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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書凝

且說,羲凰再一次回到聽音臺時,殷曠手中的事也已告一段落。故而,師兄妹兩人在聽音臺找了一個清靜的角落,敘起舊來。

“師兄,你怎麽在宮裏?”羲凰率先開口的問道。

“我父親最近偶感風寒,抱病在家,可陛下的聖壽節在即,宮裏又脫不開身,所以拜托我來編排聖壽節的禮樂。”殷曠邊沏茶水,邊悠然自得地回答。然而,對于這個答案,羲凰心裏一千一萬個不相信飄過。

殷老太爺大病初愈,殷大人就一病不起,世間哪有這麽巧的事兒?只怕十有八九是這回給殷曠相親的事,又被這厮給輕松攪黃了,所以殷大人決定來招曲線救、緩緩圖之,先找理由把他這兒子留在長安再說。啧啧啧...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羲凰由衷地想,并且愈加堅信她接下來要做的事是一件多麽偉大的決定。

“你還記得剛剛和我一起站在柱子旁邊的那個女子嗎?”羲凰小心翼翼地開始試探,且無意外地發現殷曠一臉茫然,思索了良久後,才恍然大悟道:“你問的是剛才那個在你旁邊呆頭呆腦的女子嗎?我沒太注意她,她怎麽了?”

“沒什麽,沒什麽,什麽都沒有。”羲凰連忙打起馬虎眼,在心裏為玉烨的一廂情願感到深深的惋惜的同時,還十分擔心殷曠對她的第一印象定格在呆頭呆腦上。于是為了保護玉烨的美好形象,連忙岔開話題說:“師兄,那個...我忘了問候你最近過得怎麽樣?嫂子的人選落可有着落了?”

果然,殷曠一聽羲凰又說這件事兒,哪還有心思回想玉烨那個閑雜人等,直接冷冷的瞪了羲凰一眼,便反唇相譏道:“我的事不勞郡主師妹費心,倒是聽說你已經進宮住了快一個月了,和你的太子殿下進展得如何了?”

“這個...”羲凰被殷曠這麽反将一軍,讪讪的笑笑,拿起手邊的茶杯湊到嘴邊以掩飾她的尴尬。哪知,老天都在一邊推波助瀾,因為,說曹操曹操的侍衛到了。

“樂先生近來安好。”一陣矯健的腳步聲過後,雄渾的聲音響起。羲凰轉頭一看,居然是太子的貼身侍衛戰鵬飛,微微有些訝異。同樣的,戰鵬飛也沒有料到會在這裏遇見羲凰,略微一愣,立馬用眼神對身邊的一個小太監不知道示意了些什麽,繼而恭敬地向羲凰請安問好。

而這廂,羲凰端莊從容的請他起身,早已與剛才的模樣判若兩人,變身之快,讓目睹一切的殷曠在心中暗自啧啧稱奇。更有甚者,羲凰還擔心戰鵬飛對她和殷曠心生懷疑,于是稍加寒暄過後,便不漏痕跡地解釋并問道:“不知戰侍衛來此處有何要事?難道如本郡主一樣來找樂先生請教音律?”

“回郡主,是太子殿下有音律上的問題想請教樂先生,故而,遣鵬飛來聽音臺請樂先生大駕,不想卻擾了郡主的雅興。”戰鵬飛恭敬的回答,看樣子沒往什麽奇怪的方向上想。故而,羲凰略表遺憾的對殷曠了句“今日之事,看來只得來日再來向樂先生請教了。”便打算打道回坤儀宮。誰知道,戰鵬飛這厮和他主子一樣與她氣場不和,不僅破壞了她的敘舊,還甩出另一計晴天霹靂來。

“郡主且慢。”戰鵬飛見羲凰作勢要走,連忙出聲阻止,随即繼續恭順地說:“鵬飛方才路過禦花園時,看見皇後娘娘身邊的雨晴姑姑正在尋郡主,想必是有什麽要事。”

“這樣呀,那本郡主這就去禦花園找雨晴姑姑。”羲凰表面溫柔地應承道,心裏卻在大叫不好。因為,這位雨晴姑姑找她永遠都只會有一件事,那就是皇後娘娘又做了什麽湯湯水水,希望她帶到東宮,親自呈給太子殿下。要知道,這可是她進宮以來最讨厭的事情之一,如今既叫她提前知曉,那鬼才會自己送上門去。

可是,正當羲凰計劃着逃之夭夭時,戰鵬飛卻好意的提醒她說:“剛才,屬下已經派人前去告知雨晴姑姑,郡主正在此處,郡主請稍等片刻,她們應該馬上就到了。”話畢,果然遠遠地就見雨晴姑姑一行人等,正護着一個精致的食盒,朝他們這邊走來。

這下,羲凰無奈,只能認栽。強忍住想劈死眼前這個自作聰明的家夥的沖動,再看了一眼一旁憋笑快要憋出內傷的殷曠,欲哭無淚地認命前往東宮。

到得東宮後,太子殿下不出所料地想要先和殷曠讨論一下音律上的問題,再處理一點兵部的事務,總而言之就是短時間內壓根沒心情理她。所以,羲凰只得耐着性子,一邊在東宮閑逛,一邊等候太子殿下的召喚。好在,這位殿下的品味還不錯,東宮各處都裝點的還算別有一番風味,邊走邊欣賞倒也不覺無聊。

于是,就這麽走着走着,羲凰不知不覺來到了一處名為止憂亭的湖心小亭外。放眼望去,湖光山色兩相和,潭面無風鏡未磨。更有亭中一個雙十年華左右,身着水紅衫子的清秀佳人,臨水而坐,實在是秀色可餐,相得益彰,吸引着羲凰不自覺的朝亭中走去。

而此時的止憂亭中,清秀佳人微蹙娥眉,緊抿櫻唇,神态嚴肅,盈盈美目正聚精會神的盯着石桌上的玉質棋盤,想是遇到了什麽困難,正在思考,一時竟未能覺察到羲凰的靠近。直到羲凰已經來到她的身邊,陽光棋盤上印下暗影,那個女子才微微擡頭,看向來人,并一眼就認出了她的身份,連忙起身向她行禮道:“妾身柳氏參見澤恩郡主。”

聽她自稱妾身,羲凰也立即知曉了她的身份。話說,當今的東宮太子殿下因為從小就與相差六歲的鼎北王府澤恩郡主有婚約在先,所以即使已過弱冠之齡,也得等到郡主及笄之後,方可成親。在這之前,為全鼎北王府的面子,自然也不好先娶側妃進門,所以只得先收了兩個無名無分的侍妾伺候。待得澤恩郡主這位正妃過門後,再納其他美人,充實東宮。

聽說,這太子的這兩位侍妾,一位是太子乳母的女兒,另一位卻是以才名著稱的大理寺寺正柳征之女柳書凝,想必就是眼前這位柳氏。據說其父柳征柳大人,乃是睦章年間唯一一位連中三元的狀元郎,出生寒門,為人兩袖清風、剛正不阿,只是太過耿直,有些不懂變通,所以混跡官場多年也只得了個從五品大理寺正之職。但即使如此,他的女兒嫁到東宮為侍妾還是有些委屈了,想來是先入東宮預備着,來日等太子娶了正妃之後,再封個良媛、承徽什麽的。

思及此,羲凰也不好怠慢了這位未來丈夫的小妾,于是立即上前親手将她扶起,并親熱地說:“真是百聞不如一見,柳姐姐才女之名果然名不虛傳。”

“郡主謬贊,妾身愧不敢當。”柳書凝謙卑有禮地回道。緊接着,大概注意到羲凰那聲“柳姐姐”過于客氣,是以又誠惶誠恐道:“妾身的賤名書凝,郡主一聲姐姐,真是要折煞妾身。”

“将來即是自家姐妹,有什麽敢當不敢當的,你說是不是,書凝姐姐。”羲凰捏起話本子裏的正室做派,半是真誠半是客氣的繼續道。且見她既已這麽說,柳書凝也不好再負其美意,于是,溫柔的對羲凰笑笑,表達了默認之意。

至此,終于把該客套的都給客套完了,羲凰牽着柳書凝的手回到原來的位置上雙雙坐下,繼而好奇地問道:“不知書凝姐姐方才在想何事想得這般出神?”

“回郡主,是書凝在思考昨日與殿下對弈時留下的這盤珍珑棋局,只可惜書凝才疏學淺,至今尚未參破。”柳書凝恭恭敬敬的回答,不知為什麽,語氣裏莫名還帶着一絲甜蜜。而另一邊,羲凰聽她這麽說,興味之感油然而生,迫不及待的看向桌面上的棋局。

但見,玉質棋盤上,黑子呈勢如破竹之勢将白子圍得死死的,咋一見下,白子的敗局之勢已成定局,但實際在不起眼的角落裏尚有一線生機。當然,這執黑子之人顯然棋藝還不錯,設局設得比較巧妙,即使是一般的棋藝高手也未必看得出來。想來這執黑子之人就是太子,而執白子之人則是此時愁眉不展的柳書凝,她的棋藝雖然是閨閣中的佼佼者,但到底不是太子這等見過世面的天之驕子的對手,故而,才會愁眉深鎖的望着棋盤,百思不得其解。

可對此,羲凰在心中驀然産生了一種不忿之情,同時暗想:這個太子殿下也太不懂得憐香惜玉了,讓柳書凝這麽個嬌滴滴的美人兒如此煞費苦心、冥思苦想,那眉頭都快擰巴成一朵花了,再這麽下去,也不怕他這小妾的花容月貌長出皺紋來。所以接下來,本着這股憐惜之情,羲凰決定好好拯救拯救柳書凝。

開玩笑,太子的棋藝老師也就是她大師兄文行者孔墨的一得意門生,這麽算起來,在棋藝上,太子還得叫她一聲祖師奶奶。而且,她獨孤羲凰除兵法外,最得意最感興趣的正巧就是棋藝。哼哼,如此一來,她這個做長輩的就免不了得好好教育教育這個不懂規矩的“徒孫”。

于是乎,羲凰一把拉住柳書凝,巴拉巴拉地就開始給她講起破局之法來。那熱火朝天、繪聲繪色的模樣,把以才女自诩的柳書凝聽得目瞪口呆的同時,還驚到了身後另外兩個別有用心的人。其中一個不消說,就是不知何時已站在亭內的棋局創造者太子殿下楊啓。可另一個卻是...

在戰鵬飛的帶領下,從不遠處經過的,久未蒙面的老熟人——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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