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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花木

“我今日在回來的路上看見小柱子和夢鳶了,他們倆長得真的很像,就像我和太子哥哥一樣。”從玉烨出去開始,她的這句話一直盤旋在羲凰的腦海裏,揮之不去。玉烨這話究竟是什麽意思?她是發現了什麽嗎?亦或是...有人借她之口,在向自己傳達些什麽?小柱子和夢鳶長得很像,就如玉烨和太子長得很像。話說,玉烨和太子當然會長得像呀,因為他們是...

“我明白了。”沉思了良久的羲凰,自言自語的脫口而出,将一旁正為她添茶的蓮生吓得手一抖,茶水灑了一桌。

“郡主,您明白什麽了?”蓮生迅速的收拾桌面,關切的問。卻見羲凰不慌不亂的端起她剛剛斟滿的茶水,輕抿一口,胸有成竹的說:“我知道小柱子為什麽要幫華貴妃和豫王了。”

“真的?為什麽?”蓮生完全沒想到她家郡主居然能在這頃刻之間想明白這麽關鍵的問題,忙不疊地放下手中活兒,驚奇的問到。

“因為...”羲凰轉頭看向蓮生,剛想要解釋一番,可出于謹慎考慮,她還是決定說:“其實我也還沒有完全确定。”

“啊?”蓮生被羲凰繞得一暈,剛回過味來,直覺自己好像被郡主默默地耍了一把,于是立即就打算出言抗議。只是還不等她抗議出聲,就聽見羲凰認真的聲音傳來詢問:“華貴妃今日可得空閑?懿陽宮的人還在外面候着嗎?”

“聽說華貴妃這幾日都忙得腳不沾地了,懿陽宮的人倒是一直候在外面,趕都趕不走。”蓮生放下口邊的話,依照她所知道的,如實作答。并根據問話,暗想着本計劃再涼豫王兩天的郡主,是否将要在今天有所行動。果不其然,羲凰一聽蓮生的回答,毫不遲疑,立即就吩咐到:“替我收拾收拾,等會兒我要去懿陽宮。”

一個時辰後,懿陽宮

由于華貴妃外忙着年終尾宴的相關事宜,所以羲凰直接跟着傳話的小太監,前往豫王相約的畫裳園。幾日不見,懿陽宮內種類繁多的各色梅花,經過風雪的雕琢,真是越發顯得皓态孤芳壓俗姿了。只可惜,她現在不僅不能放任自己去駐足欣賞,還得時刻告誡自己要做出一副緣已逝而情難止,生有崖而思無盡的糾結樣,即使心裏明明好奇得不行,想要知道豫王到底會使出什麽招數來挽留她。

其實早在入宮之前,羲凰就已經聽人說起過,豫王殿下楊宏捏花惹草的本事無人能及,風花雪月的招式五花八門,風流浪漫的韻事更是數不勝數。傳說只要他看上的女子,沒有哪個不在三日之內乖乖被他降服的。雖然,這個說法顯然很有水分,畢竟自己都已經被他明裏暗裏追求了三個多月了,也沒見對他多麽傾心相許。然而,在看到接下來的一切後,羲凰才不得不承認“空xue來風,必有其因”這句話決非妄言。

且說,羲凰表面哀怨,內心激動的獨自踏入畫裳園後,恁是覺得此園中的一草一木都變得別有一番滋味,就拿這成片成片冰肌玉骨的梅花來說,不知為何,硬是讓她品出了一絲妖豔的味道,尤其是最裏面的那株,遠遠望去,還未望見其廬山真面目,就能恍恍惚惚感受到那噴湧而出的分外妖嬈。于是,羲凰不自覺的分花拂柳朝那處妖嬈而去,直覺告訴她豫王就在那灼灼其華之處,靜候她的到來。

雖然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這樹仿若穿越時光而來的鳳凰花木出現在眼前時,羲凰還是震驚的有些說不出話來。葉如飛凰之羽,花若丹鳳之冠,再加上挺拔高大的軀幹,明豔如火的顏色,哪裏是冬日寒梅可以奢望的?若不是在夏日獨領風騷、吸盡日光精華的鳳凰花木,如何能夠絢爛到将瓦檐上的殘雪、天邊的浮雲都燃燒殆盡。

“冬去春來,鳳凰花開,宏在此恭候數月,可算是把羲凰妹妹盼來了。”正值羲凰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得忘乎所以時,豫王楊宏溫柔缱绻的聲音,适時的從不遠處傳來。

明明才三天,羲凰聽着豫王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嘴角不自覺地有些抽搐,瞬間回到了現實。于是,立即收斂起驚訝之色,擺出先前在腦內反複演練過的高冷表情,等到他走近後,淡淡地開口:“豫王殿下說笑了,臣女哪裏敢讓殿下等,前幾日臣女偶感風寒,怕過了病氣給殿下,這才在永信宮閉門不出。”

聽到羲凰如此疏離淡漠的語氣,楊宏無所謂的笑笑,顯然早就料到她沒這麽快放下架子,故而越發情真意切的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三日不見可不就到了鳳凰花開的時節了麽。”

好吧,豫王這胡扯瞎掰的本事也是沒誰了。羲凰偷偷地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豫王殿下,覺得他鄭重其事信口雌黃的樣子十分好笑,可又不好意思笑出聲來,打擾他自導自演自陶醉的雅興,所以只好強制憋笑,險些把自己憋出內傷來。

只可惜,憋笑這件事兒和人有三急是一個道理,憋得久了總會露出點破綻的,就如此時的羲凰,即使沒有前仰後合、彎腰捧腹,眼角眉梢也自然而然地上揚了起來。而這在豫王楊宏的眼裏,似乎多了一層他自以為是的歧義。

“羲凰妹妹當真是翺翔于九天之上的鳳凰,無怪乎這鳳凰花木也會為你逆天怒放。”豫王見羲凰神色好轉,誤以為她是被自己的甜言蜜語所打動了,于是趁熱打鐵,更加賣力的恭維起羲凰來。然而,面對豫王這些個愈來愈邪乎的溢美之詞,平日裏臉皮不算薄的羲凰都有些難以承受,于是連忙打斷他滔滔不絕的花言巧語,将話題扯到現實中來問到:“這棵鳳凰花木到底是怎麽開花的?”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豫王顯見沒有領會到羲凰的用意,仍舊深陷在自己的深情款款裏不可自拔,令羲凰無語至極的同時,也只好裝作一副十分享受的樣子,由着他繼續表演下去。

當然,混跡朝堂多年的豫王也不是個傻子,眼見羲凰對他的态度“有所好轉”,立即見風轉舵,進入下一個環節。

“那日的事,确是我的不對...”豫王放低聲線,音調有些微微顫抖。“要怪只怪老天爺讓你我重逢那樣遲,否則我又豈會幹出那等荒唐事來。”豫王邊說邊拉起羲凰的手放至胸前,并十分應景的望向天際,搞得好似一切真是天意弄人的樣子。

幹了壞事居然好意思怪到老天爺頭上?這邏輯也真是別具一格。趁着豫王遠眺,羲凰在心裏不客氣的腹诽着,嘴上卻順着他的話,用帶有些許無奈的語氣說:“可事已至此,殿下打算如何是好?”

“自然是什麽都聽你的。”豫王毫不遲疑的回答,轉頭看向羲凰,笑得如往常一般的妖孽,并極其俗氣地加了句:“只要羲凰妹妹能夠消氣,就是讓我上刀山下油鍋也在所不惜。”

“這倒不必。”羲凰立馬開口,完全沒把他的戲言放在心上,抽出自己的手,若有所思的看向燦爛如火的鳳凰花,喃喃開口:“只要殿下答應羲凰兩件事即可”說罷,羲凰轉過頭,嚴肅地看向豫王,見他神色如常,一副任憑吩咐的模樣,于是繼續說下去:“首先,這件事有損我鼎北王府的顏面,所以...”羲凰話音微頓,明眸微轉,狠辣之色,稍縱即逝。

“所以,雨晴要神不知鬼不覺地立刻從這個世上消失。”

果然是最毒婦人心。即使早已料到羲凰會如是要求,豫王還是忍不住如是作想,可臉上卻連眉毛都不曾動一下,端地不漏任何痕跡,輕描淡寫的應允:“那是自然,不過是區區賤婢,何足挂齒。”

“呵...”沒想到豫王想都未曾想一下,就這麽輕快的答應了,羲凰哧笑出聲,赤|裸裸的鄙夷之味。然而,這在豫王眼裏,恐怕只是一種對雨晴的不屑,完全沒往自己身上設想,于是笑嘻嘻的開始追問起第二件事來。

“這第二件事嘛...”羲凰見豫王問得如此積極,也懶得再跟他浪費什麽時間,收起輕蔑的笑,爽利地把早已想好的要求和盤托出道:“懿陽宮有個做糕點做得很不錯的宮女,好像叫什麽夢鳶來着,我想借她幾天,到永信宮來教我做糕點。”

“這...”與剛才的爽快不同,豫王對于這件事明顯遲疑了很多,不僅沒有立刻答應,還婉拒了起來:“羲凰妹妹這等尊貴之人,學做糕點這等粗淺之活作何用?”豫王吞了吞口水,很明顯的做賊心虛之後,言詞切切的補充到:“若是妹妹喜歡吃她做的糕點,本王可以讓她每日都做一些送去永信宮,又何必要自己學這麽麻煩。”

要不是你們不肯放人,确實不需要這麽麻煩。羲凰迅速斜睨豫王一眼,将他的細微的局促盡收眼底,然後繼續照着原計劃,真心實意的說:“羲凰不孝,這些年一直未能在父王、母妃跟前盡孝。如今雖然回來了,可眼看着明年就要出閣,又無法長期随侍在他們左右,故而想要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博他們一笑。”

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一抛出,豫王殿下肅然起敬,直誇羲凰孝順懂事,卻未曾察覺自己已經不知不覺地掉入了她的陷阱。

“前些日子,我母妃來永信宮探望我時,嘗了一塊夢鳶做的馬蹄糕,并對她的手藝贊不絕口。所以羲凰想要習得此法,以讨母妃歡心。”有了前面道貌岸然的鋪墊,羲凰順理成章的開始瞎掰,将猝不及防的豫王掰扯得一愣一愣的,既找不出破綻立刻拒絕,又不想順勢答應,所以只得勉為其難的開口:“原來如此,想不到這丫頭如此好福氣,能得王妃青睐,只是...只是...”豫王一面急得冷汗涔涔,一面逼迫自己冷靜下來,終于急中生智,開口說道:“只是她到底是我母妃宮裏的人,我也不好擅自做主。”

好吧,就知道豫王會搬出華貴妃來堵她,不過這次可沒那麽容易讓他糊弄過去,看誰演的過誰。羲凰沉着冷靜地在腦內快速分析現在的形勢,打定主意後,面色急轉直下,對豫王冷冷一笑道:“羲凰自然是沒這麽大的面子去向華貴妃娘娘要人,所以才想到來求豫王殿下施以援手。可不曾想到,殿下居然連這點小忙都不肯幫,當真是讓羲凰心灰意冷。”羲凰邊說轉過身去,做出一副失望至極,冷若冰霜的模樣,将豫王凍得一個激靈,然後不得不好言相慰到:“羲凰妹妹怎麽能說出如此傷人的話,宏對妹妹的心意天地可鑒,只是...”

“能有什麽只是!我不過就是想向殿下讨個奴婢來為母妃盡孝!”羲凰用近乎歇斯底裏的語氣喊出,全然不見了往常的知書達理,眼看就要淚奔,可忽然又變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對豫王說:“難不成,殿下對這個丫頭也...”

“自然是不可能,羲凰妹妹你多想了。”一見羲凰開始犯女人的通病——秋後算賬加浮想聯翩,豫王楊宏忙不疊地連連否認,繼而在權衡再三後,終于松口道:“為父母盡孝乃天地倫常,宏豈有不想幫之理。既然羲凰妹妹執意如此,宏自然會想方設法讓你如願。”

呼...總算是答應了。羲凰拿起帕子,擦了擦眼眶裏怎麽都流不下來的眼淚,好好的松了一口氣,忍住心花不怒放開來,對着豫王福了福身,破涕為笑的說:“羲凰多謝殿下相助。”

“哎...”豫王長嘆一口氣,伸手扶起羲凰,順勢将她擁入懷中,突然而來的動作讓毫無準備的羲凰有一瞬間的僵硬,就連臉上的笑也有些挂不住了。好在,從豫王的角度看不到她的表情,唯有他寵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誰叫我就是拿你沒有辦法呢。”

話畢,兩人各有心思,相擁着陷入短時間的沉默。說起來,即使是假鳳虛凰了這麽久,羲凰也還是第一次和豫王離得這麽近。唔...滋味不太好受,渾身每一塊骨頭都在叫嚣着不适。所以,羲凰不久後就開始微微掙紮,想從豫王懷裏掙脫出來。

另一邊,豫王也感覺到了羲凰的掙紮,可風流成性,又剛剛在羲凰手上吃了癟的他,好不容易得了點便宜,溫香軟玉在懷,哪裏會想這麽輕易撒手。不過,一想到懷中美人的特殊身份,他又不得不小心翼翼的遷就着她的性子,将自己的手松開。

風吹花落,身前恣意張揚的鳳凰花漫天飛舞,如一竄竄火星,将天上的雲朵,燒成了緋紅如血的晚霞,也映襯得眼前衣袂飄揚的美人,如浴血重生的鳳凰,如夢似幻。豫王楊宏望着這莫名和諧的畫面,久久挪不開眼,直到羲凰出聲告退後,他才看着伊人離去的背影,喃喃癡語:“好在,這鳳凰花終歸還是紅(宏)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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