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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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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城。

子衿給慎兒準備了一疊點心,棗花陷,不會太甜。她微笑着幫慎兒嘴邊的糕點渣子撚下,輕輕擰了下她的臉蛋,肉乎乎的又軟又糯。

“我有個妹妹,上次見她時像你差不多大。”子衿眼神中柔情的光黯淡,心裏事差點就要說出。“現在應該比你高,就是不知道過的好不好……”

慎兒不滿:“我也很高,以後還會更高!”

子衿笑了,笑意傳達不進眼底,握着她的手,滿是心酸。

“雷叔叔!”子衿趕忙起來行禮,雷馳卻像沒聽見慎兒的聲音,徑直走進去。“每次都這樣,越來越讨厭你了!”

擱在平常,雷馳說不準會停下安撫兩句。可現在不是時候,他幾乎是看也未看跑進杜仲的屋子。

他跪下,呈上一封書函,說道:“探子來報,往北三百裏夷人正在集結軍馬,看樣子約有萬人之多。似乎是想南下,若是如此不出一月便會兵臨城下。”

杜仲仔細看了書函內容,事情遠比雷馳說的要糟糕。那軍馬皆是精銳,帶頭的是赫赫有名的将軍,大汗去年剛剛封賞勢頭正足。

這可不是布固日德,他未被邊緣化,也不遭人妒忌。他的兵是夷人最強,所行之事也是大汗所想。不用說,怕是想将襄王絞殺在洪城。

沒了襄王,就憑那位貪圖享樂的小皇帝,百年王朝會毀于一旦。

“你去請示襄王,就說杜某有要事相商,勞煩他來一趟。”

雷馳得令,不一會兒襄王便來了。

說是下令軟禁,但并未禁他人來看,明眼人都知,襄王還是倚重杜仲的。見他來,恭敬的讓出一條道,等他走了,又細細碎碎的念叨。

不過能留下的人,大多對襄王心悅誠服。心裏有點嘀咕,卻也只是在私底下說說,擺上臺面時還是一片祥和之景。

就是不知,這片如履薄冰的和平能維持多久。

襄王進門,還未說話就先遞給杜仲幾封密函。打開來全是明黃色撒金紙,每封印了個紅戳上書:受命于天,既壽永昌。

兩人視線交錯,杜仲聲音低了一個度,問道:“什麽時候開始的,這一月寄了多少封?”

“一共九封,你手上的是這月的。”襄王的胡須似乎又白了些,淩亂的糾錯在一塊兒,被他不耐的扯下幾根。“信是直接送到了黃叢手上,我根本無法阻攔。聖上發了大通脾氣,命我不日進京。”

“這時候?北邊夷人正在集結,怕是想攻城。”

杜仲拿出探子的密函,交于襄王。

此刻是萬不能回去,聖上對襄王早有忌憚,好不容易抓住他的小辮子絕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機會。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我還沒回去呢,就已經将我定了罪。”襄王摩挲撒金紙上的朱筆字跡,對這位昏庸無能的侄兒失望至極。“他就光防着我了,怎麽不曉得夷人可怕?萬人軍馬一個洪城天塹罷了,便是人拉着人也淌過去了,為何如此不信任!”

杜仲心裏也是百感交集,內憂外患在同一時間爆發,不用想也知多半有小公子的功勞。

只是現在不是誅筆讨伐他的時候,杜仲問道:“咱們洪城還有多少軍糧?軍備可還充足?”

“這倒不必擔心,軍馬都是我一手帶來的,忠心的很。軍糧有些存貨,但萬人交戰,恐是不能長久。咱們要早做準備,我會上書聖上,讓他暫緩我回京事宜。”

“就是不知,聖上願不願我出兵,軍糧也不知何時能撥下。”

眼下聖上對襄王極度不信任,再想要人要糧,想必不會太簡單。

杜仲提議道:“遠水救不了近火,等軍糧撥了,發到咱們手裏恐怕城也破了。在聊城時,我見那吳大人家底頗豐,加之聊城本就有些囤糧。不若先去那邊試試,緩解燃眉之急。”

襄王默許,聊城知府姓吳,他有點印象。大智慧沒有,小聰明不斷,是個斂財的好手,不過就他以往的事跡來看,貪財卻尚存一息良知。

或許用威嚴壓一壓,能吐出不少東西。

即刻動身,委派而去的是李相月和雷馳。

洪城與聊城相隔漫漫長江,好在最近太平,多了不少船家,見她們有意渡江,忙招手攬客。

“最近渡江的人很多?”李相月見江面鋪了一層烏篷船,各個都是滿的。

船家健談,衣服被汗浸濕,嘴上卻一刻不停:“那可不,要我說你們是正好趕上了,還有這麽一艘空船。再晚些,可就只能等明天啦!”

李相月與雷馳想看一眼,又問道:“都是與聊城的?還是去了別的地方?”

“聊城多點,別的地方也不是沒有。夫人我小聲告訴你,你別聲張啊。”他壓低嗓子,估計是怕河裏的魚聽見,聲音快要被浪蓋過。“都在說呢,襄王包庇殺人犯!咱們都是老百姓的,沒錢沒權沒背景,哪還敢在洪城再待下去?要是哪天不小心碰着、傷着襄王的親信,朝哪兒說理去?”

“聊城吳知府心是黑了點,但好歹膽子不太大,做事還需想着律法,不會胡來。”船家嘴上沒有把門,滋溜說了大堆,見她們臉色陰沉,擔心自己說錯了話。“總之,去了就別回來。”

雷馳不服,拳頭捏的咯咯作響質問道:“你說的這麽神乎其神,那可知事情另有隐情,你且說說襄王如何包庇了?”

他個頭高,身子壯,不茍言笑。慎兒第一眼就喚他閻王,不是沒有道理。

只見他怒眉飛揚,高舉着手就要打下去的模樣。船家險些沒有抓緊船槳,踉跄走了兩步,腳軟跪在船頭。

“小的,小的不知啊,好漢爺爺。”船家吓得說話直哆嗦,心想自己真是流年不利,怎麽就載了襄王的親信。這次就算不被人打死,再回洪城也是活不了吧!

船家眼睛向江中一瞥,似打定主意般,猛地往水裏砸去,竟是想棄船而逃。

李相月手抓住他的後領,輕輕一提便将他從江面上抓了回來。丢了個眼刀給雷馳,自己和顏悅色說道:“船家莫急,我家這位兄弟模樣吓人,心地倒是不壞的。他家曾被襄王所救,聽不得一點兒襄王的不是,就算是我說,他也要生氣的。”

一聽原來不是襄王親信,船家直打鼓的心漸漸平穩,眼神不時望着雷馳。仿佛在埋怨他一副兇神惡煞的讨賬鬼樣。

“船家,你說你不清楚襄王之事的原委,怎麽又曉得他包庇了?說的頭頭是道,難怪我兄弟會生氣。”

杜仲的事經過傅疏竹那麽一鬧,覺得鬧得沸沸揚揚。但随着大批人馬随小公子離開,許久無人提起此事。要知道對普通百姓而言,豬肉多少錢一斤可比閑言碎語來的重要的多。

就剛剛船家的意思,他好似親身經歷的一般,一問才知道什麽也不清楚。

“這些東西我們怎麽會知曉?就是買菜時,還有喝茶時總有人碎言碎語的說兩句,我好奇聽得多了,也就喜歡和旁人講講。”他拍了拍自己的嘴,讨笑道:“就怪我這張碎嘴,什麽都愛往外說。”

李相月跟着笑笑,轉頭看雷馳時倒是笑不出來了。不知道洪城裏還有多少這樣的謠言,不知道有多少人暗地裏傳播,洪城中小公子的眼線怕是比想象中的更多。

到了聊城,李相月給了船家重金。在金錢與再三保證下,他答應晚上會在江邊等着,再将她們送回去。

知府大宅門鎖緊扣,李相月敲了會兒,無人應答。大白天的,知府居然不開門,這事實在蹊跷。

她拔劍,指着鎖芯大聲說道:“知府裏頭莫不是出了事,我等與吳知府交好,爾等賊子還不速速出來!若是再不出來,莫怪我劈了這紅門大門,提劍進去!”

裏頭管家一聽,要劈了紅木大門,這還得了。紅木是知府友人相贈,據說是論斤賣的,一斤足足有一巴掌黃金價值。

忙開了門,哈腰裝作不知說道:“原來是李女俠,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大白天,關上門是不歡迎我們?”李相月将劍收回,眼神冰冷的說道。

管家被她眼神駭到,腰又彎下了一分,腿肚子直打哆嗦,身體擋着大門半點沒有讓人進去的意思。

“這話說的不對,也是您來的不巧了,咱們老爺生了病。卧床好幾日,有一點風就頭疼不已,特意囑咐咱們将大門關了,免得有風進來。”

“那今天是見不着了?”李相月譏笑,且不說得了什麽病見風就疼得要命,單說這大門與吳知府床榻的距離,怕就是海風也吹不進去。

管家點頭賠笑:“實在是不湊巧,要麽二位下次再來?吳府定備好酒席等着二位。”

“吳知府什麽時候生病的?”李相月突然發問。

“前兩天。”

“是前一天還是前兩天?”李相月又問,不過問的是管家身邊的小厮。

“一天!”

“兩天!”

兩個小厮,說的南轅北轍。

“到底是一天還是兩天?”

“兩天!”

“一天!”

“瞎胡鬧!”管家及時呵斥兩人,臉上挂不住笑,看着李相月的劍,手腳打哆嗦。

事已至此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李相月臉色一沉,好你個吳知府在這兒裝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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