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章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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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建安城內冬雪褪去,氣溫回暖。
女孩看向手中不一會兒就化了糖的糖葫蘆,眼睛耷拉下來。滿手的糖,黏黏糊糊極不舒服。
她将糖葫蘆遞給身後的男子,嘟嘴道:“若是爹爹和娘親早些允許我回來,糖葫蘆便不會化的這樣快了!”
石磊默默接過,僅僅是拿着沒有吃的打算。
女孩穿着鵝黃的褂子,脖上為了圈雪白的毛領,像是個不谙世事的富家小姐。她走走跳跳的逛着大街,不一會兒就買了許多小玩意。
“這些帶給慧慧,還有這些給子衿姐姐,她同我說了許多次,想再吃建安的蜜餞。”她在戰利品中搗鼓,從裏頭拿出一個彈弓說道:“我小時候就喜歡玩這個,島上做的沒有這裏的好,我送你啦!不要板着臉,像塊石頭!”
石磊接過,面無表情。
慎兒哼的一聲氣的轉身,不管身後是不是石頭,自顧自己的玩耍。本來成年了就可以離島,但她身子弱不适合習武,李相月不放心她一人來中原,就讓她多待了兩年。
好不容易讓她軟磨硬泡的來了中原,還必須帶着石磊,真是相當不暢快!
“世界上怎麽會有你這樣無趣的人,天天板着臉,倒像是我欠了你。”慎兒邊走邊嘀咕,不禁将他與戴靜軒比較:“靜軒哥哥就不一樣了,他比你溫柔還比你懂事,從來不會讓人覺得不快。”
說起戴靜軒,慎兒兩眼放光,手揣在胸前激動地說道:“石疙瘩你知道麽,靜軒哥哥現在是襄王的義子了,聽說小皇帝的皇帝要當不下去了,你說以後會不會是襄王當皇帝?”
石磊捂住她的嘴,慎兒這幾年可謂是萬千寵愛于一身。就連不茍言笑一心鑽研武藝的沮渠義和對她也是寵溺有加,養成了天真爛漫的性子,什麽都敢說。
人群聽見響動,朝這邊望了眼,慎兒知曉自己說錯話,吐吐舌頭。就這麽一個習慣動作,不小心舔了石磊一口,兩人具是一僵。
“不、不好意思。”她雙頰緋紅,敏珠嘴唇。“我不是故意的。”
石磊破天荒的開口:“我知道。”
“少說他,不安全。”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慎兒點點頭,她與戴靜軒沒有斷了聯系。但每次都是她寫好信被人送到碼頭,再由信使送到戴靜軒手中,沮渠一族的位置仍是個迷。
祖父說過,沮渠一族出海帶了不少寶貝。後面用這些錢財與胡人做生意,供給島上生活,就怕有心人惦記,千萬不能暴露身份。
慎兒雖然将戴靜軒看作自己人,卻在這兒事上不敢馬虎,不然也不會游歷大半個中原後才到建安來。
這裏已是襄王的地盤,戴靜軒如今就在那座漂亮的皇城中,她想寫封信,讓他出來找個機會敘敘舊。
可時局并不允許,夷人大汗三年前突然暴斃。二皇子與三皇子争權鬥得你死我活,暫時管不了漢人。襄王一家獨大,已将小皇帝趕到南海,相信不日就能掌權。
這麽忙,他肯定沒時間見自己。慎兒對着眼前的小馄饨,提不起興致,她來中原可是想見他一面的啊!
“吃飯,不要想事。”石磊将碗遞過去,倒點醋拌了拌。“快吃。”
慎兒嘟嘟嘴,慢吞吞吃完。等晚上回到雷馳家,鬧起了肚疼。
壞事不單至,雷馳現下已是戴靜軒手下的得力幹将,一早就被喚進宮中。家中就剩下雷馳妻兒,大的剛能寫文章,小的還抱在懷裏,自然沒辦法照顧慎兒。
石磊守在房門口,不放心雷家的奴仆,自己把藥端進去,放在桌上:“活該,叫你多吃。”
慎兒兩眼一紅,就要委屈的哭出來。
石磊見狀沒說話,将藥吹涼了,一勺勺喂給她。然後就坐在屋外守了一夜,直到第二天中午,慎兒腹痛好些出了門,才發現他就靠在門板上睡着了。
院外一陣喧鬧,慎兒把他搖醒兩人換了衣服出去看熱鬧。
街道上似乎有打鬥痕跡,如今已被歡呼與熱情填滿。人群中自動開辟一條道路,幾座華麗的馬車駛過,圍繞中間一位騎着白馬的少年。
慎兒一眼便認出他,黑了也高了,但模樣沒有大變。唯有眼神變得狠厲,很是陌生。
忽然她想到了一個人,那個坐在輪椅上,看着她被傅疏竹打的男人。與現在的戴靜軒很像,看似溫柔和煦,實則冷酷十足。
他高舉着一柄劍,劍上串着一個人頭,血淋淋的眼睛大睜。
“啊!”慎兒低呼,石磊用手蓋在她眼睛上說道:“莫怕,現在看不見了。”
細細碎碎地聲音傳來,慎兒明白那是小皇帝的腦袋。他是來議和的,想将皇位傳給襄王,卻被戴靜軒一劍斬了。同樣襄王也被軟禁,一夜間他成了這座皇城的主人。
慎兒不知道身邊那些歡呼的人是為小皇帝的死歡呼,而是為戴靜軒成了皇帝而歡呼,亦或者他們是因為自己的害怕而歡呼。
騎着白馬的男子,沒有精力一一掃過他臣民的臉,昂着頭走完這條街道。
慎兒的後背都濕了,冷汗一茬接着一茬往外滲。
“石疙瘩,我想回家了。”
這裏不再是她熟悉的地方,也沒有她熟悉的人。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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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元帝登基三月後,他回到了自己的出生地,此刻已荒蕪成一座雜草叢生的小丘。
他的父母葬在此處,這裏來就是為了遷墳。
出人意料的,墓前被打掃的極為幹淨,雜草野花被盡數拔去。原本放置糕點的地方,只剩下兩個精美的盤子。
他猛地四處張望,一定是他們來了!只有他們才會知道這個地方!
可是為什麽不告訴他,他們來了呢?
慶元帝忽然明白,不知不覺間他得到了許多,同樣失去的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