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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大非偶

且說,玉烨哭得稀裏嘩啦的跑進房內,着實把羲凰給驚了一把。不用說,不是殷曠弄的,也跟他脫不了幹系。只是不知道,她這傻了吧唧的師兄到底是怎麽想的,一定要在今天這個貴胄雲集的黃道吉日,和宴會主人過不去。也不想想,要是皇上皇後知道了,非得直接做了他不可。羲凰在心中無奈嘆息,且急不可耐的想要得知緣由,但因着玉烨情緒,表面上卻只是不漏痕跡地将周圍諸人盡數遣退,并不管不問地安慰她,直到她終于恢複稍許平靜,哽咽着向羲凰傾訴。

“羲凰,怎麽辦,殷曠他...他...他根本就不喜歡我。”玉烨嗚咽開口,把羲凰震得難以言說。

殷曠不喜歡玉烨?怎麽可能?以她這個對殷曠了如指掌的師妹判斷,殷曠對玉烨的感覺,那已經不是僅僅一個喜歡可以形容的了。真不知道玉烨何以得出如此結論,也不怕寒了殷曠的心。所以,作為紅娘擔當的羲凰,不得不十分負責任的對玉烨說:“公主,一定是你想多了。殷曠有多喜歡你,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你就別胡思亂想了。”

羲凰深以為他們這是情侶之間的小打小鬧,并在心中猜測,可能是殷曠為人太高冷,不知道哄哄玉烨偶爾為之的小脾氣。繼而在心中默默感嘆,殷曠這個曲高和寡愛擺譜的臭脾氣,也不知道多學學太子和豫王這哥倆,明明只有那麽喜歡,還一個賽一個的演情深似海。然而,稍後即證實,事情好像沒有羲凰想得那麽簡單。

“他要是喜歡我,那為什麽不肯娶我?”玉烨反問道,并成功将羲凰的一應猜測,瞬間推翻。

殷曠不想娶玉烨?這更不可能。根據殷曠的種種舉動表明,他只怕是做夢都想要把玉烨娶回家。但玉烨竟然這麽說,難道他們已經私下開始談婚論嫁,且玉烨還被殷曠給拒絕了?不至于吧,難不成....難不成是玉烨這個大大咧咧的性子,太直截了當,将殷曠這等謙謙君子給吓着了?羲凰越想覺得可能,于是嬉皮笑臉的調侃道:“公主,是不是你問的方式有一點點問題。比如說,你是不是很孟浪的要求他趕緊娶你之類的。”

話畢,只見玉烨止住哭泣,略微回憶了一下方才的情形,才半疑半就的回答:“沒有吧,我們聊了很久,我才委婉的表示,我已經及笄,是可以嫁人的大姑娘了。然後我就提議,可以讓太子哥哥向母後透露一點我們的事兒。這應該不算突然吧?”

确實不突然,羲凰給了玉烨一個肯定的眼神,然後更加疑惑,玉烨怎麽就判定殷曠不想娶她?誰知,還不待她問出口,玉烨便一個悲從中來,不管不顧的哭訴道:“他居然無視我的提議,還轉身就走。羲凰,你說他之前是不是都在戲弄我?”

“哎哎哎,公主別這樣,這話可不能亂說。”羲凰忙打斷玉烨的口不擇言,謹慎的觀察了一下現場周圍,直到确認沒人聽見後,才松了一口氣。開玩笑,這話要是以訛傳訛的傳到帝後耳朵裏,他們非扒了殷曠全家的皮不可。而且,據羲凰估計,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哎呀...說好的吉日良辰呢?怎麽糟心的事兒一樁接着一樁。看來,又是時候,輪到她這個明察秋毫的兵行者出馬了。

是日,夜幕降臨。天花無數月中開,五彩祥雲繞绛臺,墜地忽驚星彩散,飛空旋作雨聲來。話說,這是帝後為了愛女的及笄佳禮,特備的煙花表演,端地火樹銀花、流光溢彩。只可惜,擔負着重要使命的羲凰,自是無暇欣賞。

卻說,在不動聲色的将落霞離宮翻了個底朝天後,她終于在某個旮旯裏,找到了獨自神傷的殷曠。且在一陣盤問過後,羲凰亦找到了症結所在。

其實關于這件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說難不難,說易也不易。從殷曠的立場來說,歸根結底就四個字——齊大非偶。還別說,這也真是個問題。要知道,玉烨可是帝後唯一的嫡出公主,她的地位于整個皇室而言,不得而知。

反觀殷曠,雖然身為天下聞名的樂行者,但到底無權無勢,只是個三品太常寺卿家的公子。更何況,殷家世代為樂師,門楣遠遠比不得有着百年基業的各大勳貴門閥。因此,殷曠非常清楚,如殷家這等門第,他恐怕從未出現在皇後娘娘考慮的範圍內。

于是乎,他一個矯情起來,就自怨自艾的認為,自己配不上玉烨,給不了她應有的尊榮,故而不應該給她任何承諾。更有甚者,殷曠還揚言要放玉烨自由,由自己獨自承受這求而不得的痛苦,并表示他要離開長安這個傷心之地,一輩子在天臨山孤獨終老。唔...真是矯情到令人發指。

當然,在了解完殷曠的想法後,羲凰除了感嘆殷曠的矯情病,已經病入膏肓以外,也認真的幫他們分析分析了情況。話說,殷曠擔憂的并不是沒有道理,但從如今的情形來看,也不是沒有任何翻盤可能性。先不說前朝就有公主下嫁給商賈之家的先例,就光說現在的形勢。華貴妃和豫王已經倒臺,太子的地位固若金湯,皇後娘娘早已沒了用玉烨的婚姻,來鞏固太子地位的這個必要。而且,據傳言,那個齊國候世子韋莊,為人真不怎麽樣。所以,皇後娘娘為着寶貝女兒的幸福着想,如無必要,也不會再把她往火坑裏推,而這就是殷曠趁虛而入的好機會。

羲凰一五一十的和殷曠探讨,努力地想要為他升起一線希望,并拍胸脯保證,太子和她這個好師妹,一定會在背後默默地鼎力相助。然而,殷曠這厮,仗都還沒開打,人就已經開始認慫,還美其名曰是為玉烨的尊榮着想,令羲凰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哼...玉烨的尊榮?他也不想想,玉烨堂堂一個嫡出公主,她的尊榮用得着你殷曠給?哼...還想回天臨山孤獨終老?他也不想想,師傅師娘甜甜蜜蜜的,願不願意他去打擾。還有,殷曠這個大齡未婚優質男青年,若再不把自己給嫁出去,還不知要禍害多少閨閣小姐呢?所以...

“現在的問題就是,怎麽樣讓你的殷公子鼓起勇氣,為你而戰。”羲凰得出結論,目光炯炯的對玉烨說。

“要不.....我去說說他?”玉烨提議,卻立即遭到羲凰否決。唔...玉烨還是話本子看少了。就這種情況,當事人要是去的話,十個裏面又九個會弄巧成拙。而且,說實話,羲凰對玉烨的口才,着實沒有什麽信心。別到時候,一個不成,她自己反倒被殷曠給說服了。所以,這條提議,忽略不計。

“要不.....讓太子哥哥去勸勸?”玉烨再次建議,可羲凰想了片刻後,還是搖了搖頭。要是知道殷曠這麽沒種,太子殿下說不定會想暴打他一頓,雖然羲凰也很想暴打他一頓,但要是這事兒傳到了帝後那裏,那一切就完了。更何況,經過她如此有力勸說,依舊無效後,羲凰完全不認為,太子殿下有能耐能夠不以強權制服殷曠。當然,要是萬一動用了強權,殷曠就更加拉不回來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說怎麽辦?總不能随便找個人去勸吧。”在一系列建議均被羲凰否定後,玉烨有些氣急敗壞的說。話畢,卻見羲凰突然眼前一亮。

我的乖乖,玉烨的腦子什麽時候這麽好使了?羲凰驚喜的看着玉烨,興奮的握住玉烨的雙手,贊嘆道:“公主,你真是太有才了,這麽好的法子,我們早該想到了呀。”

“啊?什麽法子?”玉烨并未意識到自己已經道破天機,仍然懵懵懂懂、恍恍惚惚,直到反應了良久後,才恍然大悟:“你是說,要讓陌生人去勸他?”

那廂,羲凰欣慰的點了點頭,不料卻遭來玉烨的強烈反對:“那怎麽行?這種事兒要是讓陌生人知道,我的面子往哪兒擱?而且,要是那個人一個居心叵測,将此事告訴父皇母後,殷曠可就...”

“公主放心,不會那麽明目張膽。”羲凰打斷玉烨的擔憂,繼而向她解釋:“公主,其實吧,咱們誰去勸都不管用,倒不如讓殷曠自己想明白。”

“可他不就是想不明白嗎?”玉烨覺得羲凰說的這是廢話,于是無情将之打斷。

“所以咱們才要找個人去幫他想明白呀。”羲凰意味深長的說道,卻見玉烨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顯見是不太明白她所說的話,所以羲凰只得将話說得更加淺顯:“我的意思是,咱們找個人幫忙刺激刺激他,讓他吃吃醋什麽的,說不定他就立馬想明白了。”

說起來,這可是各大話本子裏的經典橋段,充滿了少女的幻想,并在話本子裏屢試不爽。以至于,羲凰這個紙上談兵的感情專家,對此深信不疑,更何況玉烨這種沒見過世面的小公主。所以,玉烨一聽說此等妙計,立即手舞足蹈,并迫切想要知道這個方法的關鍵:“那你說,找誰去刺激最合适?”

對于這個問題,羲凰笑而不語,顯見是早已找到最佳的人選,卻還想賣個小關子。不過,經不住玉烨的軟磨硬泡,羲凰沒過多久就吐出了他的名字——韋莊。

“韋莊?!”玉烨一聽到這個名字,渾身一怵,頭搖得和破浪鼓似的,激烈反對:“不行不行,絕對不行。就韋莊這種人,叫他去做,非得天下大亂不可。”

可對此,羲凰卻不敢茍同,還執意要向玉烨推薦:“公主,你仔細想想,像韋莊這種風流浪子,會甘心去做你的驸馬,一輩子只守着你一個女人嗎?”說完,果見玉烨再次搖了搖頭。但這回,顯然不是因為對韋莊的排斥,反而表達的是羲凰上一句話的認同。而且,她漸漸對羲凰的提議感興趣起來,用認真眼神示意羲凰快點說下去。

“所以,如果你能嫁給殷曠,對他來說,絕對是種解脫。因此,對此事,他一定樂意之至。”羲凰一說完,玉烨眼前一亮,一個興起就想馬上向韋莊撲去,還好羲凰有羲凰及時阻攔。

“公主,你先別着急呀。”羲凰穩住躍躍欲試的玉烨,生怕她一時沖動就壞事,因為“此事還需進行周密計劃,務必要将殷曠一擊即中。”說話的同時,羲凰做出一個一擊即中的動作,之後,還朝欣喜若狂的玉烨眨了眨眼睛。想來,一個“完美”的計劃,即将破空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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