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葉合心
坤儀宮栖鳳亭
自半月前,玉烨在聽音臺答應皇後為皇上縫制香囊以來,羲凰作為公主的伴讀,就不得不陪着玉烨在雨晴姑姑的監督下,每日乖乖地待在此處做女紅。不得不說,這讓羲凰有生以來第一次深刻地感覺到了人生之多艱。
本來吧,她作為一個傳說中養在深閨、足不出戶的柔弱郡主,女紅刺繡應該是她的拿手好戲,完全稱得上是小菜一碟。但事實上,對羲凰來說,刺繡這種技術活,不僅不是小菜,其難度系數簡直堪比滿漢全席,其慘烈程度堪比玉烨之琴藝,簡直是慘不忍睹。
猶記得來栖鳳亭做女紅的第一日,玉烨看到她的處女作香囊,笑得差點背過氣去,并毫不留情地嘲笑道:“羲凰,你繡的這是個什麽東西,居然繡得比我還不像樣,哈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
誠然,玉烨笑得十分有道理,連羲凰自己都看不出來自己繡的這是個什麽東西,還非得為了保護曦影好不容易為自己建立起來的名聲,胡謅這是江湖上失傳已久的抽象派藝術。但這種鬼話也就騙騙玉烨這種小白癡還行,在女紅刺繡方面堪稱行家的雨晴姑姑自是不會怎麽相信的。
好在,羲凰還有蓮生、芙落這兩朵貼心的解語花在身旁,連夜為她準備了不少各種進度的香囊,必要的時候,來個偷龍轉鳳,蒙混過關,倒也相安無事的過了幾天。可即便如此,這整日枯坐,無所事事,瞞天過海的日子還是不怎麽好過的,天知道羲凰現在多寧願去東宮給太子殿下送湯水。
有一句俗話說的好,人的精神一旦空虛起來,就容易産生許多邪惡的想法。就比如說現在,被女紅刺繡折磨得精神空虛的羲凰正思量着要不要給雨晴姑姑下點毒,好讓她轟轟烈烈的大病一場,這樣就沒人再守着她和玉烨,逼她們做這深惡痛絕的刺繡活了。當然,為了不損陰德,她一定會小心翼翼地計算好用量,之後再虔誠的到椒蘭殿裏的關二老爺面前贖罪,為雨晴姑姑的幸福安康祈福。不過現在嘛...該用哪種毒好呢?羲凰眼随心動地凝視着雨晴姑姑,陷入了沉思。
有一句俗話說得更好,一個人倒黴到了極點就是他東山再起的時候,所謂物極必反、否極泰來就是這個道理。所以,就在羲凰在腦中演練着她邪惡的計劃時,正在繡着一個荷包的雨晴姑姑,不知怎的,臉色漸漸變白,雙目開始發黑,最後居然撲通一下暈了過去。
這下可好,雨晴姑姑這一暈,栖鳳亭瞬間亂成一鍋粥。特別是剛剛在腦內浮想聯翩的羲凰,一度惶恐地以為是自己的心聲上達天聽了。于是沒有絲毫遲疑,連忙沖到雨晴姑姑身邊,為她號起了脈來。只是,沒想到,她這一號就號出了個大問題。
以羲凰雖然說不上妙手回春但也還算過得去的醫術判定,雨晴姑姑這不是生病,而是...有喜了。羲凰被這個意想不到的診斷結果震得腦子發暈,害怕自己出錯,給她號完左手號右手,反反複複好幾遍才敢确認。同時為保雨晴姑姑的顏面,表面裝得十分鎮靜,雙眼無意間瞟見了掉落在地,雨晴姑姑剛剛大功告成的一枚荷包,唔...繡的是柳葉合心的圖案。
乖乖!不得了!這宮裏的女子膽子大起來,還真是不要命呀!若不是天氣漸涼,衣裳穿得厚實些,這非得兩屍三命不可!羲凰在心中如是感嘆。不過稍後平心而論,這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雨晴姑姑雖然被宮人們尊稱為姑姑,但實際上也就二十來歲,正值青春正健、風華正茂的年紀。而這個年紀的女子,免不了會紅鸾星動、春心蕩漾,對某個別有用心的男子傾心相許。
只是不知雨晴姑姑心中的那個男子卻是何人呢?羲凰忍不住猜想,随即便将目标群體鎖定為了宮中侍衛。也是,這無疑最可能的情況,畢竟若懷的是皇上或某個皇子的孩子,她大可不必有所隐瞞,正大光明地被納為妾室。但既然她閉口不言,顯見就不是這種情況。再者,雨晴姑姑過兩年就到了要放出宮的年齡了,此時在宮中與某個侍衛看上了眼,雖然不合宮中規矩,但也不失為為今後出宮做打算的一種機智做法。若是這個侍衛在這兩年間還有幸立功,向皇上皇後請旨賜婚,那更是風風光光的美事一樁。只是現在,這孩子還真是來得有些不合時宜。
而就在羲凰為雨晴姑姑號過脈,正忙着胡思亂想,手都還沒來得及從她的脈搏上挪開時,雨晴姑姑卻驀然驚醒,然後一臉驚恐地看着羲凰,迅速将自己的手從羲凰的指下挪開,覆在了柳葉合心的荷包上,并悄悄将荷包藏在了自己的衣袖裏。
可她的這一系列小動作哪裏逃得過羲凰的眼睛,只不過是即使已經知曉了一切,羲凰也沒打算揭穿她罷了,所以佯裝毫無所知地問:“姑姑現在可感覺好些了?”
聞言,雨晴立即立起身來,低着頭,抓緊袖裏的荷包,強自鎮定地回答道:“回...郡主,奴婢已無大礙,謝郡主關心。”
既然她都這麽說了,羲凰自然只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了然地點了點頭,便起身準備回到自己的繡架。可就在這時,她一個靈光乍現,計上心頭。于是乎,就在雨晴舒了一口氣,以為一切都未被察覺時,澤恩郡主突然重新轉過身,一把拉住她的手,以異常關切的神情注視着她,懇切地對她說:“本郡主剛剛琢磨了一會兒,還是覺得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乃是大事中的大事,姑姑對此還需慎重才是。正好公主也在此處,不如喚來杜禦醫,為姑姑診治一番如何?”
說完,羲凰還轉過頭向玉烨使了使眼色,玉烨縱然完全不知她有何用意,還是非常配合的點了點頭,倒是讓雨晴感到一陣惶恐。要知道,宮中等級森嚴,禦醫按理只能為皇上、皇後和太子治病,就是玉烨這個嫡出公主,也是得了皇上特殊的恩準,才被允許傳喚禦醫的。而其他嫔妃、皇子和公主按規矩只能傳喚太醫,至于雨晴這等區區宮女,只能自己上太醫院求着普通的醫正給自己看看,順便再抓幾服藥,自己煎好服用。如今,羲凰提議讓杜禦醫過來為她瞧瞧,那可是莫大的殊榮。
不過,就雨晴自己而言,于公于私,她又豈敢消受,于是連忙拒絕道:“奴婢的賤命,哪敢勞煩杜禦醫,郡主這是折煞奴婢了。”
“這樣呀...那姑姑回房休息如何?”羲凰再次好心提議,道出真實目的。
“這...皇後娘娘讓奴婢協助公主,奴婢豈敢擅離職守。”雨晴心有顧慮,如是說道。
“那還是叫杜禦醫來吧,本郡主和公主哪裏忍心看着姑姑,抱病堅守呢?再說...”羲凰聲音一頓,重點說道:“杜禦醫經常給皇後娘娘請脈,姑姑若是有病在身,正好也可以讓他為姑姑在娘娘面前說明情況,皇後娘娘是明理之人,知道姑姑抱恙在身,必定不會再責備姑姑了。”
雨晴聽羲凰如此說,臉色刷的一下又是慘白一片,思量了片刻,終還是于屈服在了羲凰的淫威之下,認命的說:“郡主之前說的是,雨晴身子不适,若是過了病氣給公主和郡主,那就是罪過了,奴婢這就回房靜養。”
那廂,羲凰見目的已然達成,心底十分欣慰,正想着再開口安慰雨晴姑姑幾句,就聽見已然接收到這個好消息的玉烨,已經迫不及待的開口,難掩興奮的說對雨晴姑姑說:“姑姑趕緊回去養病吧,本公主和郡主一定再接再厲,勤加練習,絕不負姑姑所望。”說完,還示意兩邊閑着的宮女們,穩穩的将雨晴姑姑扶了下去。
眼見雨晴姑姑走遠,羲凰和玉烨倆小姐妹呼啦一下歡呼出聲。沒錯,請禦醫就是羲凰為了逼雨晴姑姑回房靜養的殺手锏。要知道,雨晴這種宮女,即使沒被皇上寵幸過,名義上也是皇上的女人。她此時有孕在身,顯然是犯了宮中大忌,不出意外,最好的結果也是個一屍兩命。所以,她哪敢讓禦醫來給她瞧病?羲凰正是抓住了她的這個軟肋,讓她在讓禦醫診病和回房靜養之間,準确來說,是讓她在自己與孩子的性命和違抗皇後的命令之間做出選擇,而她只要腦子沒壞,當然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後者啦。
不過,玉烨自然是不會明白其中的奧秘,直到雨晴姑姑走後許久,她才感覺出不對勁來,并一個勁的問羲凰:“你說雨晴姑姑為什麽不讓我叫杜禦醫來給她診斷,等閑來說,宮女有這麽個榮幸,不應該立刻領旨謝恩的嗎?”
這問題問的...羲凰真不明白玉烨的腦子為啥要在不該靈光的時候這麽靈光,但又不好對她直言不諱,于是讪讪的回答:“大概是她有什麽說不得的隐疾吧。”
“是嗎?”玉烨将信将疑,于是羲凰立即轉移話題道:“管她那麽多幹嘛,反正現在咱們是自由了,要不要再去聽音臺逛逛呀。”此話一出,正中玉烨的下懷,直呼羲凰太懂她的心思,同時立馬将雨晴姑姑的事抛到了九霄雲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