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頭,迎上的就是葉欣瀾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4)
時虛搭着,有時在輕輕地打着圈揉着,有時上下來回捋着。
生物鐘還是讓他在早上六點半準時醒來。先感受到了搭在上腹的那只手傳來的溫度,溫暖而又舒适,再一睜眼,看見岳小溪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頭耷拉着只挨着床邊一點點,睡相可憐兮兮的。
突然就有一種幸福感滿溢心間。
他輕輕抓起她的手,自己想起床,剛一動她就醒了,有些慌張地站起來:“我怎麽還是睡着了?你怎麽樣?胃還疼不疼?還惡心嗎?”
明澈搖頭:“不怎麽疼了,胃裏還有點悶悶的,但不惡心了,沒關系了。你怎麽……一整晚都在這兒坐着嗎?”
“那你餓了吧?胃裏全都吐空了,我給你做早飯去,你想喝粥還是吃點兒面條?煮久一點軟一點。”岳小溪轉身就想去廚房。
“我問你是不是一整晚都沒睡?”
“我……羅醫生讓我密切觀察你的情況,我就沒敢睡,沒想到快天亮了還是睡着了……”
“姑娘你傻不傻啊?”明澈抓起她的手親了一口,“我沒事了,一會兒我上班之後,你可以放心地在家補個覺了。”
“你真的要去上班?”岳小溪有些緊張。
“嗯。我上班沒問題了,我又不幹什麽,耿校長都說了我只需要坐一旁督戰就行。”
……
拗不過他,岳小溪熬了小米粥晾好,又想一口口地吹了喂他。
他沒領情,自己接過碗來:“還是我自己來吧,住院的時候天天要你喂,現在還要喂,再這樣下去我要變回幼兒園小小班的孩子了。”
岳小溪沒笑,只是盯着他喝粥。
他喝得很慢,而且喝了幾口就把碗放下:“我真的吃不下了。”
“你确定你這樣真的要去上班嗎?你确定你那些學生看到你這樣虛弱的樣子會很開心嗎?”
明澈站起身先去照了照鏡子,回來跟她笑了笑:“我這樣子哪裏虛弱了?不就是臉色不太好嗎?”
☆、第 37 章
岳小溪還想擠兌他幾句,話到嘴邊還是忍了,只說:“那說好了,上午十點我給你送飯,中午也送,然後下午三點左右我再送一次。”
他現在需要少吃多餐。
“這樣太麻煩了,我……”
“你要是不答應我,我就直接給你們耿校長打電話,說你拖着病體還要去,回頭要是……”
“好好好,我答應你總行了吧……”
K中,操場旁邊的男衛生間,明澈正在隔間裏想吐又吐不出來,緩了一陣又覺得惡心感不那麽強烈了,正要推門出來,聽見幾個男生進了衛生間,小便池那邊嘩嘩作響。
一個似乎沒聽過的聲音:“一會兒上體育課,又要腰酸背痛腿抽筋了,想想都犯怵。”
一個熟悉的聲音嘲笑他:“這你就怵了?一看你就是沒經歷過澈哥的魔鬼訓練,回頭等澈哥回來,你就不只是腰酸腿疼了,連屁股都疼!”
另一個熟悉的聲音:“我每次上完澈哥的課,都覺得這屁股都不是我自己的了。唉,話說我特別想他了,他住院的時候還能去看看他,回家休養了,都沒法見着他了。”
之前那個陌生的聲音笑:“你是因為屁股不疼了想他了吧?”
“不,他會是你前進的動力!”那個熟悉的聲音哈哈笑着,“我之前特怕長跑,他只要拿那大眼朝我一瞪,我就能多跑出100米,再瞪,再跑100,一直瞪到我跑完1500。現在我跑1500跟玩兒似的。”
又有人接嘴:“嗯,非洲明的信條是,只要跑不死,就往死裏跑!”
明澈推門出來看着他們笑:“劉子默,我之前沒發現你這麽善于歸納總結啊,一語中的。”
幾個男生一驚,繼而哇哇大叫:“明老師!澈哥!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你們幾個快自認倒黴吧,今天就得讓你們往死裏跑。”
劉子默吐了吐舌頭:“您說什麽我們都聽,我們一定往死裏跑,總不能死也不跑吧?”
另一個立刻糾錯:“死也不跑?錯,正好相反,我們是……”開始扯着嗓子唱:“死了都要跑……”
明澈跟着他們哈哈大笑,一起出了衛生間,正好看見岳小溪拎着保溫餐盒從另一個方向過來。
岳小溪一見了他就小跑過來,一臉歉意:“自行車半路掉鏈子了,推着去修車師傅那兒的,所以晚了一會兒,你餓了吧?”
“不餓。馬上要上課了,我下課了再吃。你要是不着急走的話,去看臺那邊等我一節課吧。”
幾個男生在善意地起着哄,被明澈挨個削了腦袋:“趕緊準備去集合!”
**************
岳小溪一走上看臺,就覺得明澈班裏的那些孩子都在不停地扭頭看她,讓她有些不自在,但為了離明澈更近一些,她還是坐在了看臺的第一排。
她早就想看看明澈上課時候是什麽樣子,今天終于如願以償了,盡管他還帶了一個實習老師,自己只是說的多,做的少,但學生們還是被逗得笑聲不斷,各種訓練的時候也都是興致高漲。
但他全程都沒往她的方向看過來,這讓她有些受挫。
好不容易到了中間休息時間,明澈這才擡眼看向看臺上。
岳小溪趕緊扒在欄杆處,甜笑着跟他招手。
他沖她笑了笑。
她繼續招着手,示意他過去。
他看了看學生休息的方向,猶豫了一下,還是往看臺邊去了。
等他走過去,岳小溪居高臨下伸出手想摸他的頭。
他微微一側身閃過:“別鬧,我這還上課呢!”
岳小溪收回手,笑嘻嘻地說:“明老師還知道自己是在上課呢?那為什麽還紅果果地在課上調戲女生呢?”
明澈擡頭想瞪她,卻忍不住笑了:“調戲誰?我只敢紅果果地調戲你。”
岳小溪雙手拉着欄杆,做往後倒的樣子:“我好不容易進來看你上課,你就這樣當着我的面,含情脈脈地凝視着每一個女學生……”一邊說還一邊學他點名時的樣子。
明澈這是第一次給高一學生正式上課,之前軍訓時人太多,有些他沒記住,又這麽久沒來學校,有些初來K中的新生他已經對不上號了,因此得趁點名的時候記住每一個學生的臉。
明澈哈哈一笑:“我還深情凝視了每一個男學生呢,請問岳老師,你到底想表達什麽?”說着擡手看了看表,“你就知足吧,要不是我可憐你,跟門衛打好招呼了,你都進不了我們學校的門兒。你要是再在我們上課時間瞎說八道,小心我讓門衛把你架出去。”
岳小溪憤憤道:“你就欺負我不是你們K中的人呗。”
明澈嘻嘻笑道:“錯,你當然是我們K中的人了,你是我們K中的兒媳婦兒。”
岳小溪想佯裝生氣,臉上的笑意卻蕩漾開了。
第二天岳小溪只需要給明澈送上午的課間餐和中午的午餐,因為他這天下午兩點多就可以下班回家了。
中午送餐時,岳小溪把自己的那份也帶上了,跟明澈一起坐在操場邊的一棵大樹下,頭挨頭地吃完飯,岳小溪收拾好飯盒表示要去菜市場找蔡姐,說是頭一天讓她幫進一點兒猴頭菇,現在要去取。
“我騎車送你去,騎你的那輛車。”明澈中午吃完飯都會騎着車在學校附近溜一溜,以助消化。
岳小溪很樂意讓明澈跟他一起去,卻不肯讓他帶她:“別,我們從菜市場出來就得各走各路,還是各騎各的吧。”
兩人慢悠悠騎着車去菜市場找蔡姐拿了猴頭菇,岳小溪要忙着回去炖湯,想讓明澈下班一回家就能喝上溫熱的猴頭菇雞湯。明澈則騎了車沿着學校後門的護城河邊繞行。
沒騎多遠就聽到隐約有吵架聲,遠遠地看見一男一女站在前面的小矮橋上比手畫腳,嗓門一個比一個大,還能聽出女人是在一邊哭一邊嚷,卻聽不清他們究竟在吵什麽。
緊接着發生的事兒讓人猝不及防,女人突然就從橋上一躍而下,卻在水裏撲騰掙紮着。男人大叫了一聲也緊跟着跳了下去,想去救女人,但明顯他也不會游泳,勉強喊了幾聲“救命”之後,也只剩個腦袋在水裏忽上忽下。
大中午的護城河邊除了他們幾乎看不到人影。
明澈騎車狂奔到橋邊,連衣服都顧不上脫,也跳進了河裏。
女人離他比較近,他先将女人拖上了岸,見她的情況應該溺水不算太嚴重,轉頭又紮進河裏去救男人。
救人的過程對他這個曾經的游泳健将來說并不算什麽難事,但在大病初愈的時候接連救兩個體重遠超他的人,還是讓他體力不支。
将男人也拖上岸的時候他也差點累癱在地,但他卻不敢有半點耽擱,将手機開成免提打急救電話的時候他手上也一刻不停地兩人做着按壓……
待急救車趕到的時候,那女人已經差不多脫離了危險,男人的情況比較嚴重,得緊急送往醫院搶救,急救人員看着臉色發白渾身哆嗦卻一直在堅持各種急救措施的明澈,幹脆将他也一塊兒帶到了醫院。
岳小溪在家熬好了猴頭菇雞湯,卻收到明澈一條微信:“學校臨時要開會,我晚點回去。下午餐不用考慮我的,小陳負責幫我買好了。放心,我會讓他買清淡的好消化的。”
小陳是明澈新帶的實習老師,岳小溪見過他幾次,是個踏實可靠的小夥子,他辦事她倒也放心,但岳小溪還是免不了嘀咕:有什麽會非得占用老師們的下班時間來開?
一轉頭又接到了優優的電話:“妞兒,妍妍給你帶了一堆她家鄉那邊的特産,有的保質期很短,你現在到我這兒來取一下吧。我本來今天想給你送過去的,順便看看你家明總,但我跟昭崎晚上還有事兒,所以還是你到我們幼兒園這邊來吧。”
妍妍是兩人的同學,畢業後回了老家,這次是和老公度蜜月自駕游途經這裏短暫停留了半天,但岳小溪這些日子全部心思都在明澈身上,也沒去和她見上面。
而明澈住院期間,優優已經和郭昭崎好上了。據說郭昭崎之所以和胡蝶衣離婚,是因為婚前就已經發現兩人性格不合了,但胡蝶衣謊稱自己懷了他的孩子,兩人還是結了婚,婚後有一次無意發現她和別人的對話,才知道她腹中的孩子根本不是他的,于是兩人離了婚。
但優優現在是在岳小溪之前所在的幼兒園工作,岳小溪當時因為紅包事件離職,現在有些不好意思回去。
“沒關系了小溪,我在這兒也聽園長和別的老師提起過你,其實她們對你評價都很高的,那件事大家都沒放在心上。你要實在不好意思進來找我,你就放學時間在門口等我也行。”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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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澈的情況确實不太好。這個季節的河水已經很涼,他在水裏泡了那麽長時間,又渾身濕着給那兩個溺水者做了長時間的急救,加上這兩天上腹本來也不□□分,被這麽一折騰之後更是瘋狂地給了他顏色。渾身發冷,滿頭虛汗,上腹更是一陣緊跟一陣的劇痛,整個身體都開始打晃。
好在被他救上岸的那兩人都脫離了危險,情況穩定,他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下午他本來還有一節課需要上,也只能打電話給小陳和楚老師,讓他們幫忙頂上。請假的時候他只說了自己身體不适,在醫院輸液,楚老師一聽就把小陳派到醫院照顧他了。
他也不敢告訴岳小溪,只希望輸完液自己情況能有所好轉,回去能不被那姑娘看出破綻。
在醫院剛打上點滴沒多久,二哥明晰的電話打了進來。
☆、第 38 章
明澈捂着胃調整了好一會兒呼吸才敢接電話:“二明,怎麽了?”
“小澈你今天下課早吧?能去幼兒園幫我接一下蜜蜜嗎?我岳母今天做心髒搭橋手術,我和你二嫂現在都在醫院,估計過不了多久就要出來了,我們也不敢現在走開。你……”
“我一時半會兒也去不了,要不……我讓小溪去接吧……”
正說着護士來給他調了調滴速:“要是覺得速度快了不舒服就叫我們啊。”
明晰立刻緊張了:“你在醫院?怎麽又不舒服了?小溪在你身邊嗎?”
明澈這會兒才能稍微把話說得連貫一些:“她不在。我不想告訴她。上次我不太舒服吐了,她吓得一晚上沒敢睡覺。我這兒沒什麽,就是胃痙攣了,過一會兒就好了。我讓小溪去接蜜蜜吧。”
明晰心疼不已,自然舍不得再使喚他:“不了不了,我叫我學生去接吧,正好她家就在醫院旁邊,到時候可以讓她把蜜蜜送到醫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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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小溪到幼兒園門口的時候正值孩子們放學的時間。
她将頭上的棒球帽檐壓得低低的,遠遠地站在一旁給優優發了一條微信。
經歷了當時鬧園事件後,她無論什麽時候回來總會覺得不自在,生怕孩子家長們認出她來。
她發完微信一擡眼,正好看見蜜蜜從幼兒園出來,接她的不是明晰,也不是明澈的二嫂,而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年輕女人。
這女人是誰?竟然能順利地從幼兒園接走蜜蜜?
管她是誰,見了蜜蜜,她總該過去打個招呼吧。
她跑過去拽了拽她的小書包:“蜜蜜!”
蜜蜜回頭沖她甜甜地笑:“岳老師好!小溪阿姨好!”
蜜蜜現在已經大班了,從小班起就在這個幼兒園,以前每次岳小溪在門口迎接孩子們入園時,她總會用脆脆嫩嫩的聲音跟岳小溪打招呼:“岳老師好!”
但那時岳小溪根本不知道在不久的将來,蜜蜜會跟她有如此密切的關系。
離職後再見到蜜蜜,是在明澈住院期間。蜜蜜跟着明晰夫婦去探望明澈,見到岳小溪後先是驚喜地叫了一聲“岳老師”,被告知她是未來的嬸嬸,現在應該叫“小溪阿姨”之後,她就一直是“岳老師”和“小溪阿姨”一起叫。
“今天是誰接你啊?你爸爸媽媽呢?”岳小溪彎腰笑眯眯地問蜜蜜,順帶瞅了瞅接蜜蜜的那年輕女人。
“是楊姐姐接的,我姥姥今天做手術,爸爸媽媽都在醫院呢。”
“是嗎?”岳小溪有些驚詫,沒聽明澈提起過,想來他也不知道,該找個時間跟他一起去看望看望老人家。
想到這兒她就看向那年輕女人:“你是蜜蜜的……”
那女人趕緊解釋:“我是明老師的學生,他今天來不了,讓我幫忙接一下孩子。”
“哦,那麻煩你把明老師的手機號給我一下吧,我正好問問他蜜蜜姥姥在哪個醫院,回頭我去看看。”她還真沒存過明晰的手機號。
女人臉上有轉瞬即逝的緊張和慌亂,她在自己衣服口袋裏胡亂地摸摸,尴尬地跟岳小溪笑:“我忘帶手機了,明老師的號我記不太清楚……”
話音剛落她身上就響起了微信提示音,這讓她表情更加尴尬:“這是我另一個手機,平時和明老師聯系的那個手機放在宿舍了。”
岳小溪只好說:“哦,沒事,我找其他人問他的手機號吧。”
“那我們先走了。”女人對她又擠出一個笑,拉着蜜蜜走了。
蜜蜜還在頻頻回頭跟岳小溪招手,而女人則頭也不回步履匆匆,怎麽看都像是落荒而逃的樣子。
岳小溪站在原地給明澈打了一個電話:“澈澈你們開完會了吧?我去你們學校接你吧,你在辦公室等我一會兒。”
明澈的聲音有些低沉:“沒有。你先回去吧,別等我了,還在開會呢,開完會我還要輔導田徑隊那幫孩子訓練。”
還得加班?岳小溪急了:“不是說你剛回去工作量不大嗎?怎麽現在就要加班了?”
“不是加班,我這兩天帶實習老師熟悉了情況之後,以後就輕松了。”依然是刻意壓低了的聲音。
“你聲音怎麽有氣無力的?怎麽了?”
“沒有啊,我開着會,到門口接的,不敢大聲了。還有事兒嗎?沒事我先挂了。”
“有有有,差點忘了說正事兒。我剛看見一個不認識的女人接蜜蜜,說是你二哥的學生?”岳小溪趕緊回到正題。
“啊對對對,我二哥本來想讓我接,我這兒……我這兒走不開,所以他就找他學生了,說他學生接了蜜蜜會幫忙送到醫院去……那我先挂了啊,得趕緊進去了。”
挂了電話,岳小溪也覺得或許是自己太多疑,但看着那女人帶着蜜蜜遠去的背影,她越想越不對勁。
那女人說她沒帶平時和明晰聯系的那個手機,但既然她和明晰剛聯系過,而且接了蜜蜜也要和明晰聯系,怎麽會不帶那個手機?
如果她帶着的手機就是常用的,為什麽不敢告訴她他的手機號?
而且她們并沒有回大學裏,而是往另一個方向拐了過去,那個方向,也不可能是要往醫院去。
她遠遠地跟在了她倆身後,想給明澈發個微信問明晰的手機號,又怕埋頭發微信會把人給跟丢了,還是一個電話打了過去。
那邊響了片刻,才又響起明澈低低的聲音:“小溪?”
“澈澈你把你二哥的手機號發給我一下。”
“怎麽了?”
“你先發給我吧,我回頭再跟你說。你趕緊回去開會吧。”
明澈還想問個究竟,但胃疼得連氣都快喘不上來,也實在提不起力氣再刨根問底:“好,我發給你。”
岳小溪接連給明晰打了好幾個電話,一個都沒通。
第一次是無人接聽,後來則次次占線。
那年輕女人已經帶着蜜蜜進了一個老舊小區,上了一棟沒有電梯的居民樓,岳小溪很想把蜜蜜給截下來,但想想既然明晰确實要求他學生去幫忙接孩子,幼兒園老師想必也是證明了這個女人的身份,加上蜜蜜也确實認識她,老師才會讓她把人接走,而這房子很可能是這女人的家,她會先把蜜蜜帶回自己家,等明晰他們忙完了再去接她?
如果自己冒冒失失把別人當壞人,反而會幫倒忙?
所以她一遍又一遍撥着明晰的號,眼睜睜看着女人将蜜蜜帶進了302房間,将門關上了。
這時明晰的手機終于通了,岳小溪趕緊直奔主題:“明晰哥我是小溪,你是找了你一個女學生去接蜜蜜嗎?”
明晰那邊聽起來無比焦急:“是,但是我學生去接的時候,幼兒園老師說已經有個女人把蜜蜜接走了,也說是我學生,也說姓楊,還說蜜蜜也認識她,還叫她楊姐姐,我姓楊的女學生有好幾個,但我沒有讓第二個姓楊的學生去接她啊,剛才我就一直在跟我那學生還有幼兒園老師打電話……”
“你別急別急……”岳小溪描述着她看到的那個女人的特征。
明晰那邊似乎恍然大悟:“我知道是誰了,剛才幼兒園老師也沒描述清楚。好好好我馬上和她聯系!”
“明晰哥你先把她的全名和手機號告訴我,我來想辦法……”
明晰一疊聲應道:“好好好,你也把你現在的具體位置發給我,我馬上趕過去……”
剛把定位發給明晰,剛收到那邊發過來的名字和電話,就聽見302房傳出蜜蜜撕心裂肺的哭喊。
岳小溪趕緊三兩步跑上去,又折返回來,拿起樓下住戶剛拆了包裹後留在門口的空箱子,重新上樓,貼在門上聽着裏面的動靜,只有蜜蜜的哭聲,卻聽不到那女人的任何聲音。
她沒法再等了,立馬開始敲門。
裏面蜜蜜的哭喊漸漸小了,傳來女人警惕的詢問:“誰啊?”
“你好,我是隔壁2單元302的。請問你是叫楊林嗎?”
“你有什麽事兒嗎?”楊林的聲音由遠及近,“嗎”字出口的時候,顯然人已經到了門後,只是還沒開門。
“是這樣的,我回家看到有個包裹,寫的是3單元302,楊林,電話是133********,這是你的電話嗎?快遞員估計是送錯了,送到我們單元我們家了,我媽在家幫我收的,也沒搞清楚,以為是我的。我回家一看不對,趕緊給你送過來。”
“是什麽東西啊?箱子還是別的?”那女人的聲音明顯有些疑惑。
“一個箱子。我也不知道是什麽。”她側身站在門的一旁,不敢讓女人從貓眼裏認出她。
裏面似乎略有猶豫,最終還是開了門。
但她依然很警惕,門開了一條縫,一認出了岳小溪立刻就将門砰地一關。
岳小溪當然不能被她拒之門外,她本能地伸出左手試圖阻止她關門,卻慢了半拍,手被死死地夾在了門和門框之間。
岳小溪“啊”的一聲慘叫都沒能完整地叫出來,整只手尤其是手指處鑽心的劇痛讓她腦子裏有一瞬間的空白,但随即她就反應過來當務之急是必須要進這個門。
門因為夾住了她的手沒有真的關嚴,她使盡全力将門推開一條大縫,側身擠了進去。
楊林似乎也被吓住了,她往後退了兩步,怔在了原地。
岳小溪一眼就看見瑟縮在餐桌旁的蜜蜜,沖過去伸出右臂單手抱起她就往門外沖。
她也擔心楊林會攔着她不許她出門,或者伸手跟她硬搶蜜蜜,她單手抱着蜜蜜本就很吃力,左手還疼得她想一頭撞暈在牆邊,再要對付她還真是一點兒把握也沒有。
☆、第 39 章
所幸楊林只是呆呆地看着她們跑出去,并沒有任何反應。
岳小溪狂奔下樓,差點沒把蜜蜜掉地上。
這孩子被明晰夫婦喂得太好,雖然臉小骨架小,但圓乎乎胖嘟嘟,肉又很瓷實,體重差不多有六十斤了。
蜜蜜聽她氣喘籲籲,又見她滿頭是汗,下了樓自己也開始掙紮:“岳老師,小溪阿姨,放我下來吧。”
岳小溪也真是快抱不住她了,扭頭看看樓道裏并沒有人追出來,再看看小區路上零零散散還有些路人,終于放下心來,将蜜蜜放了下來:“我牽着你跑啊,跑快點兒。”
蜜蜜突然啊了一聲指着她的手:“你手上怎麽流了這麽多血?”
岳小溪這才顧得上看看自己的左手,果然已經是鮮血淋漓。
“先別管這麽多了,我們先跑出去,然後給你爸爸打電話。”
她本來是想跑到門衛處等相對安全的地方再給明晰打電話,拉着蜜蜜直至跑出小區,才意識到這個老舊小區根本就沒有什麽門衛或保安。
好在現在已經是到了大路上,她将蜜蜜護在懷裏,給明晰打了電話,這才開始從包裏翻紙巾想止血。
可手指尖疼得根本就不能碰,指尖已經彎曲變形了,指甲也掉了,從掌根到指尖都止不住的在抖。
……
程沛宇下班後第一時間就上樓陪明澈輸液,見他正歪在床頭雙目微閉,一只手虛搭在上腹,鬓角和額發都是濕的,額頭還有薄汗在不斷沁出。
旁邊坐着的年輕男孩時不時擡頭看看吊瓶,程沛宇也不知這是他同事還是學生。
既不像同事也不像學生。
“他情況好些了麽?”他問那年輕男孩。
“應該好些了。呼吸沒那麽急促了,臉色也沒那麽吓人了。”男孩立馬站起身來回答。
“睡着了?”
男孩又扭頭看看看明澈:“應該還沒睡踏實吧。”
正說着明澈睜眼朝程沛宇笑笑:“沒睡着呢,就是胃疼得都不想說話。”
“那就閉上眼睛,別說話了。”程沛宇讓他別說話了,自己卻又拽拽他身上的衣服,“你現在真的太瘦了啊,穿我的衣服都大得逛蕩。”
明澈轉向那男孩:“小陳你回去吧,有我朋友陪我就行了。”
程沛宇看着小陳離開的的背影問:“誰啊這是?”
“我新帶的實習老師。”
“可憐的娃,剛跟你兩天就伺候到醫院來了?”程沛宇心疼明澈,又同情這苦逼的實習老師。
“是啊,挺對不住他的。”明澈使勁在上腹按了兩把,“還是讓你伺候比較自在。”
“來,我采訪采訪救人不留名的英雄,救人成功有什麽感想?”程沛宇一手攬住他,一手握拳放他嘴邊當話筒。
明澈剛被送到醫院的時候,因為知道醫生都有備用服裝在辦公室,打了電話要借他的衣服穿。他匆忙到急診的輸液處看到明澈渾身濕透面無人色的樣子真是吓了一跳,問他怎麽回事還不肯說,還是帶他來的急救醫生在忙完那兩名溺水者的事兒之後告訴他的。
明澈微蹙着眉笑了笑,推開他假裝話筒的那只手:“感想就是覺得當年游泳沒有白練。還有就是真的要珍惜生命啊,那女的說跳就跳,還好那橋很矮,要是座高橋,這麽拍下去內髒都能給震碎了……”
“他們算幸運的,聽說那河邊人影都見不着,要不是你恰好騎車從那兒經過,他倆都沒救了。”
“他們命不該絕,我平時都不走那邊的,就今天說繞一圈吧,還誤打誤撞救了兩條命。”明澈按着上腹彎了彎腰,呼吸有些粗重。
“疼得厲害?還有別的地方難受嗎?要不要我給你揉揉?”
“不用不用。今天還沒覺得惡心,就是幹疼,不過現在已經好多了。”
程沛宇拽了一張紙巾想給他擦汗,手機卻響了,他将紙遞給明澈:“自己擦擦汗。”随手接通了電話。
“二明哥,嗯,下班了但我還沒走呢,怎麽有事兒嗎……誰?”程沛宇下意識地看了明澈一眼,“你現在在哪兒?好,我馬上下來!”
明澈在聽到他叫二明哥的時候就已經很警覺了,見他無意識飄向自己這邊的目光,他就更知道是自己身邊有人出事兒了。
程沛宇接了電話就想拔腿往外走:“澈兒我有事兒先回骨科一趟,你再給剛才那孩子打個電話讓他回來吧。”
“誰出事了?”明澈有些緊張地問。
“沒事兒,你哥帶了個朋友來看病,想找找關系呗。”程沛宇努力跟他笑了笑。
“不對,肯定是我親近的人,是不是我家老爺子出事兒了你們現在不敢告訴我?”他抽出那只一直橫在腹間的手去拽他,自己胃裏卻又是撕扯一般的劇痛。
“不是。”程沛宇轉頭見他又是冷汗涔涔,趕緊安慰道,“真不是你爸,你別急。”
“那是誰?”突然想起不久之前岳小溪剛問過明晰的電話,不由心裏一顫,“是小溪嗎?”
見程沛宇明顯一愣,他更确定了自己的判斷:“她怎麽了?”
“沒事沒事,你別太着急,她手被門夾傷了,手指粉碎性骨折,你哥不放心別的醫生給她做……”
他話還沒說完,明澈已經動作麻利地拔掉了針管:“我跟你一起下去!”
電梯很慢,明澈直接拽着程沛宇跑了樓梯。
程沛宇見他腰都直不起來、走路也不太穩的樣子,走一路勸一路:“你還是別去了,你這個樣子去了小溪反而會更擔心的……反正她就算要做手術的話,也不是今天晚上做,你還是等你自己狀态好一些了再去見她吧……”
明澈只是啞着嗓子說:“這種時候我怎麽能不在她身邊?”
到了骨科後先找了收治岳小溪的當班醫生,程沛宇看了片子和病歷之後長籲一口氣,回頭跟明晰埋怨:“二明哥,你怎麽不跟我說清楚是指尖粉碎性骨折?你看吓得澈兒魂兒都沒了。”
再轉頭見明澈一手撐在桌邊,一手死死捂在上腹,趕緊給他吃定心丸:“你放心吧,真沒什麽大事兒。”指着片子讓他看,“你看,她這是遠節指骨的粉碎性骨折,末節指骨這兒,這是甲床的部位,沒有肌腱的附着點,所以不會因為指頭的活動而移位,這種沒有移位的情況根本不用做手術,也用不着鋁板或者石膏做固定,這種粉碎性骨折甚至可以直接當軟組織損傷處理。然後我也看了周醫生的記錄,已經給她手上做了清創了,該敷的藥也敷了,流血的地方也包紮了,都不用住院,回去休息休息,按醫囑口服三七片就可以了。”
“你确定?”明澈心裏緊繃的弦兒終于松了,胃裏的絞痛卻報複性的加劇,他忍不住彎腰輕輕“嗯”了一聲,低低地喘着氣。
“我當然确定。你敢懷疑我的專業性?”程沛宇拉過一張椅子讓他坐下,“她現在就可以回家休息了,我倒是覺得你現在的情況比她嚴重多了。”
“她……會很疼吧?”
“當然會疼,但現在比起剛受傷的時候肯定好多了。”
“那……她以後手指功能會受到影響嗎?比如手指能像以前那樣很自如地活動嗎?會影響她日常生活什麽的嗎?”岳小溪喜歡畫畫,喜歡給孩子們彈鋼琴,這些會不會受影響?
“指尖部位的骨折基本不會影響的,只是短時間之內最好不要上班,其他的沒什麽影響。”
明晰開了口:“小澈,小溪現在沒什麽大問題,我也放心了,今天多虧了她,我也真的特別過意不去,但你現在真不适合去見她。要不這樣,我送小溪回家,小宇繼續留在醫院陪你輸液,你輸完液情況好一些了再回去……你今天是什麽情況又進醫院了?是吃得不對勁了?還是腸胃受涼了?還是沒休息好啊……”
明澈現在顧不上回答哥哥的問題:“不了,我去觀察室接她回去吧。你現在一大堆事兒等着你呢,老人那兒剛出手術室需要你照顧,蜜蜜受了驚吓你還得好好哄哄好好安慰,還有那個楊林那兒你也得搞清楚她到底什麽動機什麽目的……你去忙你的吧,我這兒你不用管了,這點兒疼我還能忍。”
明晰和程沛宇對視一眼,都知道這種時候肯定是沒法說服明澈。程沛宇想了想說:“二明哥你去忙吧,澈兒和小溪的事兒交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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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進觀察室接岳小溪之前,明澈佝着背扶着牆壁站了好幾分鐘,這才強撐着挺直腰背走了進去。
“小溪,對不起我來晚了。”看着她已經包紮好的手,他紅了眼圈,彎腰将她擁在懷裏,“很疼是吧?”
“現在不是很疼了。”岳小溪看到明澈就覺得安心了不少。
“對不起,你那兩次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都應該問仔細一些的,問仔細了就不會發生後面的事兒了。我……”
“跟你沒關系啊,沒事兒,不是太疼,而且醫生也說了很快就會好。”明澈的擁抱讓岳小溪覺得踏實,她伸出沒受傷的手在他背上拍拍想讓他別擔心,卻覺得觸及之處潮乎乎一片。
她從他懷裏掙脫出來看着他:“你怎麽了?滿身是汗,後背都濕了,臉怎麽也這麽白?”
“臉是被你吓白的,我從學校一路趕過來怎麽會不出汗?”明澈給了她一個溫柔的笑,抓起她那只沒受傷的手放自己胸前,“二明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只說了一個粉碎性骨折,急得我一路騎車狂奔過來,到現在手心還是濕的,心跳也還這麽亂,你摸摸,你這是要吓死我。”
“你怎麽……你的衣服呢?去哪兒了?你這是穿的誰的衣服?”
☆、第 40 章
明澈這次笑得溫柔中帶點不好意思:“就是太擔心你,騎車騎太快,進醫院栽水坑裏去了,所以趕緊找宇哥要了一套衣服換上。”
“沒事兒吧?沒摔着磕着吧?還有衣服濕得多嗎?你可千萬別着涼了……”岳小溪還着急了。
“我沒事我沒事。我就擔心你有事。”明澈吻了吻她。
“我沒事了,回家養幾天就好了。”
“嗯,回家吧。”
程沛宇在一旁插話:“我送你們吧,澈兒今天沒開車,我送你們回去正好在你家蹭住一晚上。你家澈兒特別不放心你的手,非要我這個骨科醫生在你家待一晚上,怕你有突發情況。”
“你這麽麻煩宇哥也太小題大做了吧?”岳小溪有些不好意思,輕聲說着明澈。
“沒關系,宇哥被我麻煩慣了。”明澈笑嘻嘻地看向程沛宇。
他當然知道程沛宇完全是因為不放心他。要開車送他們回去,是擔心他胃疼得沒法開車了;要住在他家,也是怕他倆一個病人一個傷號,半夜裏真要有什麽事兒沒法照應。
但他還不知道,程沛宇甚至在車的後備廂放了吊瓶架和其他輸液要用到的藥品和工具,為的就是等岳小溪睡着之後,再給他打吊針。
上了車,之前輸進去的那點兒藥好像終于起了點兒作用,明澈覺得胃疼的程度漸漸可以忍受了,又冷又濕的掌心也終于幹爽了些,這才敢将一直環在岳小溪腰上的手放下來,輕輕握住岳小溪受傷的那只手,來回撫摸着。
像是覺出了他動作裏的小心加心疼,岳小溪往他懷裏靠了靠:“沒事兒,真的不疼了。”
到家後,因為程沛宇建議岳小溪暫時別洗澡,怕不小心弄濕受傷的手,明澈就忙前忙後幫她打水洗臉,為她接水擠牙膏,又舉着爽膚水潤膚露什麽的問她:“你平時洗完臉擦的是這兩個吧?眼霜用的是哪個……”
“你別忙活了,我就是手指有點兒小傷,又沒有殘廢,另一只手還完好無損,我自己來就行了。”
“不行,這兩天你就好好歇着,什麽都別幹。”他溫柔細致地幫她擦完臉,又給她打洗腳水,抓住她雙腳就往盆裏放。
岳小溪真有些不習慣:“洗腳就我自己來吧,單手也能洗……”
“別動。”他抓住她的腳,“該你休息的時候你就安安心心休息,該你享受的時候你就舒舒服服享受。別不好意思。”
可接下來的事兒才真有些讓兩人都不好意思了。
他要幫她洗……下面……
兩人都有些紅了臉。雖然他們同居生活中什麽樣的親密接觸都有過了,但這事兒還真的沒有做過。
岳小溪羞得簡直不敢擡頭看明澈,聽着他呼吸有些急促,她也只敢擡頭瞄了他一眼:“你怎麽有點兒喘?”
明澈在她耳邊輕笑:“男人要是在這種時候還不喘,怕是不正常吧?”
扭扭捏捏地洗完,岳小溪也是低頭匆匆回了卧室。
其實她要是擡頭仔細看,就能看到他臉色是蒼白中泛着不正常的潮紅,就能看到他的嘴唇上已經有了明顯的齒痕。她出衛生間的時候只要回頭看一眼,就能看到他準備倒水的時候已經蹲在地上起不來了……
他也沒敢在地上久蹲,而是鎖上了衛生間的門才敢坐到馬桶上,将身體狠狠地彎仄了下去,雙手在胃部狠搗,任由汗水一層又一層地濕了他滿頭滿臉滿背。
十多分鐘後他才挪出了衛生間,抓起杯子喝了幾口熱水,趁着唇上尚有餘溫的時候進了卧室,見岳小溪已經躺在床上半睡不睡的樣子,他也沒敢開燈,埋頭在她眼睛上吻了吻:“早點兒睡吧,我還有一個教案要做,我去書房做,免得打擾你睡覺。還有今晚我就跟宇哥在書房擠一擠了,我怕睡着了碰着或者壓着你的手了。有什麽事兒你叫我。”
“你剛幹嘛去了?怎麽這麽久?”
“坐了一會兒馬桶。我先過去了,你快睡。”
等他一步一挪進了書房,連爬上榻榻米的力氣都快沒有了。程沛宇一臉緊張地爬起來問他:“又疼得厲害了?”
他往榻榻米上一趴:“你們醫院都用的什麽破藥?這麽一會兒藥效就過了。要疼死我……”
“誰讓你輸一半自己跑了?我現在去車裏拿吊瓶架,給你再輸上吧?”
“別,等小溪睡着了再說吧。”
程沛宇嘆口氣,無奈地伸手将他拖了上去:“虧得你今天還不吐,要是你一趟一趟跑衛生間吐得昏天黑地的,哪兒瞞得住?”
“你這麽一說我還真覺得惡心了,真想吐……”
程沛宇鞋都來不及穿就去給他抓了垃圾筒過來:“就吐這裏邊兒吧,吐完我幫你收拾。”
但明澈将自己挂在榻榻米邊上挂了整整半個小時,肩膀和後背都抽得厲害,還是什麽都吐不出來。
直到程沛宇給他挂上了點滴,又折騰了一個多小時,他才漸漸安穩下來。
第二天早上岳小溪醒來的時候,程沛宇已經早起出門診去了,明澈也已經準備好了早餐。
“你醒了?我給你打好水了,你先刷牙,然後我給你洗臉擦手,準備吃早飯了。”
洗漱完畢坐到餐桌旁,明澈端起一碗粥就想喂她,她趕緊笑着用沒受傷的手壓住碗:“別別別,我還是自己來吧,你別把我寵得喪失自理能力了。”
明澈哈哈一笑,把碗放到她面前,看着她吃。
“你別光看我啊,你怎麽不吃?”
“我剛吃過了。”
“是嗎?”岳小溪有些疑惑,他向來都是等她一起吃早飯的啊,怎麽今天自己先吃了?
像是看出了她一臉的問號,明澈指指牆上的鐘:“岳老師你看看幾點了,我要是等你睡到自然醒再跟你一起吃早飯,就得遲到了。”
也是。岳小溪慢悠悠喝着粥,突然又問:“你臉色不好啊。怎麽了?”
“沒有啊。”明澈摸摸自己的臉,“沒睡好吧,宇哥睡覺打呼嚕,還磨牙,我一晚上沒怎麽睡着。”
正說着聽見敲門聲,明澈起身開了門,蘭朵拎着一堆東西進來了。
“你來了我就走了啊,今天麻煩你了。”明澈開始準備換鞋出門。
“我跟小溪什麽關系啊,你就別跟我客氣了。”
明澈臨走還不忘跟岳小溪說:“你今天的飯就麻煩蘭朵幫你做了,我的你們不用管,梁子和欣瀾這幾天會輪流給我送餐。”
他一走,岳小溪問蘭朵:“是明澈打電話讓你來陪我的麽?”
“是沛宇跟我說的,你家明總也覺得我是最适合陪你的人了呗。”
“沛宇?都沛宇了?說,你跟宇哥是不是突飛猛進了?”
蘭朵白了她一眼:“我,昨天下午就發了朋友圈,發了我和一個男人手牽手、腳對腳的照片,說我戀愛了,那麽多點贊的,追問我男朋友是誰的,就你傻乎乎一點兒反應都沒有。不過我也理解你,這些日子你眼裏心裏除了你家明總,還能有誰啊?”
岳小溪哇哇叫着,伸出手晃着蘭朵:“你跟宇哥真的确定了?真的好了?我昨天到現在還沒看朋友圈呢,不好意思啊沒有第一時間給你點贊,沒有第一時間跳出來顯擺一下我認識你男朋友……”
蘭朵見她連受傷的手都用上了:“哎哎哎,悠着點兒,手不疼了是吧?”
岳小溪笑嘻嘻地收回手:“有點兒疼,聽到你的好事兒就不疼了。你也真行,這麽快就從梁總轉向宇哥了?”
“梁總啊?從我看到葉欣瀾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我跟梁總是沒戲了。沛宇對我又很好,相處越久越覺出他的好,所以就動心了呗。”
“他倆現在怎麽樣了?”
“估計也快确定了吧?我和沛宇老跟他倆在一塊兒吃飯,看葉欣瀾那樣子也快點頭了。”
“真不錯,都定下來了大家也都踏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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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朵把岳小溪管得很死,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動。百無聊賴之下岳小溪半躺在床上單手玩手機,玩着玩着就開始犯困,竟然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覺。
醒來後見蘭朵正在廚房裏忙乎,想推門看看她做的是什麽,見她一邊往湯鍋裏放調料一邊跟人打電話:“你跟他聯系了沒?他今天胃還疼不疼了?還要去你們醫院輸液嗎?我來的時候看他的臉色也不太好……那你中午吃了飯也抓緊時間趴一會兒吧,昨天晚上跟他折騰一整夜又是吐又是輸液的,你也沒休息好……”
“誰胃疼輸液了?”
蘭朵回頭,一臉的驚愕,然後又掩飾般的笑笑:“我在說我朋友呢。”
“是明澈嗎?是明澈吧!”
蘭朵回頭把火調到最小:“其實也沒啥大事兒,不對,也是個大事兒。”
岳小溪緊張得聲音都變調了:“他怎麽了?”
“說是大事兒呢,就是你家明總昨天救了兩條人命呢,他騎車經過河邊的時候救了一對溺水的夫妻,結果自己身體受不了了,胃疼得直接被急救車拉到醫院的。沛宇下班後陪他輸液來着,結果一聽說你手受傷了,他拔了針管就去接你了。沛宇還帶了吊瓶架來,等你睡着了又給他輸液,反正他倆都沒睡什麽安穩覺……”
岳小溪回卧室抓起手機就給明澈打電話,他沒接。
看看時間,他這會兒應該還在上課。
她又給他發了一條語音:“澈澈你下課馬上給我回電話啊,哦不不不,你下課馬上跟我視頻啊……”
好不容易捱到下課時間,明澈的電話果然準時打回來了:“怎麽了?”
☆、第 41 章
“你胃還疼不疼?還難受麽?今天還需要去輸液嗎?”岳小溪的語氣滿是心疼。
那邊有短暫的沉默,緊接着就是輕笑:“不怎麽疼了,不影響上課,也不影響吃喝了。今天也不用再輸液了。你呢?手還疼不疼?別碰着你那只手了。”
“明小澈你現在跟我視頻一下。”
“幹嘛?”
“視頻一下嘛,趕緊。”
接通視頻,明澈的臉出現在屏幕上,岳小溪緊盯着那張臉看了好久。
這樣看起來他臉色和狀态似乎都還好,誰知道實際情況會怎樣?
“看夠了沒?雖然你男朋友很帥,但也不能用這種女流氓的眼神明目張膽地看這麽久吧?我都沒眼看了!”明澈在那頭伸手擋住自己的眼睛笑道。
其實他現在還遠沒恢複到受傷生病之前那種狀态,依然是面黃肌瘦,但岳小溪還是覺得他擋住眼睛對她笑,襯得他還是那麽曼頰皓齒。
岳小溪還盯着那張臉出神,良久才收回目光,輕喚了一聲:“澈澈。”
“嗯?”
“以後你有任何不舒服都不要瞞着我,我知道以後會更心疼的。”
明澈收起笑容,放下擋住眼睛的手,認真地點了頭:“好。”頓了頓又說:“我真的沒事,自己的身體自己心裏有數,如果真的受不了我不會硬扛着的,放心。”
岳小溪還在繼續盯着他,想了想又叫道:“明小澈。”
“嗯。”
“你真的好棒,我特為你驕傲。”岳小溪的語氣和表情都極其認真。
明澈點頭笑道:“嗯,我就喜歡聽你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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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朵給岳小溪炖了排骨湯,炒了兩個小菜,兩人正要坐到桌邊吃飯,蘭朵突然問:“哎呀今天是你生日吧?”
岳小溪這才反應過來:“是啊,這亂七八糟的事兒整的,我都把自己生日忘了。”
“來,以湯代酒,祝你生日快樂了。”
“謝謝。”
“你家明總為你準備了什麽生日禮物啊?”
禮物?可能明澈自己也忘了吧?
“目前還沒有,可能他也忙忘了,而且他這兩天還生病了,可能更不記得禮物的事兒了……”
話音未落手機就響了。
她接通,那邊就傳來明澈帶笑的聲音:“小溪生日快樂。”
岳小溪微微笑了:“我還以為你忘了呢。”
“我沒忘,我本來還想早上早點拉你起床,給你演奏一曲的,結果你磨磨蹭蹭起晚了,我就來不及給你演奏了。”
“是嗎?你還會樂器呢?我怎麽不知道?你要演奏什麽啊?”
那邊先自己笑開了,笑完了之後說:“我給你吹口琴,我只會吹生日快樂歌。”
岳小溪也笑了:“好吧好吧,這也算樂器。”
“我也想給你彈個吉他或者彈個鋼琴什麽的,可我只會吹口琴啊。而且也就這會兒辦公室沒人我才敢吹給你聽。”
“好吧,批準你吹奏一曲。”
“準奏了?謝主隆恩!那我開吹了啊。”
“等會兒,你開視頻吹給我看吧。”
“還是算了,蘭朵在你旁邊呢,你看見我吹口琴這個蠢樣子就算了,讓蘭朵看見多不好意思。”
他果然只會吹最簡單的生日快樂歌,她握着手機認真地聽着,唇邊一直噙着笑。
那邊吹完了聽這邊沒有反應,連叫了好幾聲:“小溪小溪!”
她這才回過神來:“我在聽着呢。”
“那吹得好還是不好,你倒是說句話啊,別讓我在這邊誠惶誠恐。”
岳小溪笑道:“吹得太好了,你以前怎麽沒吹給我聽過呢?要求你以後每天晚上要都給我演奏一曲。”
“當催眠曲是吧?”
岳小溪忍不住大笑。
“晚上一起吃飯啊,我請你。”
岳小溪一本正經地反問:“晚上你請我吃飯?那你的意思是,之前每天你都沒有請我,都是我自己死皮賴臉地在你家蹭飯吃?”
那頭哈哈大笑:“以前不是我請你,我是求你在我家蹭飯。行了行了,下班我回家接你,把蘭朵也叫上。”
挂了電話,見蘭朵一直似笑非笑盯着自己,她喝了兩口湯笑道:“明澈也不知道你和宇哥好上了吧?”
如果知道,他肯定會說叫上宇哥和蘭朵。
蘭朵笑嘻嘻托腮看着她:“我本來不想當電燈泡的,但現在我特別想知道你和你家明總在一起的第一個生日會怎麽過,所以我決定晚上死皮賴臉跟你們在一起了。”
“行啊,叫上宇哥一起。”
但臨到下班,程沛宇接了一個急診手術,蘭朵嘆道:“沛宇不來,我做好了被你倆塞一嘴狗糧的準備了。”
“你現在又不是單身狗。”
正說着明澈就到家了,岳小溪第一時間撲過去摸上了他的上腹:“胃真的不疼了?”
一下午問他很多次都說沒事了,但她還是不放心。
“真沒事了,有點不舒服,但不算疼。中午吃完飯也沒吐,你放心吧。”明澈将手裏的禮袋遞給她,“送給你的,生日快樂。”
拆開禮袋,是一個很簡潔精致的包包,眼尖的蘭朵一眼就看見那個标志性的鎖孔:“哇,簡羅蒂的包,明總有品位啊!這才是低調的奢華,這種小衆奢侈品牌比那些爛大街的品牌包*逼*格可高多了!小溪你真的很幸福啊,我敢說我過生日的時候沛宇肯定不會送我這麽有品位的禮物。”
這是一個寶藍色的包,款式簡潔大氣,質感卻是無與倫比的好,而且還泛着水樣的光澤,果然一看就心水。
“喜歡麽?我一看這款包就覺得特別适合你。”
“非常喜歡,有點舍不得用了。我先收起來啊。”
“嗯,去吃飯吧,我已經訂好包間了。”
上了車,坐後排的蘭朵下意識掃了掃車前車後,沒有看見鮮花和蛋糕這一類生日必備品。
說實話明澈已經做得夠好了,物質上的禮物有了,一個價格昂貴又很精致的奢侈品牌包,對大部分女人來說有這個禮物就一本滿足了。
精神上的禮物也有,還能給她吹個生日快樂歌,盡管不知道他的口琴吹得如何,但總歸還是個有情趣的人。
他送的生日禮物可謂既浪漫又務實,可少了鮮花和蛋糕,她還是覺得發小的生日似乎不夠完美。
***************
這頓飯蘭朵差點沒被狗糧撐死。
明澈和岳小溪本來是面對面坐着的,怕她手不方便吃飯,他愣是一口一口地喂她。
後來岳小溪似乎也不太好意思了,又看明澈自己一直沒怎麽吃東西,知道他胃裏還是不太舒服,又換了座位和他肩并肩,直接就上手給他揉胃。
唯一能用的那只手給明澈揉胃了,她就更騰不出手自己吃飯了,也就心安理得地讓明澈喂完了整頓飯。
蘭朵簡直沒眼看了,敲了敲岳小溪面前的桌子:“我說,你家明總只顧着喂你了,他自己還沒吃呢……”
“我不太吃得下。你們只管吃,不用管我。”
蘭朵還在笑嘻嘻地敲桌子:“知道你家明總為什麽吃不下嗎?因為不是你喂的!現在該你喂他了。”
“不用不用,我真的吃不下,中午喝的粥感覺還在胃裏頂着呢,再說,還得留點兒肚子回去吃生日蛋糕。”
蘭朵擡頭看了明澈一眼,不作聲了。
這麽說還是有蛋糕的,那也該有鮮花?
吃完飯,蘭朵死活不回岳小溪家了:“我明天早上再去陪你,現在就不去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了,我被你倆塞的狗糧已經滿到嗓子眼兒了,我可不想活活撐死。”
送蘭朵回了家,兩人也往家裏趕。岳小溪坐在副駕也不忘側着身子給明澈揉胃,她坐在右側,卻只能用右手去夠他的上腹,系着安全帶身體還扭不過去,姿勢怎麽看怎麽別扭。
明澈時不時抓起她的手放到一旁,讓她好好坐直了,但過不了幾秒她的身體就又側了過去,手也再次貼了過去。
明澈終于忍無可忍,将車停到路邊,把駕駛座放倒,直接躺下了。
岳小溪吓一跳:“怎麽了?胃疼得厲害?”
明澈抓過她的手放在自己上腹:“你不是老要摸嗎?我躺倒了讓你摸個夠,摸夠了我們再走。”
岳小溪摸着他胃裏還算平靜,沒有痙攣,也不算脹 硬,這才放心地收回手,有些害羞地笑了笑:“好了好了,不摸了,開車吧,回家再摸。今天晚上不許跟我分房睡了,我要摸一整晚。”
車到樓下停車場,明澈從後備廂拿東西。
岳小溪一轉頭,已經見他肩上背着包,一只手拎着一個蛋糕盒子,另一只手抱着一大束鮮花,正要關後備廂,動作有些費勁。
“我幫忙拿點兒東西吧。”岳小溪伸出手。
“不用。你手不方便。”他手裏是一大束紫玫瑰,“送給你的,但有點兒沉,你單手肯定抱不住,我先幫你拿着。”
“謝謝,你這算是什麽形狀啊?看着像心形,又好像不太像。”
明澈笑了笑:“你就說你喜歡還是不喜歡吧。”
“當然喜歡啦。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這賣花的人紮花技術實在不咋的,是個學徒給你弄的吧?”
明澈哈哈一笑:“你知道我為什麽不敢在吃飯之前就拿出來送給你嗎?就是因為這花兒包紮得太難看了!”
“那你沒要求他返工啊?”
“返了好幾次工了都,這已經是我能達到的最高水平了。”
“什麽?你別告訴我這是你自己弄的?”
“是啊!要真是花店的人弄,能弄成這副德性嗎?”
岳小溪又看了看他懷裏的花,忍俊不禁:“好吧,看在你好不容易才弄好的份兒上,我就姑且認為它是個心形吧!只不過這個心形有點亂而已。”
☆、第 42 章
“怎麽能叫心亂呢?這叫心動好不好!你看這些凹凸不平的地方,或者叫心蕩漾也可以。”明澈說着還伸手撥弄了一下自己懷裏的花。
岳小溪真的覺得心裏輕輕蕩漾開來,擡頭看着明澈的側臉。
明澈也意識到了她正在看他,也轉過臉來,輕輕地在她臉上吻了一下:“99朵紫玫瑰啊。”
岳小溪也踮起腳尖在他臉上吻了一下,輕輕笑道:“看出來了。”
到家後明澈把蛋糕盒放在餐桌上:“走,我幫你洗洗右手,過來吹蠟燭吃蛋糕!”
岳小溪湊過腦袋:“我先看一眼。”
明澈把她推開:“先別看了,沒啥好看的。”
她還往這邊湊:“你越這樣我越得着急看看了。”
明澈用手擋住蛋糕盒:“別看別看,我怕你看了就不想吃了。”
岳小溪看了他一會兒:“好吧,不看了,洗手去。”轉身往衛生間去了。
明澈也後腳跟進衛生間想幫她洗手。
沒想到岳小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跑回桌邊,打開了蛋糕盒,一看,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那個蛋糕,奶油抹得坑坑窪窪,有的地方抹得太厚,有的地方還露出點兒蛋糕坯子。上面裝飾的花兒,顏色搭配亂七八糟,花兒也長得歪歪扭扭。還有“小溪生日快樂”六個字,更是歪七扭八,讓人不忍直視。
岳小溪回頭問他:“這也是你DIY的吧?”
明澈也走回來,看着桌上的蛋糕,不好意思地笑道:“是啊,技術有限。”
“你這哪兒是技術有限,你這叫完全沒有技術!”岳小溪笑哈哈地摸了摸他的臉。
“關鍵是這蛋糕還不像鮮花那樣可以随便返工,這字兒一擠出來,歪了就只能歪了。你別看了,湊合吃了吧,下次我争取做一個好一點兒的。”
“我不想吃它了。”岳小溪說。
“果然倒胃口了吧?”
“不是,是舍不得吃它了,雖然它長得是比較醜,但它和那個DIY 的鮮花一樣,都是我收到過的最好的禮物。”
明澈望着她:“真心話?”
岳小溪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當然是真心話!很大的驚喜呢。”
明澈也捧起她的臉:“你喜歡就好。”
DIY 的生日蛋糕還沒來得及吃,岳小溪卻被請到了派出所。
原因是楊林失蹤了,家人尋找一天未果之後報了失蹤案。
明晰本來是想找楊林問清楚,也是一整天沒有聯系上她,怕她後續還會做出什麽不利于他和家人的行為,他也選擇了報警。
兩樁案件都需要岳小溪去協助調查并做個筆錄。
明澈陪岳小溪去派出所做了筆錄,明晰也在,這才從民警、明晰和楊林丈夫口中聽了個大概。
楊林是明晰門下的碩士研究生,從研一剛進校的時候就結婚了,并在研二下學期的時候懷孕,到研三上學期,孩子也順利出生了。
這不奇怪,這年頭在校本科生都能結婚生子了,何況課程相對自由的研究生?
因此明晰對楊林生孩子這事兒也持理解和寬容的态度,并沒有要求她要休學一段時間,甚至還覺得她把時間安排得剛剛好。
他們這個專業的碩士雖然是三年制,但從研二開始就沒多少課了,到整個研三更是只需要忙畢業論文和找工作就行了。楊林這樣安排,既不耽誤寫論文找工作,也不耽誤照顧孩子。
明晰是個只看結果的人,只要楊林的論文拿得出手,看得過去,他就能讓她順利畢業,但楊林的論文開題答辯一塌糊塗,他當時就打算讓她延遲畢業,但楊林哭着求了他很多次,他也就心軟了,還是讓她通過了開題。
這之後,每次他向楊林詢問論文進度,她都支支吾吾答不上來,讓她把已完成的部分發給他看,她也總是找借口一拖再拖,直到他忍無可忍下了最後通牒,她才不情不願地發給了他。
這一看就讓明晰氣不打一處來,如此敷衍的論文,一看就是沒認真對待,不,一看就是完全沒有查過資料!
他将她叫到辦公室毫不客氣地批評了她,甚至直接告訴她,這樣的論文,他連答辯的機會都不會給她,讓她延遲半年再畢業。
上午批評完了她,他就到醫院等岳母的手術了,下午給他另一個學生楊青青打電話讓她幫忙接孩子,而楊青青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和楊林一起從圖書館出來,順嘴就告訴了楊林她要去幼兒園幫明老師接孩子。
而據楊林老公的話說,楊林自從生完孩子之後,一直就是精神不正常的狀态。
他們在小區租了房子,楊林婆婆也來照顧孩子,但楊林天天跟婆婆吵架,還老覺得婆婆會害孩子。
婆婆無奈之下回了老家。
他們又請了保姆帶孩子,但楊林依然認為保姆對孩子居心叵測,将保姆也趕走了。
她只放心她自己帶孩子,也因此她很長一段時間幾乎足不出戶,即便有時間上網查資料寫論文,她的心思也完全不在論文上。
她老公也是在校研究生,兩人其實可以輪流在家帶孩子,但楊林認為老公不會帶孩子,根本不放心把孩子交給他,除了非出門不可的情況會讓老公臨時帶帶,其他時候都只放心孩子在自己身邊。
頭一天下午,楊林說自己被導師勒令延遲畢業了,她得去圖書館查資料将論文改好,讓她老公帶了半天孩子。
她老公推着嬰兒車帶孩子去了公園,回家後不見楊林,以為她還在學校查資料,也沒太在意,晚上還沒見回來,給她打電話就再也打不通了。
……
做完筆錄走出派出所已是接近淩晨,岳小溪問:“你說那個楊林會去哪兒了?總不會自尋短見吧?”
明澈在她頭上摸了摸:“放心,她不會的。她既然什麽人都不相信,只寶貝她那孩子,那她肯定會回來的,因為她放心不下孩子啊。”
岳小溪嘆道:“估計她也是想用蜜蜜來要挾明晰哥,只是希望自己能順利答辯順利畢業吧。”
“那蜜蜜說她一回家就拿着針紮她又怎麽解釋?嘴上、手上到處都有被針紮的眼兒。”
“那就是……傷害蜜蜜來洩憤?可這樣的話,她更不可能順利畢業了啊。”
“所以不能以常人的思維來衡量一個精神有問題的人。”明澈突然嘆了一口氣,抓起她的手親了一口,“你這手上的傷算是白受了,就算找到她,也不好追究她的責任了。”
“蜜蜜沒事就好,我這點兒傷很快就能好了。倒是你,你上次受傷那麽嚴重,還各種并發症也那麽危險,不也白受傷了麽?又沒法追究她什麽刑事責任。”
上次捅傷明澈的那個孫藝茗,已經不是需要看心理醫生那麽簡單了,她是真的因為前男友跳橋事件徹底精神失常了,現在還在精神病院。
明澈和岳小溪還跟田思閱一起去精神病院看過她。她父母倒是一直心懷愧疚,除了全額負擔了醫療費用之外,還想在其他方面補償明澈,可明澈又不缺錢,經濟補償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而孫家經濟又并不寬裕,明澈又沒法追究她的刑事責任,最終也就不了了之了。
一說這個岳小溪突然又緊張起來:“你餓不餓?晚飯你都沒怎麽吃,要不要找一家還在營業的粥店喝點兒粥?不然胃裏太空會難受的。”
明澈倒也沒隐瞞:“确實餓得有點兒不舒服了,走吧。”
果然如明澈所說,沒過兩天楊林就偷偷回家看孩子了。
明晰也沒有繼續追究她的責任,但延遲畢業是肯定的了,尤其在現在得知她的精神也出了問題之後,更是需要她先去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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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