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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夭·三回

人乎?鬼乎?

醒乎?夢乎?

雲涯還沒理順,楊易回來就見着這麽一幅情景。

楊易見那張潋滟容貌,素衣白裳,心中猜測到幾分,問:“可是踏雲樓雲涯雲大人?”

雲涯暗暗将夏暖抱緊幾分,提防道:“你是?”

楊易:“我乃安陽王府侍衛,此行護送郡主下江南,雲大人可否,将郡主給我?”

雲涯看着楊易,張口半晌,道:“這、這真是,夏暖?”

楊易道:“是郡主。”

楊易見雲涯無動作,道:“說來話長,張夫人南夜闌此次和我們同行,已上門找大人,但是現在郡主的狀況,大人還是交給小人好些。”

雲涯閉眼,靜立片刻,深吸口氣,褪了最初那股慌張失措。他将夏暖打橫抱起,道:“我住的不遠,如此,你随我來。”

楊易只得跟随。

不遠處。

花遠:一口一

唐瑛:一口一

他看見了什麽!!!

雲涯,他不沾煙火氣的師父,摻扶一把暈倒的女孩子,就抱住了!抱住了!!

再也沒撒手!!!

花遠:“TAT,瑛子,你聽我說,我師父平日不是這樣的……”

唐瑛深深看花遠一眼,道:“所以你不會是要告訴我你師父認識這個,我們都沒!見!過!的姑娘?!”

沒見過幾個字咬字重。

花遠:QAQ

花遠:“瑛子你別走!”

唐瑛:“不走幹嘛,我姐姐還在那處哭着呢!”

花遠:……

友情的小船是如此的脆弱!

唐瑛走遠,花遠在原地細細回想,那身衣料那容貌……衣料……花遠和唐瑛在遠處看得不真切,但是那身華貴衣服還是惹眼,花遠想了想身形,後知後覺認識到,是昨日碰到那個京中姑娘。

花遠張望雲涯走的方向,應當是,回家?!

不出意料,雲涯在自家宅子門口遇到靜立的南夜闌。

兩人皆是沉默,南夜闌看他神情一眼,再看一眼被他抱懷中暈過去的夏暖,輕嘆口氣。

南夜闌道:“把她放到屋裏去罷,要問什麽,我慢慢告訴你。”

雲涯深看她一眼,讓楊易從他身側拿出鑰匙開門。

想也不想,雲涯徑自将夏暖抱進了他屋裏,脫了她鞋履,為她搭一床薄被。

做完這些,雲涯靜立床頭,低頭看着床榻人。

他伸出手去,觸上夏暖容顏,指尖顫抖尤不自知。

南夜闌交握雙手站在門前,安然等着雲涯出來。

不一刻,雲涯步伐輕微,合門時南夜闌瞧着他脊背微微發顫。

回看她,眼角的紅還未褪盡。

雲涯目光含鋒,低聲:“你一直知曉?”

南夜闌:“知曉。”

雲涯閉目,深吸口氣,手緊了又松,道:“随我來。”

南夜闌依言。

花遠回家就見着那跟着自家師父走的男子。

花遠試探着問:“敢問,您是?”

楊易:“小人乃安陽王府侍衛,楊易。”

花遠咂摸一陣,又問:“那我師父抱着的那個姑娘是?”

楊易會意:“是我府夏暖郡主,花公子若是有疑問,不妨問張夫人,此刻她正和雲大人在小廳中。”

南姑姑也來了?花遠心裏一陣驚悚并訝異。

花遠扔下楊易,往小廳去,還沒到,一陣陶瓷碎裂之音。

伴着雲涯刻意壓低的聲音:“你們……”後面的又聽不清。

花遠頭一次見雲涯發這麽大火,還是對着,南夜闌?!

花遠走近小廳,雲涯拂袖正從裏面出來,南夜闌正好和雲涯的情景相反,垂目慢慢品着手中茶,半點愠怒色也無。

花遠進門喚一聲南姑姑,南夜闌對他笑,他只覺後背一涼。

南夜闌道:“小花遠,還是看着你順我眼。”

花遠:QAQ……

花遠斟酌着道:“南姑姑,我師父帶了個小姑娘回來,是不是……”

南夜闌直言:“我帶來的,安陽王郡主夏暖。”

花遠:“那我師父這是……”他只覺得這名字熟悉,好像聽過,但是細想又想不到。

南夜闌吹了吹被子上的茶葉:“怒了,今日我應當會被掃地出門。”

花遠:“……”

南夜闌笑看花遠一眼:“你這是想問我,她是你師父什麽人?”

南夜闌垂眸:“若要論起來,該是你師娘,只是差了拜堂而已。”

晴天霹靂!

發生了什麽,看個花會都平白生出個師娘了!

花遠眼睛瞪圓。

“我這三年從未聽過我有師娘!”花遠不敢信。

南夜闌不甚在意道:“好好想想,安陽王府,只有一個郡主,你定是聽過的。”

花遠一邊收拾碎裂的杯具,一邊在腦海中挖這個名字。

南夜闌提醒:“你忘了當年踏雲樓都穿白衣麽?!”

白衣?!為何會是……等等……

白衣!!!

花遠又似被雷劈了一道,驚悚道:“我記得我記得是……”

南夜闌燦然笑起來:“是啊,這不是,沒死麽?!”

花遠:一口一

收拾完東西,花遠再也不敢在小廳中待下去,腦海中已經蕩氣回腸補齊了十八折戲曲來。

走前,南夜闌又道:“對了,她不是小姑娘,今年有十九了,該叫姐姐!”

最後一道雷劈完,花遠只覺修行至此,今日渡劫甚是天翻地覆,須得好生修養一番。

夏暖醒來時,頭還疼着。

鼻息間卻滿是暈厥前那帶藥草的清香氣。

她聞了聞被子,是那個味道,她還莫名有些眷戀。

不多時,南夜闌推門進來。

南夜闌道:“他來告訴我你醒了。”

他?……夏暖頭有隐隐疼起來,她扶額。

南夜闌忙道:“想不起就別多想。”

夏暖點頭,道:“是,是叫雲涯吧?是大夏陵寝官,是……我、多的都還記不起。”

南夜闌嘆氣:“是叫雲涯,你以往喚他雲大哥,我們喚阿雲,你随意,兩者皆可。

夏暖:“那我,現在跟您回客棧?”

南夜闌看着她,搖了搖頭,道:“你就住這兒,東西我讓楊易給你拿來了。”

“我們都住這兒麽?”

南夜闌:“不,就你和霜河住此處,我們都在客棧,過幾日會搬到踏雲樓名下的産業去,你有什麽問題我都會過來。小暖你就,且安心住下。”

夏暖看一眼陌生的環境,說不上的有些惶恐。

擡眼又看南夜闌一眼,她神色不變,道:“他現在正在氣頭上,不想看見我,你住下,慢慢,應當就會懂了……”

夏暖垂目,只點頭道:“好。”

南夜闌陪她在宅子裏走過,是一處小宅院,沒有王府精美,處處古拙,又帶了點普渡寺清修的意味。

半路上,南夜闌高聲道:“現在有的人該悔着當初不聽勸,将院落弄得如此空蕩了。”

言罷,南夜闌瞥一眼轉角處,笑的兀自歡喜。

轉至院落後那顆桃花樹,夏暖道:“這一樹開的好漂亮。”

南夜闌:“你想折幾只插瓶放屋裏麽?”

夏暖咬唇,心思都寫在一雙眼睛裏,南夜闌好笑。

“可是……不知道主人家……”夏暖斟酌道。

南夜闌揮手:“不怕,你要是把這樹挖了他都幫你松土,來,我來幫你挑幾只。”

夏暖還有些踯躅,南夜闌卻上手給她攀折幾只開的最好的,硬塞到她懷中。

花遠準備去找雲涯,遠遠看見夏暖和南夜闌走在一起,夏暖手上抱着幾只桃枝。

抱着!桃枝!!!

花遠定在原處,兩人都走過他前方,他後知後覺想上前問兩句。

可一回頭就見着雲涯遠遠落在她們身後跟随着。

花遠手顫巍巍擡起來,指着南夜闌她們離去的方向道:“師、師父,南姑姑折了桃樹……”

雲涯淡然:“我看着呢。”

花遠:……

雲涯從花遠面前過了花遠都沒回過神來。

花遠怔愣看了看天,捂着胸口默默出門去找自己青梅,這個家,變化太大!

陪着夏暖用過晚飯,南夜闌要走了,夏暖有幾分不舍,有幾分懼怕這陌生環境。

南夜闌拍了拍她頭,囑咐道:“慢慢适應下,若是不能見他,他自會回避,若是頭不疼,慢慢,讓他好好看看你罷。”

最後一句莫名讓夏暖心裏發澀。

夏暖不自覺點了點頭。

什麽能動什麽不能動,霜河一一問過雲涯,兩人也不算是生人,交代起來也方便。

霜河按着雲涯的囑咐,将床鋪被褥給夏暖換過,衣櫃收拾過一番,夏暖見着霜河侍弄,清一色的都是白衣,夏暖拿起來一件,只有邊角處的花紋有些許不同,月白素白夾雜,無甚顏色。夏暖摸了摸衣料,不算頂好。

真像是,清修。

霜河看着夏暖,示意道:“郡主,我要給雲大人……”

“啊?……哦!”夏暖連忙将手中衣物遞給霜河,看着霜河抱着走。

夏暖忽然心生疑惑,他将屋子讓給了自己,那他住哪裏?

待得霜河歸來,夏暖問出。

霜河看夏暖一眼,垂首道:“主院隔壁也有間房,只是常年鎖着,下午雲大人他們才收拾出來。”

夏暖一霎有些不好意思:“要不然,我們還是住客棧去罷。”

霜河連連搖頭:“郡主,都住下了,再走,不好。”

夏暖心裏說不出個滋味來,低聲道:“你說的也是。”

夏暖目光轉一圈,問:“這裏的東西,有哪些不能動?”

霜河:“雲大人說了,随郡主的意,沒什麽好東西,只要郡主不覺得怠慢就好。”

夏暖這才開始打量起這間屋子。

銅鏡磨舊,放小東西的櫃子裏态半是空的,就算有,也是束發帶和腰帶此類飾物。夏暖想着匆匆一瞥間那張帶豔色的臉和周身素到極致的裝扮,只覺不搭。但那周身氣度……

夏暖不願深想。

霜河為夏暖稍稍理好東西就下去了,她身子也沒完全好透,索性做事不需太多,南夜闌也吩咐她,除非必要,就讓郡主和雲大人相處多些。

夏暖自打醒來之後,身子好些了,又不能見人的緣故,平日許多事也自己做來。

故而霜河留她一人,也并不覺得不便。

霜河一走,夏暖又将衣櫃打開。

霜河已經拿走了一大半,還剩些。

夏暖拿起一件來,反複看過,手慢慢劃過衣領,輕聲嘆口氣,胸口有些悶。

夜晚洗漱一番,換上寝衣,夏暖拿出一卷經書,念一遍靜心。

想着書案在外間,她持經書到外面,研墨提筆一紙寫遍,将宣紙小心撚起來,正待放書案頭,瞥見案下小抽屜,放下才寫就的,拉開來。

一整沓寫過的紙整整齊齊碼在裏面。

夏暖将它們拿出來,一張一張,全是佛經。

或言世事苦,需看透。

或言七情六欲鎖身,待放下。

最多的,還是往生咒,零零散散,占了一大半。

他……

夏暖捏着往生咒的手微微收緊,将那些宣紙又整齊放回,輕輕用手撫平。

世人言,字如其人,這銀鈎鐵劃,帶着張揚的大開大合,竟……

夏暖将抽屜合上,不再去看。

門前有腳步聲,夏暖往門口望去,那人在門口靜站住。

夏暖往門邊走幾步,盯着門上被院落石燈投射出的影子,她呼吸幾番,正欲前去開門,那人又走了,夏暖只得目送影子消失。

思緒散亂,頭隐隐作痛。

夏暖搖搖頭,靜靜在原地站了片刻,吹滅了外間的燭火,合衣上床。

床側放着離京時寧植送的雨花石,夏暖握在手中片刻。

想着熟悉的人,慢慢平靜,夏暖阖目。

夜半。

夏暖深吸口氣,驚醒坐起。

抱着膝,将頭深埋腿間大口喘氣,片刻後待呼吸平複,夏暖摸一把臉,又是淚流滿面。

夏暖捂着額頭,待着那痛楚慢慢退去,才有力氣拭淚。

夢中那些光怪陸離的畫面漸漸都散了,醒來她态半是記不住的,除非是反複出現。

夏暖在床上又坐了片刻,如往常一般,下床去給自己倒一杯水喝。

走了幾步,才感到腳下冰涼,她忘了穿鞋。

夏暖全身乏力,也不想去找鞋子。

光着腳到外間,桌上還有睡前倒的一杯水,夏暖仰頭一口飲下,夢醒帶來的口幹焦灼好多了。

夏暖轉身往屋內去,目光掃過門,霎時頓住步子。

一團影子投射在門上,似乎是,人坐在門邊上。

夏暖擡手按了按心口,那陣心痛來的突兀,還帶着夢中的極致情緒。

夏暖咬唇,思索不過一霎,擡步往門口去,深吸口氣,推開門。

四目相對那刻,一人盡帶張皇失措,一人頭疼如遭業火。

話還沒出口,夏暖便忍不住扶額。指尖濕噠噠,淚水漣漣落下不自覺。

雲涯下意識轉身快步離開。

“你等等……”夏暖竭力道。

雲涯身形一僵,步伐頓住,靜立原地不動,只留個背影與她。

夏暖咬着牙,道:“等等……先、別走。”

深吸得幾口氣,夏暖放下手,走到雲涯身後,不管不顧道:“你,你轉過來,讓我看看,好不好?”

那人無反應。

夏暖帶着幾分哀求:“我想看看你……”

雲涯閉目嘆息。

雖緩慢,他還是轉了身,夏暖只覺腦海中千萬根針刺,淚控制不住流。

雲涯深紅着眼,平視夏暖。

一雙眸子,道不盡的情緒萬千。

夏暖踉跄一步,雲涯拉住她,夏暖道:“是,是你,是……”

話未盡,一只冰涼的手覆上她眼睛,沙啞的嗓子在耳際道:“別想了。”

夏暖心發顫,伸手一點一點從他指尖摸到手腕,皆是冰涼入骨,莫非這半夜他……

夏暖捂着胸口,心恸突兀。

沒有說話,他也沒有挪開手,她拽着他袖口,頭疼愈厲害,雲涯伸出另一只手拉着她。

“為何不穿鞋?”

又低又喑啞。

夏暖頭疼,淚流的洶湧,她也止不住。

雲涯難耐道:“別想了。”

夏暖哭着道:“我不是忘記了。”

“我知曉。”

他将她擁入懷,夏暖臉埋入他胸口,身子半靠着雲涯。

雲涯伸出五指插入她發中,輕易找到關鍵xue位緩緩按揉。

輕聲哄着:“別想了,乖,記不起的,”雲涯嘴唇發顫,“随他去罷。”

作者有話要說: 馬上完結了呢~大家想先看爹的還是正文的番外呢?

番外更新可能會慢點,不能日更~

新的文,昨天想好了大概,關鍵點是,劇情流,異能,末世,牛逼,金手指,爽文~~~女主走帥得合不攏腿的風~

我終于不用寫小軟妹了~~~雖然軟妹真的很可愛~~~

想看的朋友可以收藏~可能會放前三章,也可能不會,老規矩,全文存稿後開文~愛泥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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