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頂包大案

回到葭來的雲染認認真真經營起了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省出工夫來料理刑名。由于之前已經看過不少書,實踐中又漸漸有了經驗,故此李書辦越來越難刁難她,兩人不合的地方很多,雲染不是照書死讀的書呆子,斷案固然要憑律例,但更要惬于情理,通常李書辦認為該動板子的時候,雲染總是對受刑者道:“法不可恕,本縣不能不打你。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可毀傷,你何苦做這些犯法的事,害得你父母為你丢臉心疼?”

于是犯人多半泣不可抑而招供。不到三個月,訟案大減,有時兩造對質,由于理屈的一方在大老爺面前悔悟認罪,理直的一方反為理屈的求情——傳出去,無人不啧啧稱奇,認為審案能如此,可稱臻至化境。

閑的時間漸多,雲染通過參加竹枝節還是有收獲的,知道外頭時局并不好,且不說與北方時常爆發的小型戰争,平安王朝內部就擾攘不寧,産生的副作用非常多,突出表現為稅收多如牛毛,而且饑荒不斷。

之前在中原地區主要作物是什麽雲染不知道,到這邊來,主食多為粟稻,這裏的人很喜歡吃糯米,然而産出率卻不高,雲染經過考察,發現收成中的大約三分之一都要留作種子,所以糯米在普通人家中經常只有過年過節才吃,平日更多吃的是煮豆子和麥飯。只是豆子容易脹氣,麥飯又硬又費嚼,粟比麥較高級一些,可以做成可口易消化的粥,或蓬松柔軟的蒸團,平日裏雲夫人經常做的就是這個。

大時局改變不了,局部是可以想辦法努力改善的。因此雲染特意在郊外找了塊地,開始種起了試驗田,主要種植産出率低的稻類,有空便去觀察農作物并和四周農夫交流。這番舉動在葭來引起不少人圍觀,他們看他們的熱鬧,雲染落落大方讓他們看,看久了大家自然無趣了。不過幾個月後雲染發現自己種的糯米産量并沒有什麽提高,甚至更要低一些,和她熟了的周圍農夫農婦們紛紛過來安慰,她并不氣餒,表示自己是初試且是嘗試,屬于正常:只是去地下鋤禾日當午的勞作還真不是自己所長,無論是穿過來之前那個還是現在這個身體——種田的學問多着吶!

這邊正孜孜以學,卻有一紙密劄傳到,上面層層累累的公印,由道而州,由州而郡,由郡而縣,雲染拆閱之下,不由不驚。

是平池嵇山一案。

上次別後,他破釜沉舟,千裏迢迢上京,走了當朝四大世家袁府下邊的門路,沉疴多年的“兆王”巨案,引起了剛剛走馬上任的宰輔袁椿的極高興趣,指明期限發交給刑部,刑部一見之下,不敢怠慢,聯合大理寺姚正剛,兩堂會審,苦主指證歷歷,毫無可疑,于是由姚正剛下令,拘捕兆有期。

不錯,“兆王”大名,正是兆有期。

知道他在西南三州勢力密布,所以特地采取了密劄方式一層層發下來,方仲華最先閱覽,打探後得知兆王現在正在僰水一帶活動,便特意委任給沈傳師,而沈傳師不愧“能員”之名,半個月後确認了兆有期所在,但在手下護衛之下,兆王逃脫了。

從此他成為驚弓之鳥,同時一面大走門路,周旋之下,最後出了一招:以重金買人來“頂兇”。

手下有的是表示願意效忠的人,兆王既誘以重金,又做出保證絕對不會有殺頭的危險,布置一番後,“兆王”在朱提落網了。

朱提郡守是當地人,平生以保住烏紗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為志,平地裏驚雷遇見這麽一件大案,當即抓慌,向他的刑名書辦道:“先生,你看看,真正該我倒黴,兆王別處不好跑,偏偏到本縣來,可我怎麽敢抓?”

大抵刑名一塊,整郡甚至整州都是連聲通氣的,老爺不懂,書辦懂,道:“上頭指名查拿,足見重視,老爺您還是照抓的好。”

朱提大老爺嘆:“即使逮捕歸案,失察的處分,只怕也必不可免!”

“老爺速速押解上去就是了。”

朱提大老爺頗以為然。

等将“兆王”提送上堂,大老爺睜着昏花的老眼一看,但見堂下人一身腱子肉,虬髯怒張,十分符合江洋大盜的形象,這人的胡子還翹得格外高些,定是匪首無疑了。問起話來,只說那日原是去找另一個仇家,卻錯入了平池邸,實在是誤傷,希望大老爺判得輕些雲雲。

“這我可做不了主!”大老爺說着,等“兆王”畫了供,立刻打疊文卷,連夜不歇,備文呈送賓州府。

賓州府的刑幕事先已經通氣,自然照轉不誤,然而到了臬司衙門,卻沒有這樣順利了。

臬司隸屬都督府,督撫方仲華近日去了外省巡視,臬幕為邛族人,乃刑名老手,對這案子從頭知曉到尾,此刻人未解到,只有細閱全卷,一條一條看去,疑義甚多,細細一想,根據連日來聽到的風聲,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心裏不由暗罵,賓州刑幕不曉得弄了多少好處!

他冷笑,州縣自然是基礎,無疑他們廣通聲氣,可是這樣一樁大案,且不說兆王如何,他們想順利蒙混過關,卻連上頭的招呼都不打一個,豈不可恨,豈不是不将憲幕放在眼裏?而且案卷如此破綻百出,是以為憲幕是白混的麽?!

提筆馬上想要揭穿,然而轉念一想,兆王于西南呼風喚雨本領通天,孰料他有沒有暗中去走督撫大人的門路,如果走了而自己直陳這麽一本,豈不是不識時務叫旁人看自己笑話,也別想再保住飯碗了!念及此,他出了一身冷汗。

然而就此順了賓州刑幕的意他又絕不甘願,思來索去,想出一招,既表面不露痕跡,又能讓賓州刑幕知道厲害。

都督府轅就在賓州,因此次日賓州刑幕即接到一封公文,裏面原封不動的把案卷退了回來,并将疑點一一簽注請“查明”。 賓州刑幕一看,當即明白邛老爺不是好惹的人物,一面趕緊派人去向真正的兆王說遇到了麻煩,一面親自向邛師爺關照:“多多包涵。”

當然不是空手而去,官辦錢莊裏的銀票封在紅帖裏,整整一萬兩,開頭還不收,非要陪一籮筐好話,才落句實頭:“能幫忙一定幫。”

第二日再度上門,這次是珍珠寶石等說送給小姐公子們的小玩意,收了進去,到第三天,案卷順利過關,由邛老爺親自押明署理,申詳督撫,上報咨題刑部。

督撫未在,遙批了一個“準”,送達上京,見所報案犯已經剿拿,刑部定罪為“斬監候”,拟送袁椿,他認為罪重拟輕,根據律例改定為“斬立決”,用六百裏快馬急送回賓州,委任其知州監斬。

變故就在這時發生了。

冒名頂替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雷海音,驗明正身的時候還報自己姓兆名有期,可當綁赴市曹鳴鑼喝道的時候,才覺不妙,竟是要丢喪性命!可想喊冤枉時,已經被押卒一團布條塞在嘴裏,開不得口了。

騾車一路行過鬧市,看熱鬧的人成千上萬,密密匝匝,雷海音一路“嗚嗚嗚”着直達刑場,賓州知州滕梧憲在公案前升座,押卒将雷海音從騾車裏弄下來,大漢突然膝蓋一軟,押卒将他拉起,他在地上左右折騰,好一番磨弄,卒子又踹了兩腳,布條經過這陣折騰終于他吐了出來,然後便是一聲高喊:“冤枉!”

其聲粗犷,看熱鬧的老百姓無不詫異,四周頓見騷動。

“冤枉啊!”雷海音使了吃奶的力氣喊,“我不是兆王!他們答應我沒有死罪的,怎麽又要我的命?!”

刑幕在一旁面色大變,喝道:“聽他胡說什麽,還不快堵住!”

執役的差人一擁而上,有人踢有人罵,有人去掩他的嘴,卻被騰梧崑喝住了。

“住手,”他吩咐:“将犯人帶上來。”

這一下,四周的百姓都往裏擠,刑幕趕緊對騰梧崑道:“大老爺,萬萬不可!”

“怎麽了?”

“奉令正法的人,豈可無故延誤。”

“冤枉!”犯人扯了嗓子極喊,“我不是兆王,我叫雷海音!”

人群越發鼎沸,騰梧崑手指道:“弄不清楚,只怕激出民變。”

刑幕環顧,好看熱鬧的拼命從後向前擠,刑場的圈子越縮越小,再下去确有維持失序之憂,想一想道:“大老爺即使要審,也莫在這裏審。”

騰梧崑被提醒了,他雖是監斬官兼一州之長,但本案不屬于他負責,遇到這樣的事,要麽照斬,如若中途停刑,則唯有向上一級請示,倘擅自審問,便是推翻定谳,形同違令,反而惹禍上身,因而感激地向那刑幕道:“言之有理。将犯人押回去再說。”

刑幕深知他性情,趁機道:“大老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苦自找麻煩,不如——”

他朝脖子比了一比。

但騰梧崑自有他的考量:“正法盜犯,臨刑鳴冤,我雖未見過兆王,但此人若屬非是,則本府亦不能欺天。”

“回衙!”

“押到那裏?”刑幕問。

不屬于自己管理,自然不能押回知府衙門,然而督撫未歸,也不能送到都督衙門,因而當刑幕問到這一層時,騰梧崑不由得一愣。

刑幕道:“不如送臬司衙門。”

“不錯!”騰梧崑拊掌,即刻叫來差役,轉道臬署,到門上投手本,聲明有緊要公事,必須面禀臬司。

囚車一路走,一路老百姓跟,等到臬司衙門,臬署朱明憲已經得報,深怕百姓聚衆滋事,趕緊調派左右在轅門外站班,同時弄出幾塊“肅靜”“回避”的牌子高高舉着,以維持秩序。

邛師爺認為騰梧崑是胡鬧,朱明憲點頭,他最近身體不爽,因此并不想勞神,所以見到騰梧崑時,鐵青着臉,一言不發。

“大人,”騰梧崑道:“我奉命監斬,出了奇事,此案恐有冤情,特來容禀。”

“不敢當,”朱明憲道:“騰梧大老爺怎麽弄出這麽多老百姓來,鬧出亂子,這責任恐怕老兄擔不起呀!”

一聽之下,大有責備之意,騰梧崑趕緊答:“事出無奈,請大人鼎力維持,百姓無非關切犯人的冤抑,只要臬臺下令,秉公重審,百姓決不敢胡亂鬧事。”

“胡扯!”朱明憲拉下臉來,“你知道你自己幹的是多荒唐的事!鐵證如山的案子,只憑盜犯臨刑一聲冤枉,便可翻案,此例一開,強盜個個可以逃避國法,成何體統?還有膽子跟本司說,趕快走!”

騰梧崑梗在那裏,見他甩袖就要轉入屏風,追道:“大人,人命至重,既死不能複生,請大人重新審問!”

邛師爺擋住了他,“騰梧老爺,官場的規矩要緊。”

“臬臺!”騰梧崑再喊一聲,朱明憲人已經不見了。

他無奈,一時不知是進是退,邛老爺看他半晌,“騰梧老爺,我實在不明白,您究竟要幹什麽?”

“阿?”

“說句不敬的話,莫非犯人家屬送了什麽好處,托您找個事故想替他翻案不成?”

騰梧崑大怒:“胡說!”

邛老爺慢條斯理:“只因事情實在離奇,如臬臺所言,犯人喊冤,不過臨刑前發洩而已,大老爺您卻真的大張旗鼓的将人從刀下救出,教人不能不疑心。”

騰梧崑冷道:“這一案,本府自問問心無愧。”

“只怕也不能這麽說。老爺您是正途出身,相貌、言語都不俗,這幾年來政績亦出挑,只要找着了機會,做出一件大事,幹得漂亮,讓王公大臣看中,不愁仕途沒有更廣闊的一步路走,我說得對嗎?”

“你!”

“送客!”邛老爺卻不等他分辨,招呼廊下聽差,然後連哈一哈腰送客的姿态都沒有,也轉身進屏風去了。

騰梧崑氣得臉色發白,這邊差役卻過來請客,他只有出了臬司衙門,全副押送人馬還擺在門前,加之無數老百姓圍觀,刑幕過來問:“老爺,怎麽吩咐?”

“犯人呢?”

“哦,犯人已經不喊冤了。”

騰梧崑張口就要問為啥,到了嘴邊,發現沒意思透頂,有氣無力地道:“回刑場。”

刑幕心內高興,卻故意裝沒聽清楚,“老爺,您說的是——?”

騰梧崑異常吃力的啓口,這時卻見一個藍頂子分開人群大踏步過來,刑幕暗叫不好,只聽那藍頂子道:“督撫大人回府,路經喧噪,問怎麽回事?”

督撫回來了!

是謂奇峰突起,百姓們議論紛紛,未等刑幕想好說辭,騰梧崑已經決定幹脆來場大的,否則豈不白白擔了邛師爺剛才那副冷嘲熱諷!

他馬上對藍頂子道:“是我,賓州知府騰梧崑!屬下要見督臺大人!”

督撫的儀仗停在不遠,照舊清一色的藍頂子,腰懸佩刀,虎勢森嚴,簇擁着一頂八擡大轎。

“屬下該死!”騰梧崑一上來就屈膝大大磕了三個頭,“只為屬下讀過兩句書,良心未泯,該死,該死!”

貴為一州之府,做出此等卑下神态,看衆嘩然。方仲華從轎子裏出來,親自去扶他:“何必如此,請起來!”

這時朱明憲也得到消息趕了過來,見此情景,知彼此難以善了,匆匆行禮後指着騰梧崑道:“督臺,不嚴劾此人,湖匪一案不能了!”

“這是何故?”

兩人争着把事情說了一遍,朱明憲道:“這‘兆王’由朱提下面一層層解上來,前後問過十幾堂,口供始終如一。請問督臺,若有冤屈,何以一句口風不露,到命在頃刻之際,才說冤枉,世上那裏有這種事,不是胡鬧是什麽?”

“這話卻也有理……”方仲華沉吟。

騰梧崑急了,勢成騎虎,不能不争,否則就是辦事不力,當即道:“犯人臨刑大喊說‘他們答應我沒有死罪的,怎麽又要我的命’——就是這一點讓屬下起疑,定是原有人許了他可以不死,所以才一直不吐露口風,督臺明鑒,必是件頂兇的案子,再明白不過。”

“你明白!”朱明憲厲聲道:“好,你明白,你說,誰許了他可以不死?”

“是誰許了他不死,要問犯人自己。”騰梧崑想也不想的答:“只怕就是那些巴不得他立刻就死的人呢!”

朱明憲怒道:“你指誰?!”

眼看臬司跟知府當街就要撕破臉,方中華平心靜氣地道:“兩位都慢一慢,郁怒傷肝。我想問一句,犯人既然自稱不是‘兆王’,兩位在西南好歹多年經營,有人見過‘兆王’的真正面目沒有,到底是這個人不是?”

朱明憲與騰梧崑同時一愕,搖頭。

朱明憲道:“屬下慚愧,兆王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不輕易讓外人瞧見。”

騰梧崑答:“是的,瞧見的人也不見得就知道他是兆王。”

“那麽,是真是假,還真得審一審才行。”

騰梧崑喜形于色,而朱明憲猶覺不願,方仲華對他道:“就在你的臬臺衙門辦,速戰速決,你跟刑名書辦去整理臺子。”

朱明憲只有領命而去。方仲華又道:“騰梧大人。”

“屬下在!”

“你帶了文案出來沒有?”

“刑幕随在。”

“那也行,你們兩人去商量一下,立刻出張告示,告訴百姓,秉公重審,不可越軌。”

“是!”

于是八臺大轎緩緩行向臬司衙門,等達到門口,告示也寫好了,百姓們一看,認為督臺公平正直,歡頌而散,只有少數的人還留下來看熱鬧,不過依照告示所言,不再鼓噪,因此臬臺大門前一下變得安靜。

而此刻的衙門裏面卻正是熱鬧之時。督撫照例并不過問刑案,一切公堂承應的差人、刑具等等,臨時全部聚齊,憑空添了好些人,督撫、知府作為陪審,朱明憲換上官衣,先向督撫告罪,而後升堂,吩咐将“兆王”提上。

只聽鐵索鎯铛,一院肅然,雷海音擡頭一看,竟像副三堂會審的架勢,心知機遇難得,雖然剛才賓州刑幕有過一番恫吓,但翻來覆去思索過好幾遍後,最終決定,保命。

“兆有期,”朱明憲一開口便見得他不承認犯人是頂兇,“你為什麽臨刑搗亂?簡直大膽!你放明白些,死罪已經難逃,再受活罪,是自讨苦吃。”

“俺不是俺們大王,”雷海音道:“俺是替他的。”

“哼,那可奇了,你說說你叫什麽?”

“俺叫雷海音。”

“可你連過十幾堂,供的名字都是兆有期,現在又說叫雷海音,有什麽證據?”

“啊?”雷海音懵了,自己叫什麽還要證據?

“沒有證據,便是胡說,”朱明憲喝道:“來呀,替我先打兩百!”

邛師爺在旁邊咳嗽兩聲。朱明憲乍然意識到督撫還在,落在他眼裏,恐怕就變成酷刑逼供,眼見武班們将人已經掀翻在地,他又轉了口風:“說實話,這頓板子便可暫時寄着!快快招來!”

“大老爺!”雷海音掙紮着喊:“俺從小到大叫這個名,你去問俺鄉裏人就知道了!”

“你家鄉何處?”

“江、江州,沈黎,葭來縣。”

“家中還有些什麽人?”

雷海音猶豫了一下。

“快說!”驚堂木重重一拍。

娘,到最後,兒子還是對不住你。雷海音把眼睛一閉:“上有個七十歲的老娘。”

“其他呢?”

“沒有了。”

“那你怎麽跑到賓州去了?”

“俺……”

“不對!”朱明憲猛然回憶起來,一驚:“你說兆有期是你們大王?”

“……”

“你本身就是一個湖匪不是?”

“……”

“好哇,不管你是不是兆王,你也難逃一死!”

“不不不,”雷海音連忙分辨:“俺沒有真殺過人,俺只是跑跑幫,俺娘說了不許俺殺人!”

“哼!”朱明憲連連冷笑,“你以為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不成,只要是湖匪,朝廷就斷不輕饒!況且若不是信得過的,何以不叫別人頂兇,要叫你頂?”

雷海音豁出去了,開始長篇大論細細敘來,怎麽樣選人,怎麽樣提條件交換,到了堂上怎麽樣說……倒也全須全尾,讓朱明憲一時揪不出破綻。

騰梧崑道:“雷海音,既然你說你不是兆王,那你可以戴罪立功,領我們去抓到真正的兆王,如此,也算洗刷了你本身的不白之冤。”

對呀,自己怎麽沒想到,這個大功竟然讓他給搶了!朱明憲不郁的盯騰梧崑一眼。

“這……”雷海音道:“俺、俺不知道俺們大王在哪裏……”

“不打你不知道厲害!”朱明憲一腔忿恨都洩到他身上,朝左右吼:“還愣着幹什麽,打!”

“慢。”督撫大人出聲了。

朱明憲變臉跟翻書一樣,馬上和顏悅色:“是,督臺請吩咐。”

“本案的重點,是先弄清他到底是不是兆有期。”方仲華道。

“是。”

“兆有期為人狡猾且行蹤不定,據說即使最信任的心腹,也沒幾個見過他的真面目,因此此人若非真犯,不知道他在哪裏亦屬正常。所以現在可以先抓一頭,只要通知葭來縣知縣,将他老娘及可指認的幾個熟人找來,讓他們對質,是否雷海音,真假自知。”

“是,是,這是正辦,”朱明憲連聲道:“大人英明!”

“不過我要提醒你,”方仲華道:“這一案要辦就要辦得幹淨。想那兆有期既然能叫人頂兇,自然也會幹出別的花樣來。倘或事機不密,或者手腳太慢,讓他搶了先着,将雷海音的娘弄得不知去向,成了一件疑案,無法定谳,則現在所行一切,就成了天大笑話。”

這幾句話說得朱明憲悚然而驚,言外的警告,十分明白,責任現在幾乎全部由騰梧崑轉移到了自己身上,如果辦事遲延,抓不到雷海音的那個老娘驗出真相,則督撫提示在先,自己的前程,就要拿來為這個不知道是真假兆王的雷海音陪葬了。

因此,他恨極的死瞪了騰梧崑及雷海音兩眼,嘴裏惶恐答應着,等送了督撫離開,所有人都下去的時候,他才發洩般的把桌子椅子一陣亂踢,好容易邛師爺勸阻下來,想到自己的烏紗,不顧邛師爺的阻攔,立即逼着手下開始辦公事,通知江州府轉沈黎郡,一路令下葭來縣令,逮捕雷氏老娘及一幹指認人等,解送到省,以便跟雷海音對質。

這就是密劄如何最終傳到雲染手裏的經過。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