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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者詭道

“咱們老爺最近這是怎麽了?日日頭疼腦熱要叫大夫。”

“聽說是急火上湧引發的寝食難安。”

“啊?不至于吧?前些日子形勢何等危機都沒見他着急至此,這些天怎麽反倒成這樣了?”

“不知道呀,按理說十萬大軍已集結完畢,又有翻雲騎坐鎮其間,咱們老爺應該安心才是。而且我還聽說,兵行者已經秘密來到陽谷關了呢!”

“那我軍豈不是勝券在握了?咱老爺真是瞎操心。”

“嘻嘻,我倒覺得咱老爺操心的是別的事兒。你說,翻雲騎中的将士各個年輕有為,他就不想趁機招個乘龍快婿?我看咱後院那兩個就不錯。”

“別胡說,後頭那個常穿黑衣服的可是翻雲騎的主帥,品階比咱老爺還高。至于白衣服的那個,就是年齡看着小了點...”

聽着屋外下人們小聲的議論,謝密感覺自己除了如他們所說的頭疼腦熱外,還突如其來地胸悶氣短、煩躁難安。于是,随手抄起床邊的一個矮凳就向門口砸去,将門口的下人們吓得迅速閉嘴作鳥獸散。

然而,即便如此,他心中的抑郁也未曾疏解分毫,因為下人們口中那“不錯”的兩位就是将他折磨至此的主要病因。

話說,他謝密本以為有大名鼎鼎的翻雲騎主将袁随英坐鎮陽谷關,我軍定能以摧枯拉朽之勢将匈奴打得屁滾尿流、潰不成軍。可如今的事實卻是,翻雲騎除那兩人以外,其餘的連一個影子都沒有。

不過這倒也罷了,畢竟袁随英的個人水平擺在那兒,十萬大軍在他的指揮下,就算沒有翻雲騎應該也無甚要緊。可誰知這厮,除了入府那日匆匆和軍中将領們見打了個照面外,便日日在他院子裏習武練劍,飲酒賞花,活脫脫的一個扶不起的阿鬥!

這不,現下他正還陪着他那位白衣裳的夥伴在外游山玩水,幾天都沒見着人了。

再來說袁随英那位白衣裳的夥伴,謝密真覺得他當日是瞎了狗眼才會認為“他”通身有一股大家之氣。明明一個好好的少年人,不想着如何建功立業、報效國家,整天只知道不務正業、游手好閑,順帶将府中一幹小丫頭們迷得神魂颠倒,比之袁随英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謝密甚至覺着袁随英說不定就是被這小子給帶壞的,要不然袁随英對“他”為何總是言聽計從?

當然,這些都是他倆的私事,他謝密原本是無權過問的。可現在都已經到了生死存亡之際,任何風吹草動都攸關陽谷關所有軍民百姓的性命,你叫他謝密怎麽熟視無睹?

并且更加奇怪的是,這些天也不知道從哪裏傳出的流言,說得條條是道,一會兒傳我軍在袁将軍的指引下已全部部署完畢,一會兒又傳翻雲騎已經入駐陽谷關随時待命,這一陣子,居然連鬼蔔子門下兵行者已至陽谷關這種鬼話都傳了出來,令對一切真相“心知肚明”的謝密大人哭笑不得。

而且,這些流言也不知哪來的力量,這麽多天下來不僅未見平息,還越傳越廣,越傳越真,以至于陽谷關上至八十歲老者,下至三歲小童都對此信以為真。因此,陽谷關上下人人皆氣定神閑,毫無風雨欲來的緊迫之感。唯有“衆人皆醉我獨醒”的謝密大人如熱鍋裏的螞蟻,坐卧不安乃至一病不起。

而就在謝密“病入膏肓”的同一時間,被他痛斥為纨绔子弟的羲凰與袁随英終于“游山玩水”歸來,順便還帶回了一些與謝密“略有不同”的情況。

“翻雲騎城外候命,各路兵馬暗自部署完畢,流言效果顯著,遮天陣布置完成,還有...”羲凰呆在自己房裏,手上習慣性的把玩着師傅鬼蔔子送她的玉佩,一邊心無旁骛的數着戰前所做的準備,一邊仔細思考是否還有其他漏洞。

另一邊,袁随英靜靜地在她身旁陪着她,看着她,不知不覺竟有些心猿意馬。沒辦法,誰叫只有在這種時候,他才敢肆無忌憚窺探她的容顏呢?

“随英,侯察祯那邊可來消息了?此戰匈奴那邊的将領情況為何?”羲凰突然轉身詢問,一句話将袁随英拉回正常狀态,畢恭畢敬的禀告到:“早就傳回陽谷關了,只是我們前兩日在外布置遮天陣才未曾看到。”話畢,呈上一封薄薄的密信待羲凰審閱。

“唔...匈奴此次出兵的将領大多都是些熟面孔,作戰的習慣方式等盡在我的掌握之中,就是這個呼延翰看着有些眼生,你那可有搜集他的具體情報?”羲凰閱畢密信上的名單,擡起頭問袁随英,并随即從他那兒得到了另一封密信。然而...

“左谷蠡王幼子,年約二十,樣貌不凡,其餘一概不詳?!”羲凰不敢相信的看着信上這短短幾行字,反複念了好幾遍才敢确認,然後痛心疾首道:“這侯察祯的能力真是越發不濟了,居然把戰争諜報寫成了談婚論嫁的庚帖,難不成這呼延翰是個女的?”

“哧...”聽到羲凰發出這樣的質疑,袁随英終于忍俊不禁。但作為相處多年的戰友,侯察祯的能力他還是相信的,于是連忙為他稍稍辯解道:“如果連侯察祯都查不出底細的話,此人想必在匈奴王庭中完全是籍籍無名之輩。況且,我早就聽聞,匈奴左谷蠡王最為鐘愛的就是他這個幼子,想必定是不會放心讓他上戰場的,說不定這還是此人第一次帶兵作戰。”

那照這樣的話,此人十有八九是個在軍營裏混資歷的貴族子弟。根據袁随英所說的,羲凰在心裏如是判斷。不過,作為兵行者,她也不至于那麽輕敵,實在是礙于情報有限,才不好再在此人身上多做糾纏。而且除此之外,她還有其他感興趣的事兒。

“聽說謝密這幾日都已經急病了?哈哈,看他還敢不敢天天在我院外瞎轉悠。”說到這個,羲凰立刻換了一副嘴臉,滿臉都是幸災樂禍的孩子氣。可與之相反的是,袁随英對謝密卻是充滿了同情。

“謝密大人盡職盡責,但為了大局着想我們無法向他說明情況,這段日子真是難為他了。”袁随英遺憾的表示,可轉念一想,即刻又改變了态度:“但如果可以成功瞞過匈奴細作,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謝密大人這點犧牲也不算什麽。”

“正是如此!”羲凰贊賞的看向袁随英,語氣格外輕快的說。緊接着,也許是為了減輕他的負罪感,羲凰居然一反常态的安慰道:“虛則實之,實則虛之。其實我們對外傳的全都是貨真價實的大實話,謝密自己不信也怪不得我們。”

而另一邊,聽到羲凰如是說,袁随英終是釋然的報以一笑,然後鄭重的請示最後一步:“我看時機差不多已經成熟,現在是否可以讓匈奴細作得知‘真相’,然後靜待他們出擊?”

“當然,此戰我們必勝無疑。”羲凰放下手中的玉佩,成竹在胸的回答,兵行者的氣勢在這一瞬間顯露的淋漓盡致,一股盡在掌握之中的自信油然而生。然則...

人間心不足,意外事難量。誰又敢說?平地不會掀起波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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