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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來人

卻說與此同時,臉上包紮着傷口,側躺于床上,百無聊賴地吃着糕點的羲凰,一面埋汰着眼前的糕點手藝如何如何不如夢鳶,一面想象着外面的場面應該是多麽精彩。話說,要不是為了保險起見,就算是讓她擠門縫,她也想見識見識她母妃的勃勃英姿。唔...順帶還有華貴妃吃癟的樣子。

“嘩”無預警的開門聲,讓羲凰差點被吃了一半的糕點給活活噎死,可是來不及多想,她便匆忙向嘴裏灌幾口水,将糕點碟子等物往床下一藏,一個飛燕還巢縮進被窩,背對來人處,醞釀出一副生無可戀、悲痛欲絕的模樣。

“不用再裝了,人都已經走遠了。”不見其人,先聞其聲,好在這聲音是她母妃的。只是,母妃這聲音裏夾雜着很明顯的怒氣,遠不似往日的溫柔可人。令羲凰的背脊無由來的一麻,突然有種希望進房間的人是華貴妃的沖動,但還是讪讪的轉過身,規矩的從床上坐起來,一臉堆笑的目視母妃在她的床邊坐下。

看來事情進行得很順利嘛,羲凰悄悄的向跟進來的蓮生使了個詢問地眼神,并無意外的得到了對方一切順利地暗示後,親昵靠在母妃身旁,用甜膩膩的聲音撒嬌賣乖,同時再次悄悄的用眼神示意蓮生,讓她悄無聲息的退出了房門。

“哼...”面對羲凰的百般示好,鼎北王妃一反常态的冷面相迎,顯然還在生她的氣。其實羲凰曉得,母妃不是在氣自己讓她去抵擋華貴妃,而是在生氣自己居然用臉部受傷這樣的理由,吓她來皇宮探視自己。

誰不知道,在這個重視容顏的時代,臉對一個未出閣的女子來說,不亞于貞潔性命。同時可以想見,鼎北王妃在聽說羲凰的臉被劃傷時,得被吓得多麽魂飛魄散。所以,羲凰只得更加小心翼翼的俯首認錯,并使出從小到大的殺手锏:“母妃~宸兒知道錯了,您就別生氣了,不要不理宸兒嘛。娘~”

沒錯,羲凰的殺手锏就是那一聲聲溫情脈脈的“娘”。話說,鼎北王妃從小就生長在皇家,規矩禮教森嚴,自是從來沒有使用過“爹”“娘”這等尋常百姓家的稱謂。後來,她作為繼室嫁入鼎北王府,獨孤予逍和獨孤予遙這兩個繼子對她也是十分尊敬,人前人後都會喚她做母妃,但到底年歲相差不大,又并非她親生,始終還是隔着那麽一層。因此,也只有羲凰,她的宸兒,她那個不喜為世俗禮教所牽絆的親生女兒,會在私下裏無所顧忌的喊她一聲“娘”,令她感受到掙脫了一切禮儀束縛的真摯親情滋味。也正因為如此,她一聽到她的宸兒喊她“娘”,心就會軟得一塌糊塗,就比如說現在。

“哎——”鼎北王妃的心融化在羲凰的溫情攻勢下,臉色也終于破冰,攬住撒嬌不止的女兒,循循善誘道:“以後萬不可再如此吓為娘了,知道嗎?”

“知道知道,絕不會有下次。”羲凰見她母妃終于有所緩和,連忙乖巧的保證,只差伸出手指頭來對天盟誓了,卻見母妃的神情又一次沉痛下來,自責的說:“母妃實在不願意你卷入這爾虞我詐的宮廷鬥争中,可你一旦嫁進皇宮,這樣的事必定會防不勝防。若不是....”

鼎北王妃說到此處,突然噤聲,好像即将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于是話鋒生硬一轉,繼續道:“總之,你要記得,在你的背後,鼎北王府總是會默默支持你的,無論是現在還是将來。”話畢,鼎北王妃目光暖暖的看向羲凰,心疼的撫摸着她臉上的“傷處”,好似羲凰那裏真的受傷了一般。

那廂,羲凰一邊享受着母妃溫柔細致的輕撫,一邊卻反射性的咀嚼起那句欲語還休的話。若不是?若不是什麽?難不成她與太子訂婚這樁事,除了皇家籠絡鼎北王府外,還有什麽說不得的隐情不成?這些問題若是擱在平時,羲凰非得打破砂鍋問到底不可,可現在母妃剛剛從盛怒中原諒她,她實在不好意思再去惹母妃生氣了。更何況,若是不出她所料,今天晚上必有要事發生,她現在可得好好打起精神來應付此事,決不能為別的事情分神。故而,新出現的那些疑惑,也只能容後再想了。

是日,夜,眼看就要到宮禁的時刻,羲凰氣定神閑的坐在燈火下看從刑部抄來的筆錄,未見分毫焦急之态,端地十分大将風度。反倒是蓮生有些按耐不住性子,時不時地向殿門口張望,差點兒沒把門板看穿,才終于将芙落和另外一個人盼了進來。

“你倒是很會挑時候,果然是辦過大事的人。”羲凰心情不錯,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調侃着來人。一方面是真心實意的誇獎他,另一方面也是含沙射影的諷刺他。顯而易見的是,後者更容易被人理解,來者小柱子一聽到羲凰如是說,噗通一下就跪了下來,不停地對着羲凰磕頭賠罪:“奴....奴才惶恐,求....求郡主恕罪。”

只可惜,這副誠惶誠恐、戰戰兢兢的樣子,這回未能為他博來絲毫同情,反而引得上首的羲凰嗤笑出聲,全不在意的問:“你這是在為你自己求饒,還是在為你妹妹求饒?”

此話一出,在場的其餘三人皆是一片詫異之色,特別是跪在地上的小柱子,驚得都忘記了磕頭,不由自主地擡頭直視眼前的郡主。看了好一會兒後,眼中的詫異才漸漸被沉痛代替,不再進行任何辯解和否認,小柱子冷靜的道出今日所來的目的:“自然是在求郡主放過夢鳶。”

“哦?憑什麽?”羲凰明知故問,興奮的看着眼前這個鎮定自若的小柱子,一點都不着急提出自己的條件。因為,她真的很想知道這個小柱子究竟是個什麽樣子的人。

“夢鳶為人謹小慎微,絕不可能犯下此等滔天大罪,定是有人在背後栽贓陷害。”小柱子義憤填膺的說出貌似可笑的理由,眼睛的餘光憤恨地瞟了眼身邊芙落,看樣子在來之前是打探了不少消息的。羲凰将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後,做出如是判斷。

都已經注意到芙落了,這小柱子确實不失為一個聰明人,怪不得能平安無事的将夢鳶護在宮中這麽多年。羲凰莫名的對小柱子生出了一絲賞識,繼而惋惜他參與了構陷太子這等謀逆大案,否則她真想将之收歸麾下。只是,事情既已到了這個地步,那就不妨讓他聰明的腦袋看得更清楚一點。

“那又如何?畢竟這宮裏多的是冤假錯案,也不在乎多她一個。”羲凰邊說邊從容地将臉上的包紮撕開,在小柱子如遭雷擊的表情下,露出光潔無暇、毫發無損的臉蛋,然後向他粲然一笑,靜靜地欣賞起他精彩紛呈的表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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