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瓊杯盞
想不到皇後娘娘這次送的居然是酒,羲凰聞着這撲面而來的酒香,驚奇地發現。随即殷勤地幫太子殿下斟上一杯,獻寶似的奉于他眼前,當着衆人的面完美地完成皇後娘娘交待的任務。然後,心裏自然而然便開始盤算着如何打道回府。
豈料就在這時,一旁被他倆涼了許久的柳書凝,居然按捺不住心中的沖動,想顯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搶先了羲凰那麽一步,用她溫柔可人的聲音建議道:“既是皇後娘娘賜下的佳釀,那殿下何不取出前些日子陛下禦賜的玉瓊盞配以享用?如此一來,相得益彰,方能不辜負陛下與娘娘的一番美意。”
柳書凝口中的玉瓊盞,乃是幾百年前的酒聖杜康的飲酒用具,據說是他托某位能工巧匠專門鑄造的,世間僅有一對。雖然不知其所用材料為何,更不知其鑄造方法,可但凡是用它所盛的美酒,口感都會比之前倍加香醇,酒香也會更為馥郁。因此,幾百年來一直被愛酒之人推崇為聖品。
本來吧随着世間的流逝,這一對玉瓊盞已經流落民間、不知所蹤。誰知前段時間竟被一邊陲小吏有幸尋得,令向來嗜酒的皇帝龍心大悅,立即命人取之送往宮中。同時,又恰逢太子行冠禮之期,故而皇帝當即便将其中的一只賜給了太子,以賀其弱冠之喜。
只可惜,太子殿下好像生來就不怎麽愛這些杯中之物。即使得到了這麽個實用的寶貝,也鮮少拿出來使用,一直将之鎖于深閣。這不,對于如此絕妙的提議,他的反應竟然只是無動于衷,連眼皮子都未曾眨一下,倒叫柳書凝一時半會兒進退不得了。
唔...這就有些過分了,人家明明是好心,你就算不同意,好歹也接個話呀,羲凰在一旁不忿地想,繼而在看到柳書凝那可憐巴巴的樣子後,一個“路見不平”,便“拔刀相助”道:“那個...殿下,臣女覺得書凝姐姐的提議甚好,羲凰也正想見識見識這陛下禦賜的寶物,不知殿下可否應允?”
這廂,聽到羲凰也出口請求,楊啓的面容終于稍許松動。雖然,稍後的事實即證明,這并不是羲凰面子大,而是太子殿下對她試探上瘾了。
“哦?郡主對玉瓊盞感興趣,莫不是對杯中之物也有研究?”楊啓再次對上羲凰,一臉“不懷好意”地問。可這回...
“殿下真是太高看羲凰了,羲凰只是對這傳說中世間唯二的飲酒神器有所好奇。陛下那裏的那只,羲凰自然是無緣求見,所以只好厚着臉皮求殿下賜見了。”羲凰苦笑回答。而且,句句屬實,絕無半點虛言。雖說她的師傅和各位師兄都是好酒之人,但她自己不僅是個一杯臉紅、兩杯頭暈、三杯卧倒的酒量,還特喜歡酒後吐真言。所以,即使他師傅鬼蔔子的酒窖裏所藏佳釀良多,她也從未對此有所涉足。而對于聞名遐迩的飲酒聖器玉瓊盞,也真的只是有所耳聞而已。此番要不是想幫柳書凝一把,她才懶得看着這東西一眼。
不過,羲凰自己也明白,經過一系列胡編亂造的鬼話後,她這次的真話太子殿下未必會信。但就算不信,怎麽着也得把玉瓊盞拿過來才能繼續試探吧,羲凰心想。然後果然就見太子殿下低聲吩咐了左右幾句,派人去取這件寶物,并毫無意外地收獲了柳書凝感激的目光。
不一會兒,只見一個唇紅齒白的小太監,雙手捧着一個精致的木匣,低頭快步的向他們走來。及至近前,他依着禮數雙膝跪地,兩手托盒,恭敬的呈于太子殿下面前。可太子殿下可能真的只是想試探試探羲凰,盒子打都沒打開,便吩咐眼前的太監先給郡主賞玩。于是,那個小太監只得依令起身,轉而向羲凰走來。
可就在這時,這小太監不知是剛剛跪得有些腿麻,還是突然抽筋,平白一個趔趄,身子便不由自主的向一邊倒去。同時,他手中的錦盒也因慣性向前飛出,置于其中的玉瓊盞更是順勢脫盒而出向羲凰飛來,眼看就要迎面砸在羲凰的臉上,引得周圍所有人一陣驚呼。
要知道,玉瓊盞的外表有些類似于古時盛行的飲酒之物——爵。前有流,後有尖銳狀尾,中為杯,左側有鋬,下有三足,流與杯口之際有柱為飾。這麽一通砸過來,威力不亞于一把小型匕首,若是還不巧砸在臉上,非得毀容不可。
不過,羲凰自己倒是淡定得跟個樁子似的,畢竟大風大浪見得多了,就這點小事,還不夠給她塞牙縫的。于是接下來衆人看見的一幕便是,本應花容失色的澤恩郡主,從容淡定地一手将向她飛來的錦盒彈開,另一手輕松接住了即将砸在她臉上的玉瓊盞,神色無波無瀾不說,居然一拿住便頗有興致的開始賞玩。一整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幹淨利落,若不是匣子應聲而落發出巨響,大家幾乎會以為方才的一切未曾發生。
可事已至此,即便羲凰無礙,又哪裏能真的當做什麽都沒發生?柳書凝第一個就沒法再繼續淡定下去了。要知道,如今的東宮,太子殿下事務繁忙,澤恩郡主又尚未嫁入,所以一應內務都交由她這個還算不上主子的主子打理着,而且一直以來也還算得上井井有條。
哪知今日,這不懂事的小太監當着太子和郡主的面竟出了如此纰漏。這要是讓有心的人散播出去,說他蓄意謀害郡主,那莫說是他了,就是自己也難逃罪責。所以,柳書凝一改往日溫柔賢淑之态,劈頭蓋臉的對這犯錯的太監責備道:“當着殿下和郡主的面,毛毛躁躁成何體統!還不趕緊向郡主賠罪!”說完,自己又趕忙跪下請罪道:“臣妾馭下不嚴,以至于讓這奴才驚擾了郡主,還請殿下和郡主恕罪。”
柳書凝态度誠懇,聲淚俱下。但說話的意思很明顯是想将罪責全部歸咎于小太監的毛躁上,自己僅僅只是馭下不嚴而已。不過,這也不能怪她,這種時候不拼命把自己摘出去,那不就是找死嗎?而且,羲凰相信這事兒真不是她幹的,畢竟以柳書凝的身份,陷害她非但得不到半點好處,還容易把自個兒給繞進去。所以,羲凰十分理解地把她扶起來,依舊親親熱熱地拉着她的手說:“沒關系的,書凝姐姐,這只是個意外,不是你的錯。還有那個...”
羲凰突然想起地上還跪着一個擔驚受怕的,于是轉過身,打算繼續送“關懷”。然而,這不看不打緊,一看吓一跳。沒想到,這跪在地上的小太監居然印堂發黑,兩眼無神,眼窩深陷,一副三天三夜沒睡好覺樣子。這麽說的話...
我的乖乖,就這精神狀态,不出差錯才來鬼了,羲凰立即意識到,然後好心好意的建議他道:“這位公公,你這般心神不寧、神思不屬,是很容易做錯事的。有空記得自己去太醫院讨兩副安神湯服下,以後小心着伺候,今日之事就此作罷,好好收拾收拾退下休息吧。”說完,又叫來倆太監攙着他離開,最終在那小太監的千恩萬謝中,了卻了此事。
而那廂,待得一切塵埃落定,一直作壁上觀的太子殿下楊啓,這才悠悠的起身,走至羲凰面前,嘴角挂着一絲似有若無的笑對她說:“郡主好身手,好心胸,本宮佩服。只是沒想到...”,楊啓再次深深的看了一眼眼前這個神秘莫測的小女子,嘴角的弧度倏爾加深,意味深長的對羲凰說:“獨孤判居然會教出你這樣的女兒,真是出乎本宮的意料呀。”
話畢,也不再理會衆人,自顧自的向止憂亭外揚長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有點晚,作者君向大家道歉。
不過話說回來,這章非常非常非常重要,也是真心不好寫,作者君也是修修改改一整天了,才敢發上來,而且說不定以後還會有所改動,希望大家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