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歸去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故而,羲凰一從楊旭那裏得知密道所在,便立即返回永信宮,找她的“糧草”——蓮生。而此時,恰巧蓮生也正在尋她。
“郡主,您可算是回來了,今日您為何去秋水宮去了這麽久?”蓮生一見羲凰回來,立即拉住她擔憂地問。那操心操肺的模樣,哪像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活脫脫就是一個勞心費力的老媽子。
不過,這也不能怪她,誰叫羲凰前段時間生無可戀,要死不活呢?蓮生約莫是被她那個狀态給吓着了,一時半會兒有些走不出來,再加上王妃生前的囑托,所以只要一時半刻見不着羲凰,便擔驚受怕,恨不得時時刻刻都貼在她身上才好。
如此忠心,羲凰自是得有所安排,不能留她獨自在這兒遭受牽連。所以,羲凰領着蓮生避開衆人,想了又想,終于啓口道:“蓮生,這些天你收拾收拾你的東西出宮,然後去鼎北王府陳管家那裏領你的賣身契,再...”
“郡主這是要趕蓮生走嗎?!不!蓮生不走!蓮生答應過王妃要永遠陪在郡主身邊的,蓮生死都不走!”蓮生一聽羲凰的開場白,“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不由分說,立即抱住羲凰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陷入恐慌不可自拔,逼得羲凰後面的話說怎麽都不出口,只好抑郁地仰天長嘆,等她哭完再說。
小半個時辰後,待到蓮生終于聲音嘶啞,眼淚流幹。羲凰這才好生舒了一口氣,掏了掏她飽受荼毒的耳朵,無奈地說出未說完的話:“再去準備幾匹馬,到落霞離宮附近等我。”
“嗯?”蓮生不敢置信地擡頭看向羲凰,然後在連貫地回味了一遍她剛才的話後,“嗖”地一下站起來,小心翼翼地問:“郡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已決意要離開這裏,需要勞煩你先去宮外準備一番。”羲凰以手扶額,小聲解釋。自此,蓮生撥雲見日,雨過天晴,主仆倆緊接着立即沉下心來,共議後續事宜等自不必說。
當然,為保萬無一失,那條密道顯然是重中之重。所以在之後的日子裏,羲凰更加頻繁地出入秋水宮,明面上殷勤地去小皇帝那兒噓寒問暖,暗地裏卻在考察那條密道的安全可靠性。這挂羊頭賣狗肉的,本以為天衣無縫不易察覺,豈料沒幾次就被人逮個正着。
“太子妃娘娘,別來無恙。”謙婕妤牽着小皇帝的手,淡定從容地将剛從地底下鑽出來的羲凰捕獲。霎時間,三人一個氣定神閑,一個鄙夷不屑,一個不知所措,場面一度十分尴尬,弄得羲凰只好硬着頭皮客套:“無恙,無恙,婕妤娘娘宮裏的假山用來捉迷藏實在是不錯,小陛下您這回可得認輸了,哈哈哈——”
“......”
聞言,謙婕妤不置可否地笑笑,從容不迫依舊,倒是楊旭那死小子白眼一翻,立即擺出一副“你就裝吧,我壓根不認識你”的表情。于是乎,羲凰明了自己這回是糊弄不過去了,只能整理好情緒,不慌不忙地應對道:“婕妤娘娘有何指教,但說無妨。”
這邊,見羲凰終于開口,謙婕妤神色一凜,立時收斂笑容。緊接着,在思忖片刻後,趁着其他兩人來不及反應,“撲通”一下跪在羲凰面前,迅速拜了三拜,繼而誠摯地說:“求太子妃娘娘帶我兒離開皇宮!”
“什麽?!”羲凰和楊旭對望一眼,不約而同地大驚失色。随即,一個趕忙撲過去扶他母妃起身,一個警惕地朝四周望望,确認無人偷聽到後,不自覺地反問:“娘娘,您沒開玩笑吧?”
“......”
謙婕妤沒有回答,但她那執着的眼神,怎麽都不肯站起來的雙腿,無疑已說明了一切。而見此,楊旭立即嚎啕大哭道:“母妃,兒臣不走,兒臣要留在這裏陪母妃,嗚嗚嗚——”
他這一哭,哭得身為人母的謙婕妤肝腸寸斷,眼淚亦止不住地落了下來。但随後,她又立馬擦了擦臉上的淚,硬下心腸,看着楊旭呵斥道:“那你是打算留下來等死,還是打算違背本心屈從于獨孤判?!”
“不——都不——”楊旭一面含着淚,一面搖頭拒絕。而這一下,無疑更加堅定了謙婕妤的決心,只見她猛然轉頭看向羲凰,又是三拜後言辭懇切道:“妾身區區宮女出身,自知福薄,人微言輕,既不不受先帝寵愛,亦不受皇後待見。這麽些年來,唯有一個旭兒在身邊承歡膝下,才能擁有片刻歡愉。故而,妾身從不奢求他能聞達于天下,只望他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長大,可如今...如今...”
說着說着,謙婕妤淚目婆娑,聲音哽咽,差點不能自已。但平息片刻後,她便強令自己鎮靜下來,繼續道:“妾身無用,自知無法保全旭兒。只求太子妃娘娘,看在流落在外的太子面子上,看在死不瞑目的康寧公主面子上,救我旭兒一命。妾身來世必結草報恩,當牛做馬,以謝您的恩情!”
說完,對着羲凰又要行大禮。不過這回,羲凰眼明手快,提前制止住她,可神思恍惚,忽而想起玉烨臨終時的囑托...
“羲..凰..十三弟...求...求...你....”玉烨臨終時的畫面歷歷在目,羲凰不得不承認小看了眼前這個謙婕妤,平日裏不聲不響,結果一出手,不僅把她逮個恰到好處,還将她的軟肋摸得一清二楚,然...
“婕妤娘娘有所不知,羲凰為救小陛下,已失去自身八成功力,如今怕是自保也難了。況且,我父王深謀遠慮,絕對不會輕易放我離開,小陛下若是跟着我,前路艱險,不比呆在宮裏安全。”
“那若妾身肯傾力相助呢?”謙婕妤突然提議,令羲凰好不詫異。爾後,她更是無所畏懼,直視羲凰雙眼,一五一十解釋道:“妾身雖然不才,碌碌無為了這麽多年,但好歹也混得一個婕妤之位,在後宮不能說是毫無根基。更何況,宮裏還有那麽多忠于皇室的宮人。所以,只要郡主答應妾身,妾身定會竭盡所能幫你們掩護,不敢說十天半月,但三五天左右,妾身自信還是能夠做到的,求郡主成全。”
一席話,感念有之,建議有之,威脅有之,眼前這人當真不簡單,尤其是那抹柔情中,與她母親如出一轍的決絕,叫羲凰慎之又慎後,還是一個不慎,不由自主,地吐了個字——“好”。
“...好?好!”也許是說話聲音太輕,又也許是沒想到羲凰這麽快答應。當謙婕妤驀然聞得這個“好”字時,她居然一時沒反應過來。直到半饷之後,她登時喜極而泣,甚至顧不上言謝,突然轉向一旁泣不成聲的小皇帝楊旭,一把把他拉住跪下,對着羲凰鄭重地囑咐他道:“旭兒你聽着,從今日起,你無父無母,無親無故,只有羲凰姐姐一人,是你這一生唯一的親人。将來你在宮外,要好好聽姐姐的話,與她相互扶持,相互依靠,一生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來,快給你姐姐磕頭。”
說完,強壓着心不甘情不願的楊旭,對準羲凰三拜叩首。完畢後,母子相持而哭,看得羲凰好不動容。
也是,信知萬古山頭石,還有人間母子情。或許,在這浩瀚天地中,唯有這一人敢為你奮不顧身,九死不悔。于是,在離開秋水宮的路上,羲凰冥冥中似乎感覺到有人攜了一朵木槿花,輕移蓮步來到她身邊,俯身貼耳,溫柔缱绻地抱住她道:“宸兒,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不出意外,明晚就結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