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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之以棋

卻說今年四月的匈奴之戰勝利後,陽谷關郡尉謝密立即就迎來了他人生的巅峰。先是朝廷賞賜了無數金銀財帛供他享用,緊接着,便是一紙調令,将他調往長安,直接擢升為正三品兵部侍郎。

想他謝密,自睦章十年繼任陽谷關郡尉以來,這近十年的官途中,吏部竟像是把他遺忘了似的,一直讓他駐守陽谷關,別說是升遷了,就是個平調的指令也沒有。以至于,他以為這一輩子怕只能這樣呆在陽谷關,在匈奴鐵騎的威脅中,惶惶度日了。哪知,風水輪流轉,今年也轉到了他家,皇帝一道聖旨,他便連升三級,春風得意,攜全家老小,風塵仆仆的來到長安,風風光光的走馬上任。

當然在這些個喜從天降、步步高升的日子裏,謝密哪還會有心思去想那日在袁随英門口偷聽到的秘聞。故而今日,他因兵部一些事務前來拜見太子殿下,完事後,同太子的貼身護衛戰鵬飛大人一同路經一湖心小亭時,一個不經意朝亭中一望,便立時如遭雷擊。

飛檐流角的亭中正坐着兩名風姿綽約,神色各異的女子。其中一人,身着羽白色宮裝,神情靈動,眉飛色舞,格外吸引人的目光。可待謝密望過去,一眼便發現,那過目難忘的容顏,那大家風範的氣質,不是與袁随英将軍并肩作戰的兵行者還能有誰?

謝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尤其是她現在居然是一副貴族女子打扮。所以一過止憂亭,謝密便故作鎮靜的向身邊的戰鵬飛問道:“請問戰護衛,剛剛亭中那位身着羽白色宮裝的女子是何人?”

“哦,那位呀,那位可是太子殿下的未婚妻,鼎北王府的澤恩郡主。”戰鵬飛不假思索的回答。

“什麽!居然是大名鼎鼎的澤恩郡主!”謝密大吃一驚,險些就要驚叫出聲。而站在他身旁的戰鵬飛乍然被這突然提高了八個調的聲音,吓得一個哆嗦,疑惑的向謝密望去,一眼就看見他震驚異常的表情,可轉念一想,以為他是在陽谷關這種窮鄉僻壤呆久了,有些少見多怪,所以也就不忍再出言戳破。哪知,謝密一回過神來又抛出一個奇怪的問題:“那這位澤恩郡主有沒有年紀相仿的兄弟之類的?”

“這...”戰鵬飛不知謝密為何會有此一問,但還是好心的回答道:“澤恩郡主倒是有兩個哥哥,但都與她年歲相差甚遠。”

“那有沒有年紀相近,長得很像的堂兄弟或表兄弟?”謝密不死心的再次提問。

“這好像未曾聽說過。”戰鵬飛如實回答,但卻被這位謝密大人攪得越發的糊塗了。

“這樣的話,那不就...”謝密倏地瞪大了眼睛,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險些就要順口将心中所想到的答案說出,可是一看到正一臉迷惘的看着他的戰鵬飛,又立即把即将脫口而出的話生生吞了下去,并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那不就和咱們太子殿下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不是。”然後,也顧不上戰鵬飛怪異的眼神,向他拱手一禮,迅速“逃”出東宮。

另一邊,東宮止憂亭中,因為太子楊啓的突然駕臨,氣氛變得有一絲微妙的尴尬。羲凰讪讪地放下手中的棋子,想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可柳書凝卻是十分高興,還一個勁的贊美起羲凰的棋藝來。哪知,這位冷面太子殿下對于她的熱情似火,只是冷冷的瞟了一眼,然後淡然的對羲凰說:“上次見識了郡主的馴馬之術,本宮甚為嘆服,不想在棋藝方面,郡主也是如此高超,倒真是讓本宮刮目相看了,只是不知郡主的棋藝師從何人啊?”

“師從...金陵一棋藝高超的人士。”羲凰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為好,所以只能這樣含糊其辭道。可是,做了多年太子的楊啓哪是那麽好糊弄過去的人?所以,他直接就抓住了要點,接着問:“不知是金陵哪位棋藝高超的人士,才能有幸教出郡主這樣的高徒呢?”

這回,羲凰腦子裏一片空白,不知該回答什麽好了。若是随便編個人騙他,只怕這厮一認真起來,真的會派個人跑到金陵去查證一番,到時候就更難以解釋了,但總不能實話實說是鬼蔔子吧。所以,羲凰決定再編一通他愛信不信的鬼話,于是,她說:“我師父其實只是一個籍籍無名但又棋藝不錯的普通棋士。”

“普通棋士?那怎麽可能教出郡主這等棋藝不凡的徒弟來?”楊啓顯然不怎麽相信羲凰這套說辭,故而,疑問道。

當然,羲凰也知道沒那麽容易混過去,所以接着說:“實際上,羲凰的棋藝也不過爾爾...”

“那如何能如此輕易的破解本宮所設下的珍珑棋局?”不等羲凰說完,楊啓就忍不住插口截斷。然後,又像想起了什麽似的,調侃道:“郡主不會又想說這是湊巧吧。”

本只是一句無意的調侃,哪知,羲凰一聽這話立馬換了副嘴臉,一臉崇拜的溜須拍馬道:“太子殿下怎會如此英明呢,正如您所想得那樣呢,前幾天羲凰奉皇後娘娘之命前來給殿下送銀耳湯時,在東宮書庫中,無意翻到了一本古籍,上面正寫着一個與殿下所設相似的珍珑棋局的解法,所以今日才能如此迅速的破解殿下的棋局。”

羲凰雙眼冒星的望着楊啓,臉不紅、心不跳的胡說八道着。心知雖然這是一個乍一聽上去,十分荒謬的說法,但是細想下來也沒有什麽致命的破綻,除非...貫來謹慎的太子殿下楊啓決定道:“那就請郡主與本宮對弈一局,還望郡主不吝賜教。”說完,也不給羲凰拒絕的機會,直接吩咐周圍的丫鬟上來收拾殘局,然後大喇喇的走到棋盤的一方坐下,靜候羲凰的到來。

哼,就知道會來這招,羲凰暗暗心想,同時施施然的走至楊啓對面,儀态萬方的坐下。其實,她早就料到這位明察秋毫的太子殿下在她說出那番鬼話後,一定會親自上陣來檢驗她所說之言的真假。但是,你得知道,在棋路上能被你找出破綻的人,一定是水平和你相差不遠的人,換言之就是,你不可能在與一個棋藝與你相差十萬八千裏的人對弈時,從她的棋路中找出破綻。所以,羲凰此時反而從容淡定了許多,心裏甚至還暗自狂妄到:小樣兒,想從你祖師奶奶這裏找到破綻,你這徒孫還早八百年呢。

果不其然,在接下來的對弈中,羲凰一直穩定表現在比一般閨閣女子高一些的水平上,棋路也以保守為主,極少主動進攻。甚至跟着楊啓的思路走,“栽”在他設下的陷阱中好幾次,又好幾次險中還生,充分展現出一個弱女子的優柔寡斷和目光短淺,讓咱們的太子殿下楊啓一時無法找出任何破綻。

一局終了,羲凰不漏痕跡地“輸”了個徹徹底底,還樂呵呵地承認自己技不如人,弄得楊啓暫時不得不相信她那通鬼話。當然,太子殿下到底是真信還是假信,羲凰也無從知曉,但現下她突然想起自己好像還有正事要辦。于是,笑眯眯的喚來丫鬟們遞上食盒,然後按照皇後娘娘的一貫吩咐,親手将之呈到太子殿下眼前,并好心幫忙打開。

立時,整個止憂亭芳香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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