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微知著
翌日上午,天朗氣清,惠風和暢。羲凰為了讓玉烨的心情能夠同樣和暢,所以死拖活拽的将她拉出了永信宮,希望借由外面的歡聲笑語來舒緩舒緩她的抑郁寡歡。只可惜,天不遂人願,就在她們剛拐了個彎,路過隔壁的秋水宮時,一陣撕心裂肺的啼哭聲驀然傳出。
“這好像是十三弟的聲音”正當羲凰忙想着怎麽讓玉烨忽略這哭聲時,玉烨已經辨認出這聲音來自十三皇子楊旭,然後不顧下人們的勸阻,徑直走入秋水宮,果然就見十三皇子蹲在草叢裏,望着眼前一個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哭得正傷心。
其實,玉烨和她的這個十三弟關系并不十分熟悉,主要是坤儀宮和秋水宮距離甚遠,而十三皇子的母妃出生寒微,即使育有皇子,也僅僅只被封為美人,平日裏除了去坤儀宮請安外,并不愛和後宮的各位娘娘們走動,所以姐弟倆見面的機會也并不是很多。而今日,玉烨突然想要進這秋水宮來看看這個陌生的弟弟,大概是聽到了他悲痛欲絕的哭聲,頗有些惺惺相惜、同病相憐之感吧。
眼見玉烨已經跨進了秋水宮的門檻,羲凰也不得不緊随其上,待她二人走近十三皇子身旁,卻發現十三皇子跟前那個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居然是他的寵物——小狗阿乖。這就怪不得十三皇子要哭得這麽肝腸寸斷了,猶記得昨日壽宴上,這只阿乖還活蹦亂跳的撞了豫王的左腿,怎麽不過一日,就已經一動不動了呢?羲凰表示十分怪異。
而與此同時,玉烨和楊旭姐弟倆已經抱作了一團,一個不停地哭,一個不停地安慰,場面之感動,直叫天地動容,只是就算哭得天地再動容,這只小狗恐怕也是醒不過來了,十三皇子大概也是哭着哭着,哭明白了這個道理,于是漸漸止住了哭泣,玉烨這才有機會問:“十三弟,你的阿乖這是怎麽了?”
“不知道,昨天還好好的,今天就不動了。”十三皇子抽抽搭搭的回答,然而并沒有回答出個所以然來,還是旁邊的嬷嬷解釋了一番,她們才明白了原委。
原來,十三皇子從昨日壽宴回來以後,就發現他的阿乖大不如平常活潑了,一直神色恹恹的,飯也吃不下。為此,十三皇子十分憂心,還專門請了宮裏的獸醫來看。可是,獸醫卻說只是食物中毒的征兆,并沒有什麽大礙,開了幾服藥給阿乖服下就走了。哪知今日,阿乖的病情并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還有了加重之勢,這可急壞了十三皇子。只不過,還不等他有所行動,他的阿乖就在剛剛離他而去,也就是一命嗚呼了。
“老奴想,肯定是那個庸醫開錯了藥。這阿乖一直是我們殿下親自喂食,從不假他人之手的,平日裏都沒什麽事,哪會突然食物中毒呀。一定是他看不起我們秋水宮,才胡亂診斷。沒錯,一定是這樣...一定是這樣...”嬷嬷敘述完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咬牙切齒的嚷嚷起來,越說還越激動,恨不得立即将那個庸醫剝皮拆骨。可羲凰卻覺得這位嬷嬷應該是多慮了,畢竟能夠在宮裏當獸醫的人,醫術是不會太差的,不至于一個區區的食物中毒也診不出來。
再說,秋水宮再怎麽式微,也不是一個無權無勢的獸醫得罪得起的。先不說這秋水宮臨近禦膳房,阿乖可能偷溜進去吃了點什麽不潔的食物。就說十三皇子吧,他也極有可能會給阿乖喂了點什麽不該吃的東西,然後自己忘記了,昨天他還不是在太極殿上随手拿了塊點心喂給他的阿乖嗎?等等!他在拿那塊點心之前好像發生過什麽,羲凰突然靈光一閃,猛然睜大雙眼,昨日發生的一切如走馬觀花般在她的腦子裏再次上演,她覺得她可能發現了些什麽。只是,還來不及細想,她的思路就被玉烨給生生打斷了。
“羲凰,我們帶十三弟一起去周圍走走吧。”玉烨銀鈴悅耳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竟已絲毫聽不出進來時的悲傷,怪不得俗話說,治療不幸的最好辦法,就是讓她見識更加不幸。這不,玉烨在十三皇子的悲傷對比下,情緒來了個三百六十度大轉彎,興致勃勃的就要拉着羲凰往外跑。所以,羲凰只得暫時放下腦中所想,簡單的向身旁的芙落囑咐了幾句,然後就随這姐弟倆離開了秋水宮。
話說玉烨這一恢複精神,羲凰可就累慘了,陪他們姐弟倆玩玩鬧鬧折騰了一上午,直到晌午才依依不舍的回到永信宮。用過午膳後,玉烨的精神頭居然依舊很足,還計劃下午再到秋水宮去找十三皇子玩兒。只可惜,羲凰目前心中有事,完全提不起這個興頭來。于是,謊稱自己已經累得睜不開眼後,在玉烨無以複加的鄙視下,急不可耐的回到了寝殿。而此時,完成了任務的芙落,已經在寝殿等候多時了。
這廂,羲凰一進入寝殿,便屏退衆人,單單留下蓮生和芙落,如昨日一般,找了個不易被人聽牆腳的角落,壓低聲音,竊竊私語起來。
“禀郡主,事情果然如郡主料想的一樣,十三殿下的阿乖不是食物中毒,而是...”說到關鍵處,芙落警惕的看了看周圍,再次确定無人偷聽,才說:“而是中了雀頂紅。只是所中分量十分輕微,所以獸醫才以為是食物中毒。”
“果然...”羲凰聽芙落驗證了心中所想,眼波流轉,倏爾一笑,顯得十分的高深莫測,将蓮生看得雲裏霧裏,于是問:“這只狗怎麽會被雀頂紅毒死呢?”芙落也是非常不解,所以同蓮生一起看向好像已經知道了原因的羲凰。
“這只狗是純倒黴,只是卻便宜了我。”這是個事實,但不是解釋,于是羲凰接着說:“它是不小心吃了豫王的雀頂紅所以毒發身亡的。”
“豫王的雀頂紅?豫王的雀頂紅不是讓他自己給吃了嗎?”芙落也沒明白她家郡主這是說的什麽,所以據實陳述,然後請求到:“郡主,奴婢們愚鈍,您就從頭到尾的給我們解釋明白吧。”
好吧,既然她這麽請求,那就不賣關子了,羲凰随手抄了杯水,潤了潤喉,開始細說:“聖壽節那天,有宮女不小心潑濕了豫王的右胸,可豫王明明右手拿了酒,卻寧肯放下酒杯用右手擦拭,也不肯稍動他的左手,所以我誤以為他左手受了傷,一早就留了個心眼。”二婢不知她們的郡主為何會從這裏說起,卻不想她觀察得如此細致,對望一眼,心中十分佩服,接着聽她說:“後來,十三皇子的阿乖不小心撞到了豫王的左腿,而十三皇子怕豫王發怒,所以不經意的用自己的右手拉了拉豫王的左手撒嬌請罪,就是這樣。”
羲凰說着,用自己的右手拉了拉身旁蓮生的左手,向她們具體示意,然後道:“豫王本來有些生氣,可十三皇子這麽做後,他居然怒意全消,還找來奶娘親自囑咐她帶十三皇子出去洗手,而且直到看着十三皇子離開太極殿後,自己才下去更衣。”
“豫王什麽時候這麽好說話了?”一聽到這兒,芙落脫口而出,然後蓮生也認同的點了點頭。
“不錯,我當時也十分奇怪,所以多看了一會兒。之後,十三皇子在離開太極殿的時候,随手在旁邊的桌上拿了塊點心喂他的阿乖,而阿乖今天就死了。”話已至此,羲凰覺得自己已經說的明白到不能再明白了,只是蓮生好像還不是很懂的樣子,而芙落思索了一會兒,恍然大悟:“郡主的意思是,豫王将雀頂紅抹在了左手上,然後在用玉瓊盞飲酒時順便抹在了玉瓊盞的尖槽上,讓自己毒發,陷害太子!”話畢,只見羲凰嘉許的點了點頭,贊道:“孺子可教也。”
“可這也太冒險了吧,雀頂紅可是劇毒呀!”蓮生聽了她們的剖析,雖然覺得很有道理,但依舊不敢置信,畢竟豫王即使敢這麽做,愛子心切的華貴妃應該不會不加阻攔的。只是羲凰卻知道豫王母子倆為何敢這麽冒險。
“因為雀頂紅雖然是劇毒,但是計算好分量後服用并不會致死。”羲凰解釋到。話說,這還是在天臨山,她三師兄醫行者的醫書上無意間看到的,一般人都不知道,而且雀頂紅作為宮廷秘藥,一直由太醫院掌管,只怕這件事太醫院也有人牽涉其中,所以羲凰決定:“芙落,你派人去盯住太醫院,有什麽風吹草動立即來向我彙報。”
“是!”芙落依然回答得幹脆利落,随即就打算出去安排,不愧是鼎北王府調|教出來的人,羲凰表示非常滿意。只是她突然又想到了昨天囑咐的事,于是在芙落跨出門檻之前又一次叫住她,問:“昨日我讓你安排去天牢探望王沖的事,安排得怎麽樣了?”現在,豫王如何中毒的事已經被她知曉,所以王沖為何擅闖太極殿的事顯得尤為重要了。
“回郡主,鼎北王府已經傳來消息,郡主可以随時前往天牢探望王沖。”芙落被羲凰叫住後,轉過身,恭敬的回答。
居然這麽快?羲凰暗暗開始佩服鼎北王府的辦事效率,然後決定:“你去和他們說,本郡主今日就要去天牢。”沒錯,擇日不如撞日,早知道早好,免得再生變故。
“是!”芙落再次答應後,應聲退下。而羲凰一等她離開,便立刻上床休息,養足精神,靜待黑夜降臨。
作者有話要說: 7月26日休息一天,7月27日大肥章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