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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醒時分

翌日,陽谷關郡尉謝密大人府上。

北地初春,難能有此暖陽,溫馨又和煦,照得此時如沐春風的謝密大人心花怒放。一想到昨日,我楚國大軍大顯神威,以區區幾千人的死傷,滅敵三萬,贏得了兩國開戰以來的首次大捷,謝密的心情就格外燦爛,連帶着那令他飽受折磨的“惡疾”也立馬不治而愈。即便,這萬千美好中似乎夾雜着一絲絲不足。

話說昨日傍晚,最後一批翻雲騎将士凱旋而歸,全城上下無不歡欣雀躍,唯獨翻雲騎衆人個個愁眉苦臉,特別是主帥袁随英,心情簡直是惡劣到了極點,瞧侯察祯等幾個立下大功之人的眼神,像是要活吞了他們般可怖。甚至,就連今日上午的作戰會議,他也一直心不在焉,對其他将領乘勝追擊的建議置若罔聞不說,還把這場重要會議搞得不歡而散。

這不,弄得他謝密只好去做和事佬,前去出馬勸說,力求袁大帥能将心思放在戰事上。

不過,相較于其他将領的摸不着頭腦,謝密還是能略猜到一二的。因為,昨日傍晚大軍回城之時,他曾親自到城門口迎接。眼看着出征的将士中,他認得的大部分都平安歸來,除了那個和袁将軍一同來陽谷關的翻雲騎少年。

其實,倒不是他多麽在意那個少年,只不過那人太為耀眼,在人群中總能一眼就掃到她。所以,這次她未能随大軍歸來,謝密立馬就察覺了出來。

不過,要他謝密來說,戰争本來就生死無常,縱使是威名赫赫的翻雲騎,損失個把士兵,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但若為此等小事就延誤乘勝追擊的大好機會,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一路胡思亂想、走走停停的謝密大人,足足走了小半個時辰,才終于走到了袁随英所居的自家院子。可當他站在院門口理清了自己的思緒,組織好勸說的語言,昂首大步的走至緊閉的房門前,正打算敲門之際,猝不及防的一段對話卻讓他将所有的準備都抛到了九霄雲外。

“末将失職,特來請罪。”一陣盔甲觸地之聲後,裏面傳來的是翻雲騎副帥侯察祯的聲音。而他口中的“請罪”之說,更是令謝密好奇到不自覺地放下正要敲門的手,打算恬不知恥的偷聽一會兒,再進去拜會。

此時的房中,袁随英眼裏壓抑着怒火,緊瞪烏壓壓跪了一地的翻雲騎衆人,嘴抿成一條線,一言不發。直到過去了許久,他才感覺自己的心情稍稍冷靜了些許,出口讓地上的衆人起來。但是...

“兵先生是鼎北王親自指派給翻雲騎軍師,如今他為匈奴所俘,實乃我等的失職,求元帥降罪,否則我等但願長跪不起。”侯察祯代表諸人誠懇的請求,可随即卻引來來了袁随英一聲長嘆:“罷了,情況危急,一切也不是你們能左右的。況且,以她那個倔脾氣,你們就算想阻止也一定阻止不了。”

“可是......”侯察貞還是自責,但話還沒說出口,就被袁随英厲聲打斷:“如果責罰你就能換回她的話,你以為你還能安然無恙地站在此處!現在與其一味自責,倒不如都給我養好精神,動動腦子如何搭救!”

一席話,嚴厲又不失道理,但更重要的是終于将下面這群人罵得醍醐灌頂,重新振作。爾後,袁随英稍稍舒展了眉頭,再次平複了一會兒情緒,才繼續訓話道:“我已經放白鷹出去查探她的下落,相信不久後就會有消息。消息一到,本帥将親自帶領你們前去營救。現在,你們都給我好好把精神養好,下次再出纰漏,軍法處置!”

“末将領命!”

铿锵有力的四個字傳出門外,吓得站在門口偷聽的謝密,再也沒膽聽下去,只得立即調轉方向,蹑手蹑腳的向院門口退去。直到走出院門很遠,他才吞了吞自己的口水,消化了一會兒他剛剛得到的信息。然後,像什麽都不曾發生過一樣,狀似從容的向自己的書房走去。

同一時間,與袁随英等人的心急如焚相比,作為當事人的羲凰可就舒坦得多了。

卻說她中了呼延翰的暗算以後,飽飽的酣睡了一場,直到次日日薄西山之時,才悠悠的轉醒。而且,因着美美的一覺香甜無夢,剛剛醒來的羲凰嘴角上揚,心情舒暢,一點都沒有身為俘虜的自覺。看得坐在不遠處的呼延翰,不自覺的輕笑出聲來,繼而敬佩的對她說:“兵行者果然是兵行者,身處敵營還能如此泰然自若,在下着實佩服。”

聞此,羲凰轉過臉來,對着呼延翰那張颠倒衆生的芙蓉面,先略微飽了會兒眼福,才用無所謂的語氣回答道:“好說好說,這都是托呼延将軍的福,要不然我這小小俘虜哪能有此待遇。”

說着說着,羲凰擡頭環顧所處的環境,發現自己正身在一頂不大不小帳篷內,裝飾簡單明朗,除了一張床一套桌椅,和牆上挂着的盔甲馬鞭銀槍,就再無其他。

唔...不出意料的話,這裏應該是呼延翰的帳篷。羲凰心想,且随即便得到了證實。

“先生客氣,以兵行者之名,無論在哪裏都是貴客。戰地簡陋,只能讓先生屈居于在下的帳篷內,還請先生見諒。”呼延翰誠摯的說,那認真的模樣有着難以言說的風采動人,弄得羲凰都不好意思再計較被他暗算的事兒,只能強自淡定的問他:“你是怎麽得知我的身份的?”然後,就看見呼延翰伸手從懷中一探,捏出了她的玉佩。

那是羲凰拜入師門時,師傅鬼蔔子親手所贈的玉佩,他們師兄弟姐妹六各有一塊。因為意義重大,她一直戴在腰間。可是就玉佩本身而言,這不過也就是一塊極其普通的玉佩,無論從成色、質地還是樣式來說,要找一件類似之玉,是再簡單不過的事。因此,他們師兄弟姐妹幾個均從未拿此物作為自己的印鑒,更不會将它作為行者的象征廣而告之。故而,羲凰看着眼前的玉佩,臉上卻是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

好在,呼延翰只将她的表情理解成了震驚。爾後,又想着她睡了一日一夜還沒吃東西,便打算起身出帳為她弄些吃食。可就在這個時候,羲凰卻再次發話了。

“等會兒先叫幾個侍女進來伺候我洗漱。”羲凰見呼延翰準備起身出帳,猜測他可能要去為自己找吃食,于是立即叫住他,提出要求,可是...

“先生這是睡糊塗了吧,軍中哪有什麽侍女?”呼延翰迷茫的說道,顯然不明白常年混跡于軍營的兵行者,為何會提出這麽莫名其妙的要求。但更沒料到的是,這位小祖宗居然會因此而勃然大怒。

“你說什麽?沒有侍女?那我身上的衣服是你換的?!”羲凰倏爾瞪大雙眼,立刻抱緊雙肩,大驚失色的朝呼延翰吼道。

而另一邊,呼延翰大概被羲凰這反應給吓了一跳,愣愣的點了點頭後,才意識到她所指為何,于是慌不擇言道:“先生莫怪,那個...我知道楚國講究男女授受不親,但我也是擔心您一身髒污,會睡不痛快,這才幫您換了衣服。”

男女授受不親?!那不就是知道自己是女的了?!羲凰郁結,無意識的朝自己衣服裏看了就看,吓得呼延翰立馬保證:“我真的只是幫您換了外衣,其它什麽都沒來看見。而且我發誓,為保您的名節,從頭到尾都是我親力親為,絕沒有第二個人看見。”

“但你肯定摸了臉,摟了我的腰,還抱了我的身子。”聽了呼延翰的保證,羲凰幾近淚崩,緊接着更是控訴道:“在我們楚國,姑娘家要是被男人這樣,是會嫁不出去的。”

“先生,我也還未曾婚配呢。”呼延翰鬼使神差的來這麽一句,說完自己都被自己吓着了,幸虧羲凰适時的對此話進行了曲解。

“你有什麽打緊的?吃虧的是我好不好?而且,我可是有婚約在身的人,要是叫未來婆家知道,他們不僅不會要我了,說不定還得抓我去浸豬籠呢!”說着說着,羲凰又是一通捶胸頓足。

可是這回,呼延翰非但沒有再安慰她,反而還一本正經的批評她道:“兵先生,您作為馳名天下的兵行者,何故要如此?想當年,玄行者就算終身未嫁,亦創下了一番赫赫功績。而您作為她的師妹,自當以她作為标榜。”

“....”羲凰被他說得啞口無言,悲戚瞬間凝滞。

另一頭,呼延翰在一吐為快後,心中雖然爽快,但亦有些懊惱。于是,連忙起身賠罪後,頭也不回地朝帳外走去。

而這廂,待呼延翰一走出帳門,羲凰立刻就恢複了以往的神态,繼而不自覺地朝支起的窗戶看了幾眼後,又一次陷入了沉思。如果她沒眼花的話,剛剛在她與呼延翰周旋時,窗外掠過的白影定是天臨山的白鷹。這麽說,袁随英已經在制定計劃,馬上就會來救自己了,只是...

羲凰莞爾一笑,不自禁地開始細細咀嚼剛才她與呼延翰的對話。不得不說,區區一次對話,就讓她對這個呼延翰生了幾分興趣。接下來她一定要抓緊時間,在袁随英他們救出她之前,挖出呼延翰的底細,看看他究竟是何許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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