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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為熔爐·終回

水東要瘋了,在門外走來走去,想找個人罵一頓解氣,偏生最該罵的那個人正在屋子裏泡着藥浴。

他們幾人都沒事情,就雲涯的手破了口,他還不說,還臨到回城之後漫不經心說出來!!!漫不經心啊!!!

雲涯聽着外面走來走去的聲音,有些失笑,他知道那是水東在外面無處發瘋,憋的。

雲涯舒口氣,浸在木桶藥浴中,手上已經處理過了。被白紗布層層裹起來了,烏黑的藥汁漫過胸口,被熱氣蒸得熱乎乎,雲涯呼氣。

墨發四散在水中,雲涯仰面将背靠在木桶上,他雙眼有些失神看着橫梁木,放空心思覺得疲累,什麽都不願意想。

起身的時候,水已經有些微涼,雲涯拿起屏風上搭着的一件白袍,随意裹在身上,他低頭看了看露出的皮膚,上面爬滿了大小不一的疤痕,有些他記得,有些不記得了。

雲涯輕輕撥了撥胸口那枚碧玉,将袍子拉緊了。

從臨城裏搶回來的藥材充裕,帶來的醫者還算是盡心盡力,青燕連同重病的人每天都是三碗藥往下灌着,不幾日大家都一副苦不堪言的神情,不過隔了幾日,好在是青燕沒一個人染病,包括受了傷了雲涯。

這時候,水東總管的臉色才堪堪好些。

雲涯傷口小,恢複得快,整頓一番,已然可以回京去了。

和城守、魏如等人打過招呼,雲涯隔日就帶着人準備走了,帶他們上山那少年還特特送了些當地的吃食過來感謝,幾日前據水東說,他娘親病已經好很多。

雲涯當時聽了道:“給他點銀子罷,這小孩送我們下去也不容易。”

走的那天,雲涯遠遠看了一眼,少年較之前段日子精神很多。

回京的路上就輕松多了,幾乎可以算是一路上游山玩水回去的,路過江南水鄉,有家室的人還帶了很多東西走,雲涯和水東一道,水東給水南選禮物帶回去,雲涯在那絲綢店裏走了一圈,看上了一把扇子,繡的精致細膩,雲涯買了下來。

水東瞪着雲涯,手顫着指着那扇子道:“見鬼了,我沒眼花罷!”

雲涯道:“還沒瞎。”

水東指着那扇子道:“你你、你、這是要帶給誰?”

雲涯看着店裏的人慢慢将扇子包好,答:“夏暖。”

水東:……

水東默默消化了一會兒這兩個字的分量,半晌又小心翼翼道:“鐵樹、開花了?!”

雲涯回頭看水東一眼,水東下意識抱頭就要往外跳走,難得的是雲涯沒動手,也沒說什麽,包了扇子就走了,水東沒看清雲涯方才的表情,心像是貓抓了一樣想弄清楚,又不敢再問去。

雲涯将扇子随意放在包裹之中,想系上結,愣着想了會子,又将扇子裹在衣服間護着,才将包裹打上結。

進了和京城比鄰的蓉地,雲涯讓青燕的人進城休整一番,否則進京了又是一通忙活,蓉地也有蓉地好,傍晚一行人三三兩兩逛着街邊的小攤子,雲涯和水東在熟悉的酒肆坐下點了一壺桃花釀,坐在街邊對飲。

水東道:“我還是喜歡你院子裏面的那顆大樹,樹下陰涼舒服。”

雲涯道:“當初你們成親了,我本想讓給你們,水南死活不要。”

水東嘻嘻笑着:“她不喜歡夏天蟬鳴吵人。”

雲涯看着水東笑的一臉傻,難得沒嘲笑他,若有所思接了句:“也不知道水西和水千什麽時候能成,我們踏雲樓也好再添一點喜氣。”

水東仰頭喝一杯,笑道:“不知道吶,水千和水西都是悶聲不吭的人,水千來的晚,水西麽……嘿嘿嘿嘿。”

雲涯道:“你他娘別這麽猥瑣的笑,怪滲人。”

水東啧啧,指着雲涯道:“你和郡主……”

雲涯正色道:“別亂說。”

水東笑,閉了嘴,可是怎麽看怎麽覺得笑的意味深長。

雲涯正要多說什麽,身旁一個身影竄出來擦過他身上一下,快速往小巷跑了,雲涯低頭一看,腰間那個錦囊沒了。

雲涯瞬間拿起劍就往那處追,水東傻乎乎愣了會兒才反應過來,太歲頭上動土了?往桌子上扔一錠銀子興奮得也拿起劍緊跟而上。

雲涯追上那小賊,一腳踢翻在地,陰着臉道:“拿出來。”

小賊脖子一梗,大聲道:“殺人了,殺……”

話還沒說完,雲涯一腳踹去,小賊五髒六腑都似錯了位,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抱着肚子在地上哼,痛的打滾。

雲涯再道:“拿出來。”

小賊讨饒,怕雲涯再來一腳整個人都廢了,從衣裳裏顫巍巍摸出錦囊,雲涯拿過,錦囊上有兩道明顯的黑手印,拿着錦囊的手瞬間就握緊了,呼吸有些錯亂,反手就拔劍而出,劍身如練,恍花了小賊的眼。

水東一趕到就看到這一幕,愣了愣,看着雲涯臉色不似吓唬人,也不好貿然開口,三個人就這樣靜着,雲涯好半天吐口濁氣,收劍,那小賊額上汗涔涔,還沒歡喜起來,登時雲涯一腳踩在他右手上,骨節碎響,小賊嚎得聽者肝膽顫。

水東額角抽了抽,雲涯右手拿劍,左手捏着錦囊,一言不發就從水東身邊走了過去,水東沒跟上去,又看了眼地上打滾的賊,心裏想着,看來以後都偷不了了。

水東慢慢走出小巷,想着雲涯手中拿着的那個錦囊眼生得很,不像是踏雲樓的制式,老半天終于腦子靈光一閃,指不定是夏暖送的……想通了這一層,水東又想到了雲涯那許久不曾見過的臉色,心中咂摸出了點兒意味。

他們從小長大的自然是知道的,雲涯真正生氣的是不會說話的,可是打從十幾歲起,就很少看見雲涯這麽生氣,要麽會說幾句狠話,要麽會皮笑肉不笑盯着人。

水東搖搖頭,不再去想,回到方才的酒肆又提走一壺桃花釀,帶回家給媳婦兒~

雲涯回到客棧,洗了個澡去酒氣,滿身水珠,黑發濡濕,滴滴答答落着水,回屋裏,那錦囊端端正正放在桌子上,只是,髒了。雲涯眉眼松動,坐在桌邊無奈嘆了口氣,斟了杯茶喝口,有些微微的澀。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心中的郁結疏散不出來,這種料子金貴,沾上了髒很難洗掉,就算洗掉了,這錦囊上那微微缭繞的檀木香味也會散掉。那味道時常讓他覺得很安心。

再怎麽樣也是二十多歲的人了,胸腔中的陰郁不散,再遲鈍也有些明白了。雲涯想了想素日的心境,竟是想不到是哪日就偷偷變了意味,夏暖和他遇到的許多貴女很像,可又很不像,一個一個場景想過去,倒是沒發現特別的地方,就是小孩子的樣兒。

雲涯舒口氣,燭光照在他潋滟的臉上,他眼波柔和,又将那枚碧玉扯在手指間撥弄許久,若是真的有什麽不一樣,大概是夏暖特別的……雲涯嘴角牽起一絲笑意。

師父張竹一輩子都是武癡,雲涯也沒有過什麽師娘,從來都覺得女子很麻煩,可以說從來沒有這方面的筋,至于女子美豔,雲涯自己每天對着鏡子看自己都夠了,更不消說其餘的人。

陌生的情愫萦繞,雲涯伸手觸了觸那個錦囊,默然了半晌,淺笑起來将錦囊收好,至少這一刻,他是心生歡喜的。

至于其餘的,等回京再說罷。

安陽王府。

尤複禮給夏暖診脈,細細把過,尤複禮眉頭緊了又松開。蕭羽和夏玮都守着,二人神色也有些複雜,倒是病人夏暖一臉不合時宜的淡然。

尤複禮斟酌着道:“毒素還有,但是沒有發作,也沒有徹底壓下去,這副藥吃過了,暫時不能用這麽兇猛的藥了,郡主就先斷藥一段時間吧,老朽過段時日再來看,要是能行,再試試其餘的藥罷。”

蕭羽和夏玮迎着尤複禮出去了,開始商議起夏暖的事情,夏暖兀自掂起水南送來的糕點細嚼慢咽起來。

洵青看了道:“郡主你最近胃口還挺好的。”

夏暖點頭道:“糕點都很好吃呢!不過以前年紀小,小爹總不給我多吃,現在倒是沒說什麽。”夏暖嘟嘟嘴巴,咧着嘴笑,“要是南姐姐天天都送來,肯定要養得我挑嘴。”

洵青想起什麽,從內室拿出一個盒子來,對夏暖道:“對了,郡主,雲大人他們回來了,這是踏雲樓送來的禮。”

夏暖好奇拆了,是一把精致的扇子,上面的刺繡很精細,又不是京城的風格。

“唔,好好看吶。”夏暖贊道。

夏暖道:“雲大哥他們回來了,有受傷什麽的嗎?”

洵青搖頭道:“聽說還挺好的,明日宮裏面肯定會開宴慶祝的,郡主你可能也會去吧。”

夏暖點頭。這些正規的場面是避不開的,夏暖是有封地的郡主,夏玮當年覺得夏暖身子弱,福氣大了壓不住,就沒讓宮裏賜封號,但是也算是正兒八經的郡主了,現在長公主的兩個女兒都還沒封地。

只是夏暖不常穿那身禦賜的排頭,太重了,也太難受,宮裏都知道她的情況,從來也沒強求過。

夏暖忽然道:“是不是過段時間又可以出去玩了啊!”

洵青好笑點頭,換來的是夏暖開心的笑。

夏暖癡癡笑着道:“雲大哥說過要帶我去香山玩兩天哎~”

洵青道:“郡主,再怎麽也得等雲大人把這些公務交接完罷,還得有一段時日來着。”

夏暖嘟嘴:“哦。”

洵青又道:“話說王爺會同意嗎,在香山過夜的話,畢竟不是王府。”

夏暖倒是不憂心,玩着扇子,搖了搖,風力還好,道:“肯定會吧,雲大哥功夫那麽好,我肯定沒事情的。”

洵青搖頭不複說什麽。

另一側,送走了尤複禮,蕭羽有些頭疼,夏玮上前來輕輕給蕭羽揉着眼側的xue位,蕭羽聞着夏玮身上的味道,舒了口氣。

“上次偷回魂沒偷到,還要去嗎?”蕭羽問。

夏玮搖頭道:“不了,我準備換個法子。”

蕭羽擡頭看夏玮,夏玮笑笑親了親他的額頭,道:“交給陛下想辦法吧,反正陛下也有求于我。”

蕭羽愣愣,驀然笑開來,罵一句:“老狐貍!”

當晚夏玮就收到了宴請的旨意,讓人通知了夏暖一聲。

隔日一家三口就進宮去了,宴會主要還是官員們的排場,跟着進宮的貴女還有诰命們自是有另一方天地,夏暖還是都不認識,而謝娴自從被一道聖旨和寧植綁在一起之後,和夏暖的接觸越發的少了,夏暖也不好意思去打擾謝娴,獨自帶了洵青一人在荷花池邊坐着喝喝茶說說話。

中午一頓午膳之後,太陽恰好,夏暖在涼亭邊上被陽光曬得暖酥酥的。

洵青看夏暖一眼,好像是比以往有點肉了。

荷花池邊的小徑上。

井然氣沖沖往荷花池邊走,邊走身邊的丫鬟一邊勸着。

“郡主,您就別和大小姐生氣了。”丫鬟無奈道。

井然跺跺腳,咬牙道:“什麽叫不和她生氣,你沒看到她那樣子嗎,自命清高得很,什麽叫讓我別再看了,我……”井然憤憤說不下去了。

原因無他,井然想多看幾眼雲涯。

井然撫了撫衣衫道:“算了,聽聞命官們在這周圍歇息。”

那丫鬟一臉慘色道:“郡主,我們還是回去罷。”

井然瞪丫鬟一眼道:“怎麽了,你也勸我回去,我不回去又怎麽了,我……我只想看一眼而已!”說到最後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井然這主意打的不錯,而且雲涯且真的在往這處來,可是并不是想見她,雲涯想見一眼夏暖罷了。

井然驀然看到正在荷花池邊上摘花的夏暖,問身邊的丫鬟道:“那個是夏暖?”

丫鬟點點頭,低聲勸着:“郡主您可別去招惹她。”

井然擡起下巴哼道:“我倒是想看看是什麽樣的人。”

夏暖正撒下一把吃食,錦鯉們吃得歡,身後一個女子來,夏暖認得,是燈會上雲涯看中的那個姑娘,因此客氣了些。

“郡主安好。”井然知禮道,接着自報家門,“妹妹是夏暖罷,我是長公主府的井然。”

夏暖反應過來,點點頭回道:“郡主安好。”

聊了幾句,井然覺得夏暖也不過如此,論姿容還不及自己豔麗呢!

井然心思一動,驀然道:“話說,南面那處倒是有個錦鯉多的好去處。”

夏暖不疑有他,只道:“那我們去看看罷。”

作者有話要說: 小姑娘之間的套路,不用期待太厲害的招數~~~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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