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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熬·一回

到了另一處荷花池邊上,井然探身取了一朵白色的荷花,拿在手上,沖着夏暖笑,人比花嬌,夏暖忽然覺得那唇好像在哪裏見過,不過不是這般笑的,要……還沒想完,井然道:“這處水淺又沒有圍欄,小時候我常來摘荷花熬粥。”

确實,池邊上只有高低的石頭砌着,水又淺,也沒必要設圍欄。

井然道:“你要來摘一朵嗎?”

那唇角的弧度太過于熟悉,夏暖略微歪頭,有些被蠱惑。

難得有人主動親近夏暖,她也不好拿喬,只道:“好!”

洵青難得沒有阻止,井然退開幾步,夏暖笑着走到她剛才的地方,那處長了許多狼尾巴草,有齊腰高,石頭掩印在草叢中,層次看着特別漂亮。夏暖伸手去夠一朵粉色的荷花,奈何井然摘了最近的一朵,粉色的就有些遠了,夏暖傾身去夠都差點兒距離。

本想讓井然抓着她一下,奈何不熟悉,夏暖不好意思開口,咬咬唇往前踏了小半步,再傾身就夠着那朵粉色的荷花了,夏暖笑了笑握住那莖身。

使力拔,變故陡升,腳下不知怎的一滑,根本使不上力,夏暖眸子圓睜,驚叫被習慣壓在了喉嚨之間。

夏暖下意識去抓身邊的井然,手中觸到她那煙紗的料子時一口氣還沒吐出,只覺得她手退了退,夏暖一口氣沒提上來,拼命回頭想看井然,落水前只捕捉到那嘴角上翹的弧度,她終于想起來像誰了。

縱是夏日,湖水亦是刺骨。

“妹妹……”井然佯伸着手,故作驚訝。她身邊的丫鬟臉色有些刷白。

“郡主!”洵青驚叫,顧不得那麽多噗通就下水去。

水不深,還沒及腰,洵青一撈就将夏暖撈起來,夏暖整個人被涼水一浸,臉上血色褪得幹幹淨淨,整個人不受控制發抖起來,夏暖身上也是紗制的料子,根本就不保暖,這下更是冷的厲害。

夏暖咳了幾下,将湖水咳出來,右手抓着心口衣裳,說不上來的壓抑難受。

洵青腦子一霎空白半晌,當即抱着夏暖就往王爺處去,說不上的着急狼狽,夏暖低低咳起來,越演越烈,洵青整個人都不好了,她知道上次蕭爺封住的xue位在哪裏,但是那是人之生門,一個弄不好就有大事……

“郡主,忍一忍,別咳。”話中帶了萬分焦急。

夏暖右手收緊,眼中蓄淚,眼眶發紅,又搖頭又點頭,說不出話,咳嗽卻是忍不住。

洵青大步邁着,遠遠看見一個白色身影,來人穿了一件大氅,洵青覺得似曾相識,再近幾步就認出了是雲涯,洵青猶如抓着一根救命稻草般,大叫着:“雲大人,救命!”

雲涯一來就趕上這一幕,整個人一頭霧水之際,更是被洵青那一嗓子叫的心慌,雲涯加快步子催內力到了洵青身前,看到洵青懷裏抱着的夏暖,呼吸一緊。

夏暖身上的薄紗沾了水,貼在身上,曲線輪廓畢現,雲涯甚至還隐隐看到墨綠色的肚兜帶子掩在紗下面。但是夏暖臉上慘白,神情要哭不哭的,雲涯一見,臉色青紅交加。

“這是……”他壓低聲音。

洵青急急道:“雲大人,快,封住郡主身上氣血流轉的大xue。”

雲涯皺眉:“什麽?”

洵青急得聲音都沙啞了,求道:“堂主,我知道你可以,先封住,我不會!”

雲涯壓住滿腦子疑惑,擡手蘊力封住,最後一處落在夏暖胸口之上,他手有些微微地發抖,一收手好像指尖上還殘留着女子肌體的柔軟觸感,這滿腦子亂七八糟的,若不是有人,雲涯實在是想反手給自己一耳光。

夏暖右手漸漸放松許多,人松懈下來,咳嗽也舒緩了,不似方才急風帶雨,好似下一刻就是一口血溢出。

她喘着氣,微微擡頭,被咳嗽帶出的淚水滑落,眼前一片水光昏花。

洵青舒口氣,雲涯解下大氅往夏暖身上一裹,将夏暖抱入自己懷中,鎮定道:“我帶她先去禦書房找太醫,你快去找安陽王。餘下的,稍後再說。”

洵青點頭,咬牙回頭看一眼,急急走了,雲涯帶着深意像井然處也瞥了一眼,面色沉郁未做停留大步走了。井然腳像是生了根一樣,她也意識到,好像闖禍了。

夏暖迷迷糊糊歪在雲涯懷中,過了好一刻才弱弱道:“是、雲大哥嗎?”

雲涯道:“唔。”

夏暖擡頭,雲涯亦低頭看她,夏暖的眼神定在雲涯的唇角邊上,出了會兒神,雲涯整個人一僵,擡頭不再開口。

走了幾步,雲涯問:“冷嗎?”

夏暖低聲回:“恩。”

雲涯不多言,夏暖不一會就覺得雲涯抱着她的手傳來絲絲熱度,她整個人放松了些,昏昏沉沉起來。

一到禦書房,相熟的太監還在,雲涯道:“來兩個宮女,郡主落水了,給她換下濕衣服,快把耳房當差的太醫找來。”

那太監自是認得夏暖,當即也知道不妙,人來得快,宮女們将夏暖放到禦書房內的一張床上,接着就有人捧着熱水進出,雲涯立即退了出去,站在禦書房門口候着。

站在禦書房外,被風吹一吹,雲涯抱臂将事情理了理,井然絕對不會無故出現在那處,而夏暖也絕不是貪玩落水的人,配上洵青走前看井然的眼神,雲涯想,不外乎兩種情況,一種是井然慫恿夏暖去,另一種則是井然推了夏暖一把,不論哪一種,井然都脫不了幹系。

正想着,一路跟來的井然就到了,怯怯看着雲涯,關切問:“大人,夏暖妹妹還好嗎?”

雲涯不答,看着井然,眼神銳利,直把井然看得心悸退了半步。

雲涯看着井然的神情,暗自嘆了口氣,這種模樣,肯定有問題。

雲涯生硬道:“等會兒安陽王爺就來了,郡主還是先找到長公主罷。”

井然被這洞若觀火的話驚得手一抖,勉強笑着道:“雲大人說什麽呢,呵~”

雲涯抱臂不再說話。

人來的很快,尤複禮一大把年紀提着個藥箱,連禮也來不及告,急急就往禦書房中去。緊跟着的就是浩浩蕩蕩一堆人了,正中的夏立一身明黃,臉色差的很,雲涯和井然作禮,夏立喚起他們,只道:“無須多禮。”

雲涯往後看,夏玮和蕭羽自是在列,長公主和車心也在,長公主一臉也是難看,別人不注意的時候剜了一眼井然。蕭羽急急進去了,夏玮倒是還沉着等在外間,夏玮身邊赫然是一身濕的洵青,洵青已經冷靜下來。

禦書房的太監出來,道:“陛下,郡主還未安好,不如移步側殿?”

夏立點頭,帶着衆人進到側殿。

大家分坐好了,夏玮拿起茶喝了口,道:“燙了。”

宮女戰戰兢兢告罪,夏立臉色不好看着夏玮,夏玮等了一會,才道:“下去換了吧。”

夏玮道:“洵青,你這樣成什麽體統,讓總管帶你下去換身衣裳,等會陛下還要問你話呢!”

總管忙不殊帶了洵青下去,本想和稀泥過去的夏立尴尬笑笑,問什麽話,他壓根不想問!

夏玮又道:“雲小子,聽說是你及時趕到了?”

雲涯愣愣,才會意夏玮可能指的是封住夏暖xue位的事情,答了句:“不敢當。”

夏玮将茶盞一放,冷冷道:“是啊,本王想你怎麽走那麽慢呢,偏生我女兒掉下去了你才到!”

雲涯:……

不一刻,蕭羽走出來,在夏玮耳邊說了幾句,夏玮跟陛下又耳語幾句,陛下點頭,蕭羽對着雲涯道:“跟我來。”

雲涯一頭霧水,還是跟着蕭羽走進去,進了禦書房,蕭羽才說:“你們青燕的封xue手法不一樣,我解不開,你來解。”

夏暖已經換了一身衣裳了,着的是月白的中衣安靜躺着,像是睡了,尤複禮手上拿了針,正待着他解xue,雲涯只覺得頭皮發麻,肝火蠢動。

只見雲涯擡起手,深吸了幾口氣,快準狠點了幾下,立刻遠遠退開,他将手背在身後,耳尖紅彤彤,只是大家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誰也沒看到。

蕭羽沒趕走他,雲涯就站在一旁靜靜看着,夏暖xue道一解開就開始低低咳起來,尤複禮上前施針,雲涯看不清夏暖的神情,他慢慢收緊了手,呼吸有些急。

忙活了快小半個時辰,夏暖才壓住咳嗽,蕭羽一直拿着濕帕子給夏暖擦額發,雲涯定定看着夏暖被汗水濡濕的發,筆挺站着,微微抿唇。

“拿杯白水來。”蕭羽道。

宮女都在忙,雲涯拿過杯子斟滿溫水,上前遞給蕭羽,蕭羽看到雲涯一愣,也沒說什麽,将水小心翼翼喂給夏暖,又給夏暖擦了擦額發上的汗水,才起身。

蕭羽道:“走吧,回去。”

雲涯又看一眼閉眼欲睡得夏暖,随着蕭羽一齊去了偏殿。

雲涯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洵青已經回來了,蕭羽道:“多虧了尤太醫,暫時沒事了,尤太醫正在給小暖配藥。”

夏玮點點頭,算是知道了,待蕭羽坐下,夏玮執起茶盞,往外一扔,不遠不近恰好碎在井然的腳邊,井然吓得來肩背一縮。

長公主正色道:“皇弟,你這是何意?”

夏玮道:“我正想問皇姐,這是何意?難道是我女兒礙着眼了,井然将小女往湖邊帶還往沒有圍欄的地方走?”

長公主沉色道:“這并不能說明什麽,夏暖郡主腳滑掉了下去,難道是井然推下去的?”

夏玮不說話了,指了指洵青道:“你說。”

洵青點頭道:“郡主掉下去的時候拉了井然郡主一把,井然郡主掙開了。”

長公主微眯眼,刺着洵青道:“丫鬟嘛,難免有看錯的,當時就幾個人,我家丫鬟怎麽沒看到呢!”

洵青一抿唇,夏玮開口:“我這丫鬟,雖說是我安陽王府的人,但并沒有簽過賣身契,不瞞皇姐,這丫鬟是我從錦華樓帶出來的,雖然年紀小,可眼力還是沒有問題的。”

衆人神色一變,夏玮摸了一枚銅錢給洵青,指了指遠處漢白玉柱上的祥雲,洵青會意扔出,銅錢嵌入漢白玉寸餘,端端正正立在祥雲上方。

錦華樓,在以前是江湖中最大的暗殺組織,後來是張竹帶着青燕滅掉的。

雲涯忽然就懂了,為什麽洵青說去過踏雲樓。

一個那樣出身的奴婢眼力不好,有誰會信?

夏立終是開口:“皇叔,你先別急,這怎麽說都是皇姑的家務事,不如讓皇姑自己回家弄清楚,相信皇姑定會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複。”

夏玮默然站了一會,吐口氣笑着道:“好,我也相信皇姐會給我滿意的答複,或者,我會等到皇姐給我滿意的答複為止。”

長公主十指緊握凳子扶手,臉色難看,不複多說,起身告退,車心和井然跟着出去了,夏玮看着,臉色森然。

夏立道:“皇叔,您別想那麽多,說不準也就是個誤會。”

夏玮深吸口氣,半晌道:“陛下小時候誤會也挺多,到底是不是,陛下心裏有數。”

夏立一想到小時候車玉叢貴妃整的事情,臉色也不好了,宮廷內的事情,大家都心裏有數,孰是孰非,總是有明眼人的,能不能伸冤,這就得看誰強誰弱。

夏立複不勸夏玮,畢竟,他和平樂長公主也沒什麽情分。

又過了會兒,有輛馬車進來了,蕭羽抱着夏暖進了馬車,夏玮也跟着告退。

等馬車走了,夏立問雲涯:“到底是怎麽回事?”

雲涯道:“我也沒看見全部,我去的時候夏暖郡主已經落水了,不過……看井然郡主的神态,應該是脫不了幹系。”

夏立嘆口氣:“這些蠢貨,淨給朕惹事,小暖可千萬別有什麽事,否則皇叔還不把長公主府給掀了!”

雲涯也告退了,一場宴會,大家都沒了興致,夏立也讓人通知下去散了。

回了踏雲樓,雲涯想着夏暖白日的神情,終究是不能放心,糾結了半天,還是趁夜翻了安陽王府的牆,想去探一探夏暖。

雲涯翻窗子進去,夏暖剛醒了會兒,正想喚洵青拿杯水,一聽動靜整個人都僵住了,不敢動。

雲涯一聽夏暖紊亂的呼吸就知道她醒了,無奈道:“別怕,是我。”

夏暖知道是雲涯,松了口氣,雲涯輕手輕腳點燃了桌上的蠟燭,燭光印着他的臉忽明忽滅,更添了幾分潋滟。

雲涯問:“喝水嗎?”

夏暖點頭:“恩。”

雲涯倒了一杯水,尋了個靠墊塞到床頭,将穿着中衣的夏暖抱起來坐着,做的分外娴熟流暢,就連夏暖也還來不及說什麽,雲涯小心翼翼喂夏暖水,夏暖有些不好意思,臉紅了紅,喝了之後,發現雲涯的臉也有些紅。

夏暖問:“雲大哥,你來幹嘛?”

雲涯笑道:“來看看你,今天看你臉色慘白慘白的,被吓到了。”

“哦。”

夏暖不由又将視線移到了雲涯的唇角邊,看了看。

雲涯道:“看什麽呢?”

夏暖歪了歪頭,道:“唔,想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笑的,模樣。”

雲涯皮笑肉不笑抽了抽嘴角,問:“這樣?”

夏暖縮了縮,臉色白了幾分,雲涯嘆口氣,摸了摸她的頭輕聲道:“是和井然很像是吧?”

夏暖一愣,擡頭看雲涯:“你怎麽、怎麽……”

雲涯道:“我怎麽知道?”

夏暖不說話了,雲涯苦笑道:“你今天一直盯着我的唇角,再遲鈍我也知道了。”

雲涯又問:“她推你下去的?”

夏暖搖了搖頭,雲涯道:“她沒拉住你?”

夏暖又不說話了,低着頭。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該說啥,翻牆是不是太熟悉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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