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一怒
翌日清晨,華貴妃從容地梳洗罷,還不及用早膳,就聽到宮人通報說鼎北王妃一大早就行色匆匆的趕去了永信宮,不知道所為何事。不過,此時的華貴妃一點兒都不擔心。
雖說,她昨日回宮甚晚,但也聽宮人禀報了豫王和澤恩郡主的風流韻事。想來,兩人如今已經冰釋前嫌,那就再沒什麽可以擔心的事了。
“讓內廚房好好準備準備,今日本宮要招待鼎北王妃和澤恩郡主。”華貴妃漫不經心的吩咐,反複看着鏡中的自己,确認今日的儀容已經無可挑剔後,嬌笑着補充道:“讓夢鳶今日多做些點心,澤恩郡主可是好久都沒吃到那個了。”話畢,華貴妃優雅的起身,準備前去寝殿外間用早膳,轉身卻見周圍的婢女們,沒有如往常一樣簇擁過來,而是面面相觑,像是有什麽事情要向她禀告。
“啓禀娘娘,夢鳶昨日就已經被澤恩郡主的人帶去永信宮了。”在華貴妃的眼神掃射下,一個膽子稍大的宮女小心翼翼的出聲禀告,并使得她們的娘娘瞬間大驚失色。
“什麽?!究竟怎麽回事?為何沒有人向我禀告!”突然間的雷霆之怒,将在場的宮女們一個個都吓得花容失色,紛紛跪地請求娘娘息怒。最後還是先前那個膽子稍大的宮女,壯起膽來簡略的向貴妃娘娘說明了事情的原委。
得知了事情始末的華貴妃,呆呆立于原地,眉頭漸漸皺起,像是陷入了沉思。按理來說,澤恩郡主和豫王破鏡重圓後,向她讨個把宮女帶回永信宮做點心,是根本就算不得事兒的。更何況,澤恩郡主早前就對夢鳶的手藝贊不絕口,這次又是為了向王妃盡孝。可不知為何,她這心裏總有些惴惴不安,好像會發生什麽大事,特別是...
華貴妃倏地睜大眼睛,想到了異樣之處,特別是今日一早鼎北王妃就行色匆匆的趕去了永信宮,莫不是真出了什麽事?思及此,華貴妃已經顧不上用早膳這等家常事兒了,急忙命懿陽宮的宮人們準備步攆,馬不停蹄地趕去永信宮。
小半個時辰後,永信宮
華貴妃在宮人的攙扶下,下得攆來,第一眼就發覺永信宮的宮人們都有些不太對勁,特別是在着人通報後,她人都已經踏入了永信宮的正殿,也沒見到永信宮的主子出來迎接。直到過了好一會兒,才看見一個宮女匆匆忙忙的小跑出來,跪在了她的面前,戰戰兢兢向她問安。
“嗯,起來吧。”華貴妃認出這個宮女是澤恩郡主的貼身侍女芙落,語氣相比懿陽宮內的其他奴婢,要和善了很多,然後向殿門外望了一眼,确定鼎北王妃和澤恩郡主都沒有跟來後,向她詢問道:“怎麽不見王妃和郡主?”
本來作為一個奴婢的基本素養,主子問話,自然應該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可芙落這回卻支支吾吾了好久,才勉強回話:“回娘娘,我們家郡主她...她現在身上不太好,王妃現在正在裏面勸着,也抽不開身,所以才未能及時恭候娘娘大駕。”
芙落的話說得有些不清不楚,但即使是句不清不楚的話,華貴妃也捕捉到了其中不得了的信息。澤恩郡主不好?還不好到需要王妃一直勸着?那可就不會是什麽小事了!華貴妃突然有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然後也顧不得其他什麽,急忙讓宮人引她去羲凰的房間。
羲凰的房門外,蓮生領着一衆宮人們焦急的在門口踱來踱去,且不時地向緊閉的房門處張望。而房間內,時不時地可以傳來羲凰崩潰大哭的聲音,并夾雜着鼎北王妃軟言相勸之語,雖然聽不清說了些什麽,但那絲絲心疼的感覺,就連房外的人都能夠清晰的感受到。
“華貴妃娘娘駕到——”小太監的通傳聲傳遍整個院子,令院內諸人皆斂聲屏息,站成隊列,恭候華貴妃的大駕。然而,與之相反的是,房內的動靜卻越來越大,大得華貴妃光是站在院子裏都蹙起了眉,覺得有些心驚肉跳。
“澤恩郡主這到底是怎麽了?”華貴妃看着眼前跪了一地,堵住她去路的宮人們,厲聲詢問。
“回娘娘,郡主現在的情緒很不穩定,還請娘娘稍候片刻。”答話的是奉命帶領衆人堵門的蓮生,情真意切的焦急樣子,一點都看不出來在撒謊。
身上不太好,就連情緒都不穩定?華貴妃愈來愈覺得此事非比尋常,于是無視衆人的阻攔,擡腿就要上前推門而入。只可憐了蓮生等奉命堵門的宮人們,眼看房門就要被華貴妃強行突破,心裏一片嗚呼哀哉。可就在這時,門突然嘩地一下被人推來了,引得衆人皆錯愕的向門口望去。
但見,風華絕代的鼎北王妃,陰沉着臉,步履艱難的從房內走出。一個眼神揮退所有堵門的宮人後,娉婷袅娜的來到華貴妃跟前,不疾不徐的對她一禮,堪稱完美的典範,只是明豔不可方物的臉上卻挂着很明顯的不悅。
“本宮一早聽說羲凰這孩子今日身上不大好,不知現下如何了?”華貴妃微笑着詢問道,為表親切,還順勢親昵的拉住了王妃的手,可不知為何,王妃卻突然眼色一淡,不漏痕跡地将手抽了出來。
“多謝娘娘關心,小女羲凰現在無顏面對娘娘,還望娘娘恕罪。”鼎北王妃字字珠玑,語氣端地十分冷冽,內容卻又何其駭人。
無顏面對?華貴妃在聽到這幾個字時,驀然一怵,更加确信此事非同一般的同時,反而用笑容掩飾起自己的慌張:“王妃真是會說笑,像羲凰這樣的美人胚子,即使是在病中也是美的,何以會無顏面對本宮呢。”
“那就要歸功于娘娘調|教的好奴婢了。”鼎北王妃冷眼正視嬌笑着的華貴妃,語出驚人。
奴婢?莫不是夢鳶那丫頭?華貴妃暗暗猜測,笑容瞬間凝結在了嘴邊。與此同時,主動去打探消息的玲珑已經悄然來到了她的身邊,輕聲耳語,向她道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夢鳶那丫頭竟然劃傷了澤恩郡主的臉!得知真相的華貴妃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詫異的看向身邊的玲珑,得到的卻是一個極其肯定的眼神。這下事情可就麻煩了!按照宮規,夢鳶以奴傷主是要處以極刑的,即使是她這個攝六宮事的貴妃都沒理由來保她,更何況她名義上還是懿陽宮的宮女,自己受她牽連,還得無緣無故擔上一個禦下不嚴之罪,若是鼎北王府不肯善罷甘休,自己恐怕都沒什麽好果子吃。
華貴妃的腦路十分清晰,片刻就想清了其中的厲害關系,且深知如此情況下,最佳的做法就是當着鼎北王妃的面,立即賜死這個丫頭,以儆效尤,可偏偏...華貴妃黛眉輕蹙,美目微轉,若有所思。可偏偏現在這個丫頭還不能死!
“娘娘,早就聽說您執掌後宮以來,最是鐵面無私。妍華鬥膽,希望您一定要為羲凰主持公道。”鼎北王妃出聲打住華貴妃的思緒,并再一次放低姿态向她行禮。只是,語氣上無端地多出了一絲強硬的味道。
“那是自然。”華貴妃連忙将王妃扶起,毫不遲疑的脫口而出,可行動上卻遠不如嘴上說的那樣積極。
“這個....”華貴妃答應王妃的請求後,思量了一會兒,這才猶猶豫豫的開口,卻早已不見了平日裏的雷厲風行。“這個,本宮想着今年乃是多事之秋,而今又是年節将至之際,這宮裏恐怕不太适合再起事端,所以...”華貴妃話音一頓,有些不敢直視鼎北王妃的臉,可即便如此,她還是硬着頭皮繼續說:“所以不如先饒過這丫頭一命,待到年後再處置也不遲。”說罷,華貴妃露出征詢的眼神,尴尬的看向鼎北王妃,并無意外的發現對方的臉色漸漸變得鐵青。
“呵...娘娘這不是在說笑吧?”在華貴妃說出了一番滑天下之大稽的道理後,鼎北王妃漠然一笑,接下來的話便開始夾槍帶棒:“也是,娘娘宮裏的人,就是比起一般的王妃呀郡主呀什麽的都要來得金貴。倒是我家羲凰自個兒沒福氣,容顏有傷,怕是無顏再作皇家婦了。”
鼎北王妃這話說得十分諷刺,讓華貴妃深感汗顏,可剛想客氣客氣,卻聽到一句驚心動魄的話接踵而至。“如此這般,妾身只能立刻回王府,求王爺趕緊去東宮,向太子殿下賠罪。說不定...”鼎北王妃再次頓住,繼而一字一句道:“說不定太子殿下看得起我們鼎北王府,将來...願意為羲凰做主。”
鴉雀無聲,噤若寒蟬,在場的諸人現在無不只剩下這個反應。畢竟,誰又能想得到,獨斷專行、權傾六宮的華貴妃,此時竟會被向來溫柔如水的鼎北王妃說得啞口無言呢?恐怕,華貴妃自己也不曾料到吧。不過,此時她可沒心思去關心這些,鼎北王妃所說的那番話,尤其是最後那句話,實在太值得她去反複咀嚼了。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脅!華貴妃雙眼微眯,死死盯住鼎北王妃,終于卸下了僞裝不下去的和諧。
鼎北王妃的意思分明就是在告訴她,若是不秉公處理此事,整個鼎北王府都會不惜和他們母子撕破臉倒向東宮。而且只要鼎北王府願意,東宮就會有東山再起的那天!“莫不是鼎北王府已經查到了些什麽?”華貴妃靈臺一閃,轉念想到:“若不是如此,鼎北王妃何以會如此狂妄?”華貴妃的眼色變得有些狐疑。然而,這絲狐疑在觸到鼎北王妃的高傲那一瞬,全線崩塌,立馬就被不安所代替。好在,就在這時...
“奴婢鬥膽禀告王妃娘娘,您這是錯怪了我家娘娘的意思。”立于華貴妃身旁,目睹了眼前這一切的玲珑,出言打破僵局,并成功引起在了在場兩位主子的注意。
“我們家娘娘的意思是,如此簡單的将這個小賤婢賜死,實在是太便宜她了。”見兩位主子都未曾呵斥她,讓她住嘴,玲珑強頂住這二位帶來的強大壓力,接着說:“此賤婢犯下如此滔天的罪行,簡直死不足惜。可我家娘娘向來十分疼愛澤恩郡主,認為若是這麽簡單賜死的她,根本就無法平息心中的怒火,所以,倒不如.....”玲珑話音稍弱,趁機偷偷的觀察兩位主子的神色,并慶幸她倆都有所緩和後,才說出最終結論:“倒不如将她交給澤恩郡主自己處置。”
這倒是一個不錯的緩兵之計,華貴妃聽得玲珑這一席話,心中暗贊她的靈機應變,于是連忙肯定道:“對對對,本宮就是這麽個意思。”要知道,若是此事能夠交于羲凰處理,那就好說話多了,畢竟羲凰年紀輕,耳根子軟,又有豫王這一層關系,怎麽說都不至于多麽駁她的面子。一想到此處,華貴妃感覺整個世界又回到了她的掌控之中,心情瞬間明媚了不少,俏臉上也随之恢複了之前言笑晏晏的模樣。
另一方,今日一反常态,咄咄逼人的鼎北王妃心裏着實咯噔了一下,神色複雜的看向玲珑,瞧得玲珑心裏毛毛的,以為王妃馬上就要拿她發作,卻發現王妃的神色中居然閃現出絲絲難以言喻的...釋然?
而那廂,華貴妃亦發現,鼎北王妃的神态出現些許松動,于是為了防止此事再生變故,急忙一錘定音道 :“看來王妃也不反對這個法子,那這件事兒就這麽定了。”說罷,見鼎北王妃還是沉默不言,并沒有立即出言反對,華貴妃決定見好就收,不給對方反悔的機會,于是連忙抛下一句“本宮突然想到後宮還有些事兒急需處理,下回再來探望羲凰。”的說辭後,就帶領着浩浩蕩蕩的人馬,忙不疊地離開了永信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