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06
三把釜中劍橫亘脖頸,李相月動彈不得。
姜維鼻孔微張,憤怒嚣張的氣息噴在她的紗幔,他說道:“我倒要看看你長得何模樣!與妖人勾結定是醜陋無比,沒法見人!”
說罷他作勢要撩開紗幔,被人所擒的倚月樓人,那位傷勢較輕的中年人大喝道:“住手!夫人我們與你素昧平生,被擒也是我們學藝不精,怪不得旁人,切莫因為我們損了夫人自己啊!”
南陵殿為首那人輕撫去姜維的手,好言相勸:“夫人曾是雲夢谷弟子,江湖大義武林豪氣自然不需在下多口舌。恐今日也是被妖人所惑,一時蒙了心智,并非夫人本意。”
姜維想說些什麽,被他眼神止住。這夫人流雲出袖手用的出神入化,想來必是雲夢谷中佼佼者,再者她始終未下狠手,尚不知她真正實力如何。念在雲夢谷的份上,他很樂意将大事化小。
“不若夫人用劍割了他的雙耳,自證清白,也給南陵殿幾分薄面,如何?”他順着給了個臺階。
李相月言道:“虐殺實非名門正派所為啊!”
“哼,給臉不要臉,倚月樓是魔教,倚月樓人便是妖人,懲戒妖人何須在意手段方法?”姜維挑着眉,他以嘲弄的神色盯着南陵殿管事,惡狠狠咬牙切齒地說:“小師叔的血海深仇沒齒難忘,你不肯動手,我來!”
“你小師叔楊元洲确為百年難得一見的武學奇才,可惜心術不端練武成癡,為了學得更為高深的武學心法,處處找人挑戰。贏了就強逼他人将自家武學分享,不答應的便是長久的糾纏不休。”倚月樓人呸的一聲朝地上吐了口濃痰,眼底淨是不屑。“名門正派,我看行事倒不如我們這些歪門邪道來的光明磊落。”
他繼續說道:“一日他看上行門镖局的驚濤駭浪掌,千裏迢迢從西南趕至漠北,不顧镖頭李志友抗馬匪受重傷,提出挑戰。李志友不應,他便日日提劍在人家門等候,鬧得行門镖局家宅不寧,李志友懷孕四月的妻子也受不住他日夜叨擾而小産,最後行門镖局只能應戰。”
“我家主子看不過眼,出手相助。”他語氣驕傲,望着南陵殿的眼神中多了份輕蔑。“楊元洲是天賦異禀但和我家主子比差的太多,幾招過後一敗塗地,他向來備受南陵殿的驕縱,一時難以接受走火入魔而死,與我倚月樓何幹?”
這等江湖密事,從未在武林流傳,李相月第一次聽,不禁想倚月樓人果然都是行事由心,驕傲放縱之人。
“休得胡說!”姜維怒發沖冠,楊元洲是他最為崇拜的長輩,聽不了一絲污蔑,九節鞭昂揚而起,沖着那人雙耳疾馳。
就要刮去他雙耳的瞬間,船艙劇烈晃動,河道內沖出幾人,爆炸聲接連響起。
有人落至船上,腳步急碎的在船艙內尋找。
出去探查的人回報:“船行淺灘,遭人埋伏,暫時無法前行。倚月樓人正從四周湧來,數量極多為首是青龍探爪傅天佑!”
聽聞此名字,中年人露出會心一笑,總算讓他們等到主上。
姜維沖出房間,楊元洲就是被傅天佑所殺,今日便是他為小師叔報仇的日子。顧不上李相月,南陵殿架着倚月樓人緩緩走向甲板。
甲板處人滿為患,看熱鬧的,或是如撫扇公子般架好陣勢大幹一場的。
傅天佑年輕時修行功法走火入魔,身體如稚童大小,嗓音粗粝,說道:“今日來是為了我不争氣的奴仆,無意重傷各位,還請大家通融。”
說的是客氣的話,手下确各個持斧大有不答應便洗血客船之意。
說話間九節鞭探出,勾住出鞘的釜中劍,向他下盤進攻。傅天佑腳尖點地後翻少許,指尖掐住劍尖。只見他嘴角勾笑,掌心用力劍尖斷裂四截,九節鞭也碎成好幾段,哐當落地。
姜維受力後退幾步,捂着胸口吐鮮血,面目猙獰唇色慘白。正如倚月樓人所說,傅天佑實力遠超南陵殿之上,既然奇才楊元洲都打不過,何況區區一個姜維。
“妖人再敢動一下,我就宰了他們!”提着三人衣領,南陵殿人威脅。
李相月趕來遙遙瞧見酒醒的林奇安抱着一臉呆滞的戴靜軒,慎兒估摸是看見她,興沖沖的穿越人群。
場面十分混亂,撫扇公子擺手,他的兩名護衛跳至傅天佑面前,從上之下以刻意侮辱的目光打量着他。
傅天佑伸出雙手,長指比手掌長上幾寸,皆是青黑色。他一聲令下,倚月樓提斧與甲板上迎戰的衆人血戰。
除卻躲避戰事的普通百姓,多的是卧虎藏龍的江湖義士。他們都是與林奇安一個想法,要去南邊投靠襄王。
這一戰打的酣暢淋漓,傅天佑一爪抓透其中一人左腿,趁他踉跄之際又将另一人的右肩抓傷。兩人相看,左右手相扣,阻去傅天佑要救人的路。
他們二人使的是掌,一人以右手為主,一人則慣用左手,單說一人實力自然與傅天佑無法抵抗。可這二人若是聯手,便能補足彼此缺漏令掌法極快而無漏洞。
傅天佑皺眉,他在河道兩旁埋上□□,炸垮河岸淤泥讓船暫時停在河中央。眼看着已有船員下去清淤,想來不多時就能将淤泥搬開,到那時船行至凃州地界,難免多生事端。
想及此處,他下來狠心,接住二人對掌。真氣自內向外發散,彙聚爪間全力刺入他們掌心,卻不料掌心似鐵無法撼動。
“不知洞玄真人知道自己的愛徒成了別人的走狗,會不會從棺材裏氣的活過來。”他收了爪,嘲諷的笑着。“昆侖派絕學太虛八卦掌真真是浪費,做條狗而已會搖尾巴不就成了。”
此刻船身微動,夾板上死傷無數。傅天佑意識到船前淤泥就要清理幹淨,不想與二人糾纏。閃身向着南陵殿人跑去,身影快的似風眼睛眨動片刻,就已至他們跟前。
戴靜軒始終呆滞,但看到這一幕雙眼突然綻放光彩,他們所站位置與南陵殿接近。傅天佑揚起的風,吹亂他的發梢。林奇安手已廢無法出招,唯有用臂膀抱住戴靜軒,時不時用手擋住他的眼睛。
人聲鼎沸中,慎兒奔至李相月身旁,看的同樣是目不轉睛。過去的九年,她的生活平淡至極,常人看見這番場景定是要瑟縮發抖,而她僅僅覺得精彩。
傅天佑以爪為招,逼退南陵殿衆人,抓住三人衣襟示意輕功飛走。欲撤退時,背後接住太虛八卦掌,身影微晃。
南陵殿人趁火打劫,從懷中拿出瓷白藥瓶,盡數灑在他鼻下。雖是普通迷藥,但足以使他無法全身而退。
“娘,你的手裏都是汗。”李相月壓住驚呼,為傅天佑捏了一把汗,手心的汗水被慎兒小心翼翼的擦去。她有些迷惘,娘很少露出這樣的神情,難不成這位叔叔也是娘的舊相識,就又多看了兩眼。
傅天佑抓破自己的掌心,真氣逼得絕大多數迷藥順着淌下的血液流走,可身體不可避免的出現異樣。他環顧四周,突然伸手一把将戴靜軒從林奇安懷中抓走,叫嚣道:“諸位再上前一步,這小娃娃的命可就沒了。”
“靜軒!”李相月走出兩步,想也沒想出劍刺他,劍法狠絕,招式幹脆利落。
兩人交手無人相助,他們與倚月樓一戰損傷衆多。傅天佑的實力遠在他們之上,沒人敢輕舉妄動。
他使出絕學青龍探手,随着一聲尖銳龍吟,李相月被重重的抛下,右肩肉眼可見的被抓出幾條血痕,深可見骨。
“撤!”傅天佑下令,倚月樓如來時一般,消失不見。
林奇安扶起李相月,她的傷勢頗重,顧不得慎兒的哭喊,将人抱進房間醫治。
撫扇公子耍起扇來,幽幽的對跪地的二人說道:“廢物,這月的解藥推遲三天!”
那二人已是大汗淋漓,眼中的恐懼比面對傅天佑時更甚。
南陵殿人自覺臉面無光,方才對傅天佑用迷藥屬于偷襲行為,為不看他人臉色,匆匆進了房間。
“放血。”傅天佑一行回到倚月樓分舵,迷藥作用襲來,引出常年壓制的功法,一時渾身疼痛難忍。他走火入魔多年,不僅僅是維持稚童體型,而是身體每一塊肌肉都會撕裂般難受,唯有喝下兒童鮮血能壓下幾分。這也是他擄來戴靜軒的原因。
“主上,這恐怕不妥。”他救得倚月樓人中傷勢最輕的說道,“方才撤退時,老奴見那女子分外在意這孩子,而她又幫過咱們,若是傷了這孩子,豈不是忘恩負義?”
傅天佑頭疼不已,手指抓爛座椅罵道:“徐叔,這動不得,那動不得,既然動不得就快将人送回去,晃在眼前饞人的很!”
徐良連連道是,起身之際忽然想到什麽,重新跪了下來。
“還有何事?這個吃不得就快些找個能吃的,可不是要疼死我了!”
徐良連連道是,起身之際忽然想到什麽,重新跪了下來。
“還有何事?這個吃不得就快些找個能吃的,可不是要疼死我了!”
自拐來一直沉默的戴靜軒撸起袖子,走到傅天佑面前,舉着胳膊說:“我給你吃,但你不要将我吃死了。喝了我的血,能教我你的功夫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