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獨孤世家

睦章二十年四月,春風已由南到北拂遍大楚廣袤的疆域,連西北邊的陽谷關等地也已是春色滿園關不住,空氣中都彌漫着醉人的盎然春意。

然而比之這遲日江山麗,春風花草香的景致,更令人歡欣的卻是,經過我大楚将士的勇猛作戰,野蠻的匈奴人終于在三日前被驅逐撤兵。時至今日,大楚正式收複邊疆的三座城池,捍衛了邊境百姓的安寧,大揚我大楚國威。為此,當今皇帝,龍心大悅,大肆的封賞了各位有功之士,并大赦天下,與民同樂。

而在這其樂融融的環境下,羲凰也依照父命,與袁随英二人踏上了返回金陵之旅。說起來,他兩人自從踏上這回程之路就都有些悶悶不樂。

羲凰自不必說,她從小便知曉自己與東宮太子有婚約,但卻一直刻意的去回避這個問題。明明知道這一天遲早會到來,卻暗自期盼這一天晚一點到來;明明清楚自己的背後有一條無形的線時刻牽引着,卻一直向往着自由自在。直至今日,她不得不回歸她的宿命,從指點風雲的兵行者變回當朝太子的未婚妻——澤恩郡主獨孤羲凰。

另一邊,袁随英也在心中煩憂不止。雖然他剛剛打了一個漂亮的勝仗,但自從他收到父親的來信,得知将由他護送羲凰回金陵後,他心中便萬般的不是滋味。明明知道她是九天之上翺翔的鳳凰,卻不自覺的想要追随她的腳步;明明清楚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也不可能有什麽結果,卻還是生出了不該有的念頭。直至這幻想,被父親的一封信毫不留情的敲碎,她不得不回歸她的宿命,他也不得不認清現實——與她并肩而立的那個人永遠也不可能是他。

各懷心思的兩人,信馬而行,自然也就沒有心思欣賞沿途的美景了。何況,羲凰此時除了對婚約之事而感到郁悶外,心中還夾雜着對于這場貌似勝利的戰争的許多疑慮。于是,幹脆率先打破了沉悶,輕咳一聲,開口詢問:“随英,你覺不覺得此戰有些奇怪?”

那廂,袁随英猛然被羲凰的話喚醒,一時竟有些不适應,只得茫然的看着她。可羲凰則以為他是對自己的發問感到疑惑,便開始認真解釋道:“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此戰有許多常理解釋不通的地方。首先,你不覺得它結束得太快了一點嗎?睦章元年的匈奴之戰足足打了三年,而這次戰争,區區一個多月便結束了,匈奴人聲勢浩大而來,為何會結束得這般草率?”

這下,袁随英的眼神終于漸漸明晰起來,思路也随着羲凰的話語而變得活絡,緊接着便聽到她的聲音繼續說:“再者,我發現自從陽谷關那場大戰之後,匈奴人的主力精銳就一直退守後方,且之後的那幾戰,一直都沒見他們有所行動。明明戰争才剛剛開始,他們居然就如此消極怠慢,真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聽到這裏,袁随英不自覺地點了點頭,繼而應和道:“不錯,不要說後面的幾場戰役,就拿我前去營救你的那晚上來說,匈奴人的反應就已經十分不正常。現在想來,那晚不僅我們幾個放火放得很是輕松,稍後居然逃出十幾裏都無人前來追捕,确實匪夷所思。”

“不過除此之外還有最最奇怪的一點。”羲凰話音突然一轉,目光炯炯的望向袁随英,思量了片刻還是決定直白的說:“如此重要的戰争,我父王不親自領兵也就罷了,也不派如袁叔叔那等經驗豐富的老将坐鎮。單單叫你這麽一個經驗尚不算十分豐富,又從未指揮過如此大戰的人擔此重任,鼎北王府麾下除翻雲騎外的所有直系精銳部隊,還從頭到尾都未曾出現過。我不知,我父王何以這麽有信心。”

羲凰這話說得着實刺耳,但袁随英也不惱。因為,他心知事實正如她所說的那樣。翻雲騎雖然是百裏挑一出來的隊伍且從無敗績,但畢竟才成立五年,經驗不足且人數過少,比起睦章元年就與鼎北王出生入死的部隊,簡直是無足挂齒。

再說他袁随英,雖然武藝高強,又有羲凰這個兵行者在旁協助,但畢竟年紀尚輕,又從未單獨指揮過如此大戰,派他做此戰的主帥,确實有些欠妥。更何況,仔細想來,匈奴部隊且戰且退,并不戀戰,又不強攻,和睦章元年的虎狼之勢相比,實在是大相徑庭。除非....

“他們意不在此”兩人異口同聲的說道。

之後,他倆又各抒己見、相互探讨了許久,但始終還是沒有什麽結果。反倒是不知不覺間天色漸暗,不得不暫時停止讨論,到最近的城鎮,停馬休整。至于結果,也只能等候他日自行揭曉了。

流光易逝,光陰荏苒,一晃便到了流火七月。雖然說鼎北王來信囑咐,讓他們盡早回到金陵,可羲凰仍舊由着自己的小性子,一路上不緊不慢,将本可以不到兩個月就到達的行程,硬是拖延到了兩個多月,直至七月初才到達金陵。

千古龍蟠并虎踞的古都金陵,地處揚州,是大楚除開帝都長安外的第二大城市,也是大楚第一權貴門閥獨孤世家的祖籍所在地。幾百年前,獨孤家嫡系祖先就已在金陵繁衍生息,子孫繁盛,成為當地望族,且歷時幾百載,英才輩出,青史不絕。

及至本朝,獨孤家作為開國功勳之家,更是聖寵不衰。入朝為官、封侯拜相者絡繹不絕,嫁入皇室、尚主為妻者也不在少數。特別是從睦章元年起,獨孤家當代家主獨孤判率兵北擊匈奴、護我河山,被封為大楚唯一的異姓王——鼎北王,獨孤家嫡女獨孤宸入主後宮,母儀天下。獨孤家俨然傲視各豪門,成為了除皇家以外的大楚第一豪門世家。

再後來,雖則獨孤皇後不過五年便香消玉殒,但獨孤家的恩寵未受絲毫影響。皇帝更是将在匈奴之禍中為國捐軀的嫡親皇叔睿王楊諾的獨生愛女,也就是被稱為皇族第一美人的樂寧郡主楊妍華,許配給了鼎北王做繼室。

遙想當年,此事可是街頭巷尾閑話家常的大談資。因為,這樂寧郡主楊妍華出身十分尊貴,乃當今皇帝嫡親皇叔與皇太後的嫡親胞妹的獨生女,又頂着皇族第一美人的名號,深受皇室各長輩的寵愛,就是比起一般的公主也不遑多讓。

雖然她父王戰死沙場,母妃也殉情而亡,但疼愛她的皇帝與皇太後也是萬萬舍不得她去受做人續弦的委屈,即使此人是名震四方的鼎北王獨孤判。哪知,樂寧郡主不知何時竟對鼎北王暗生情愫,在睦章四年的年終尾宴上,親自向皇帝請旨賜婚,太後和皇帝這才不好再阻撓,只得将其封為公主,備下嫁妝無數,成全她的一片癡心。

之後,成為鼎北王妃的樂寧公主楊妍華在睦章六年中元節前夕,為鼎北王誕下一女,也就是澤恩郡主獨孤羲凰。

說起這澤恩郡主獨孤羲凰,那更是不得了。一個剛剛出生不久的奶娃娃,就蒙皇帝親自賜名,特敕封號,食邑千戶。要知道,這可是一般的公主成年出嫁後才能享受到的待遇。而今,除她之外,也就只有當今皇後嫡出的康寧公主得此榮幸。

更有甚者,皇帝不問其将來品貌性情如何,就直接将她指婚給了東宮太子。如此殊榮,百年難遇。不過,可能也是福氣太大了,一般的小孩子有些受不住,這澤恩郡主打小就體弱多病。鼎北王為了愛女的身體着想,于是,将她送往金陵祖宅修養,從此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養便是十年。

“好在據金陵坊間傳聞,這位未來太子妃,長得花顏月貌,不遜其母,又秀外慧中,琴棋書畫、女紅刺繡無所不精,性情更是溫婉柔順、恬靜賢淑。”金陵城外一路邊小攤處,一群路過此地的客商們小聲議論道。卻殊不知,他們這一番話吓得此時正位于他們鄰座,喝水休憩的澤恩郡主獨孤羲凰,嘴裏的一口水差點毫無形象的噴出來。

與此同時,相對而坐的袁随英也忍不住豎起耳朵邊聽鄰座的對話,邊對比眼前貨真價實的澤恩郡主,一時竟有些忍俊不禁,許久之後方恢複常态,然後就見羲凰長舒一口氣,對他小聲嘀咕道:“看來坊間傳聞、流言蜚語的确是信不得,不過這也說明曦影妹妹表現得還真不錯,為我打造了一個名不副實但也不賴的名聲。”

“只是您今後要守護住這個名聲可不太容易。”袁随英雖則十分同意她中肯的評價,但還是忍不住來這麽一句,并登時看見羲凰實誠的點了點頭。

接下來,又有不少名不副實的流言傳進他們的耳朵,好在因着先前的預警,羲凰倒也淡定了不少。只是,她十分清楚,頂着這樣的名頭回歸,未來的生活注定得“精彩紛呈”了。

作者有話要說: 金陵目前也就短暫停留,本文的帝都設在長安。

事實證明玄學真的只漲點擊不漲收藏,作者君實在是吃不消了,今後決定就偶爾蹭蹭。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