦,因為不受寵,沒被皇上賞過。

如今看來,皇上似乎對謝謙璟的确是有些不同。

至少,不像對謝謙煦那般讨厭。

這是好事!

楊槿琪擡頭看着謝謙璟,見他側頭看了過來,眼神柔和而又深不見底。

一瞬間,讓她有些恍惚又覺得陌生。

這時,她看到了謝謙璟眼中的自己。

一下子又覺得心安。

忍不住,扶着謝謙璟的胳膊,踮起腳。

親了一下他的側臉。

謝謙璟以為媳婦兒有話要跟他說,連忙低了低身子。

接着,一個溫熱的觸感傳到了臉頰上。

“謝謝你!”楊槿琪道。

謝謙璟微微一怔,随後,耳朵不自覺地有些發熱。

心想,大白天的,下人們都在,媳婦兒此舉甚是不妥。

然,看着媳婦兒彎彎的笑眼,潔白如玉的臉龐,卻說不出來責備的話。

甚至,覺得剛剛發生得太快,他還沒回過味兒來就結束了。

許久沒跟媳婦兒親熱了,看着媳婦兒泛着光澤的皮膚,微微圓潤卻依舊豔麗的臉龐,心癢難耐。

察覺到自己的心思,再看了一眼媳婦兒的肚子,謝謙璟輕咳一聲,別開了眼,說:“咳,不客氣。”

看着他這副反應,楊槿琪卻是理解錯了。

她以為謝謙璟在害羞。

直覺得縱然謝謙璟在外運籌帷幄,可總會被她迷惑,被她影響。

一來,是覺得謝謙璟或許沒跟別的姑娘接觸過。

二來,也覺得至少她在他心中是有分量的。

這種感覺,前世,她在七皇子的身上從未體會過。

他們二人總是客客氣氣的。縱然七皇子表面上對她極好,她卻始終覺得有隔膜。

事實證明,她的感覺沒錯。

見謝謙璟還弓着身子沒站直,楊槿琪又親了一下他的臉頰。

在他驚訝的眼神中,笑着說:“午飯做好了,吃飯吧?”

“哦,好。”謝謙璟說。

謝謙璟表面上表現得平靜,等楊槿琪轉身進屋時,站在後頭的謝謙璟忍不住摸了摸被親過的臉頰,嘴角露出來一絲笑容。

這笑容極為短暫,等他進屋時,已消失不見。

飯後,謝謙璟去了前院,楊槿琪便去休息了。

一覺睡醒之後,只覺得外面吵吵嚷嚷的。

“紫硯!”

聽到楊槿琪的聲音,外面進來一個丫鬟,名喚藍琴。

雖同為楊槿琪的大丫鬟,但之前因為将軍府地方太小,所以她跟橙畫一直在這裏住着,幫楊槿琪打理宅子以及外面的鋪子等一些事宜。

後來綠墨犯了錯,橙畫去了将軍府,藍琴還一直在這裏。

“五皇子妃。”

“咦,怎麽是你在這裏,紫硯和橙畫呢?”藍琴一直給她管着府中的事情,不怎麽來她身邊服侍。

“紫硯和橙畫在外面看着。”

看着,看什麽?楊槿琪有些詫異。

聽着外面的聲音,楊槿琪問:“發生了何事?”

藍琴笑着說:“是件喜事。之前将軍府不是扣留了他們給咱們府上的聘禮嗎,皇上下旨說重新給咱們府一份聘禮。上午就送去了侯府,如今侯爺讓人把那些聘禮全都送到了這裏來。說是當成是您的嫁妝,全都給您。”

楊槿琪挑了挑眉,心想,這可真是件好事兒。

“出去看看。”

“是。奴婢這就給您梳洗。”

皇上給的聘禮着實多,再加上楊槿琪之前的那些嫁妝,這五進的院子看起來實在是太小了一些。

見楊槿琪出現了,正忙着記錄在冊的橙畫把本子交給了在一旁指揮的紫硯,快步走到了楊槿琪身邊,趴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皇上說,将軍府給的聘禮就不要了,當是賞給他們了,他給您補回來。您這聘禮看着跟其他皇子妃一樣,實則是雙份的,比她們多出來一倍。外人看不出來,擡進府中一打開就知道了。”

一時之間,楊槿琪有些沒反應過來。

皇上這是在補償她?

不,應該不止,或許,也是在補償謝謙璟。

“您私房錢又多了一倍。”

楊槿琪笑了:“明日的賞銀加倍。”

“多謝主子。”

當晚是除夕夜,因着懷了身孕,楊槿琪也沒能守歲,不到亥時就去床上睡了。

謝謙璟卻沒那麽閑,自從他的身份揭開之後,事情越來越多了。

至于過年,對他而言,跟無數個普通的日子一樣。

沒有歡喜,亦沒有不悅,普普通通。

不過,如今不在将軍府中,很多事情倒是變得非常方便。

媳婦兒睡着之後,不用等下人們睡下,謝謙璟就光明正大去了前院。

他到了的時候,齊少源和章既已經在書房等着了。

彼此見禮之後,便說起來之後的計劃。

說完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齊少源道:“主子,雖然如今您的身份恢複了,但很多事情還是不應該操之過急。皇上對您到底是個什麽态度,咱們誰也不清楚。他從前能下令殺您,如今又不顧秦南王反對認回您。表面上看起來也對您百般維護。但心中如何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章既也道:“屬下認同齊大人的看法,應該先觀察一下,了解皇上的态度。屬下覺得皇上對靈貴人的态度也甚是奇怪。自從知道了主子的事情後,皇上似乎常常去靈雲殿附近轉悠。可他又嚴禁別人提起來。那日,秦南王似乎提到了靈貴人,皇上發了好大的火,甚至朝着秦南王扔了東西。”

“什麽時候的事兒?”齊少源臉上露出來嚴肅的神情。

謝謙璟也看了過來。

章既看了一眼齊少源,又看了一眼主子,說:“就是那日皇上早朝上宣布主子是五皇子時。這件事情,屬下也是今日方從那日輪值的侍衛口中得知的。若非一起吃酒,他醉了,屬下怕也難知。”

“秦南王……”謝謙璟輕聲念了一遍。

這個秦南王,似乎一直在幫着七皇子。

齊少源卻頗為憤怒,說道:“這秦南王也忒不是個東西,當年跟姑娘關系那麽好,如今卻——”

“你說什麽?”謝謙璟眼神變得淩厲,“秦南王認識我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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