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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毛剛蜷縮在水泥地板上痛苦地呻吟着, 什麽撞倒水杯打濕試卷, 他當然知道是假的, 這個男生為什麽會突然打他他也再清楚不過,只是,他不可能當着這麽多學生的面承認自己的所作所為。

他把自己轉化為了受害者, 龇牙咧嘴,罵罵咧咧。

林妄洲眯着眼靜靜地看着他惡心的表演,幾秒後,“呵”地一聲冷笑,他啐了下,走上前把另一位還在試圖做調解的監考老師推開,随後,慢條斯理地擡起腳踩上毛剛的手腕。

他是用了力氣的,像是用腳将煙頭的星火滅了般,使勁地磨了幾下。

毛剛吃痛, “啊”地一聲慘叫。

林妄洲慢悠悠地蹲下身子,伸出手, 警告似的拍拍對方的臉“你再哔哔幾句試試?”

教室裏靜悄悄的, 所有同學的視線都集中在這兒。

蔣軒把筆一扔, 不嫌事兒大地為林妄洲鼓了掌,監考老師瞪他一眼, 他還特別無所謂地吹了個口哨。

他在旁邊看得清楚, 隐約清楚林妄洲是為什麽突然發飙。

幾分鐘後, 走廊裏傳來零碎的腳步聲。

教導主任和副校長匆匆趕來, 把毛剛和林妄洲叫出教室。

童瑤下意識地想要站起身跟着林妄洲一塊兒出去,擱下筆,雙手撐着桌面微微使勁,下一秒,就被林妄洲摁住了肩膀,童瑤怔了怔,仰起臉不解地看着他。

“好好考試。”他說。

說完,撇開眼,垂眸望見正在艱難爬起的毛剛後,沒忍住,又往毛剛的膝蓋彎處踢了一腳。

教導主任瞪着眼剛要出口訓斥,就見林妄洲懶洋洋地挑起唇“哦,我不小心的。”

不小心的林妄洲最後是拽着毛剛走出教室的,倆校領導勸也勸不住,兇也兇不住。

教室前門“砰”地一聲被大力甩上時,毛剛也被狠狠地甩到了走廊欄杆上。

毛剛痛到扭曲了表情,指着林妄洲的鼻尖破口大罵“你這種學生學校是怎麽招進來的。”

聞言,林妄洲挑了挑眉,斜眼瞟了瞟副校長和教導主任後,意有所指地冷嗤“我還想問問,你這樣的老師怎麽能在學校教書呢。”

聲音越傳越遠,腳步聲也越來越小。

四班的教室慢慢恢複了安靜,考試繼續。

童瑤垂着眼盯着試卷,試卷上密密麻麻的字這會兒完全進不了她的眼睛,她失了神,有點恍然,握着筆的手動也不動,須臾,餘光瞥見了被掃落到地上的那張小紙條,她眯了眯眼,思忖兩秒,彎下腰,将其撿了起來。

攤開一看,果然是一串手機號碼。

十一位數字,從來就沒有見過這麽惡心的數字,童瑤渾身戰栗,她若有所思地摩挲了幾下試卷,幾秒後,果斷扔了筆,站起身,直接朝剛才她所看到的被毛剛盯上的同學的所在座位走去。

板凳的凳腳摩擦着地面,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

監考老師擡起頭,瞧見童瑤後,蹙了眉“童瑤,你幹嘛呢?快回到自己座位去。”

他真的快煩死了,監個考,一個個的都不讓人省心。

童瑤沒理會監考老師的呵斥,她站到女生跟前,垂眸,也不挑明,輕聲問“你要跟我一起嗎?”

女生眼睫一顫,輕聲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知道的。”童瑤蹲下身,仰頭望着女生,耐着性子壓低聲音道“你要知道,現在沉默,那位以後就會更猖獗,而且那位做的事兒私底下大家早就傳開了啊。”

所以這有什麽好不敢實名舉報的,在悲劇沒有發生之前,奮起反抗不才是最重要的嗎?

女生愣了愣,捏緊了筆杆,就在童瑤以為她會同意的時候,她還是選擇別開了臉。

沉默半晌,童瑤撐着膝蓋站起身,“算了,你繼續考試吧。”

“等等。”女生抓住童瑤的手腕,悄悄地将小紙條塞到了童瑤手裏。

童瑤微怔,幾秒後,在監考老師走到她跟前前,迅速轉身,小跑着從後門離開了教室。

零碎的陽光悄悄鋪在長長的走廊上,驅趕着散在地板上的所有陰影。

整棟教學樓裏,萬籁俱寂。

一樓的教導主任辦公室內,三方對峙。

不等毛剛先給自己脫罪,林妄洲就先發制人地開了口。

氣氛稍微有一點凝重。

都是校領導,也沒有其他學生在,沒有那麽多的顧及後,林妄洲單刀直入,直接揭發了毛剛在考場上的做的一切,“這根本就是沒有師德吧,沒有師德的老師,我不尊重他怎麽了?”

副校長和教導主任啞了聲兒,面面相觑,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開口。

待回過神,剛要說話,就聽見毛剛哭天搶地地喊冤。

他堅決不承認自己做的,堅決認定是林妄洲給他潑髒水。

林妄洲“啧”了聲,眸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眯起眼,步步逼近毛剛。

毛剛往沙發角落縮了縮,“你們看,你們看,他這是在威脅老師,他這麽無法無天就該直接開除學籍。”

話音一落,林妄洲“嗤”地一聲冷笑。

教導主任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毛老師,你冷靜一點,林同學,你也一樣。”

“事情到底是怎麽樣的,我們會調查清楚的。”

頓了頓,又道“如果毛老師真的做出這些事情,學校絕不姑息。”

這教導主任願意給出這樣的态度就已經算是不錯了,只是接他話的副校長明顯有和稀泥的風向“毛老師之前可是省裏的優秀教師,林同學,會不會是你誤會了?”

“誤會什麽?”林妄洲扭過頭盯着副校長,“您知道學校裏大家是怎麽評價這位優秀的老師的嗎?”

唐瑩瑩提醒童瑤考試時要多注意的時候,他趴在桌子上休息,沒睡着,該聽的不該聽的都聽了。

“我知道的是上次月考結束後,這位優秀的老師就有對女同學動手動腳的嫌疑了,只是你們很厲害啊,都把這些消息給壓下去了啊。”

聞言,副校長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呵呵一笑。

他們本來還想給林妄洲施壓,只是這林妄洲唬起來根本就是脫了缰的野馬,完全牽制不住。

“我知道很多學校都很在乎自己的臉面聲譽,既然在乎,就不要包庇。”林妄洲不善的目光似嗖嗖的利箭,“這樣的老師,教書再厲害,留在學校也是在危害學生。”

沉悶的空間裏霎時間沉默下來。

教導主任蹙着眉,似乎是在思考怎麽處理這件事。

就在這時,毛剛倏地拔高聲音替自己解釋“謠言當然要根除,不實的消息當然要打壓,以防出現惡意的中傷,我真要有那種行為,早就有人舉報了,還能輪到現在?”

說到底,他能這麽嚣張,都是因為他堅決相信被他遞過小紙條的女同學不會出來作證。

他給她們塞小紙條,都會附帶威脅。

再說了,打着補習的幌子,他給學生們自己的聯系方式怎麽了?

想通後,毛剛的胡子又豎了起來,頗有一種鑽到空子逃生之後的自得和嘚瑟感。

“你們這些學生,也別把老師們想得那麽壞。”

“我想給你們輔導,提高你們的成績有錯嗎?”

“哦。”林妄洲表情淡淡,“那怎麽不給男同學呢?”

毛剛“……”

“咚咚。”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

争辯的聲音戛然而止,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稍稍散了些。

教導主任說了聲“請進”後,童瑤推開門,走了進來。

她站到林妄洲的旁邊,仰頭看向他沖他感激地笑了下,林妄洲愣了愣,顯然是沒有想到她也會來,無聲對視了數秒,童瑤率先移開眼,将目光轉移到教導主任的身上。

這是學校的好學生,是學校的驕傲。

教導主任、副校長都認識她。

“童瑤啊,你怎麽不在考場裏考試,到這裏來了?”

童瑤挺直腰杆,目不斜視,慢悠悠地從兜裏掏出小紙條,攤在掌心裏舉給倆校領導看。

“老師,我是來舉報監考老師毛剛的。”她刻意拔高了聲音,不卑不亢,“我舉報監考老師毛剛利用監考時的職務之便騷擾威脅女學生,這樣的老師不該呆在我們遂溪高中。”

“不對,是不配為人師表。”

頓了頓,童瑤又道“我算是林妄洲同學這次見義勇為的對象,也是他的證人,證明他打毛剛,打得真棒。”

林妄洲“……”

副校長“……”

教導主任“……”

林妄洲側眸望了眼童瑤抿緊唇一本正經的模樣,不知怎地,就突然感覺有點搞笑,他彎了彎唇,別開臉,在這非常嚴肅的時候憋了憋笑。

童瑤感受到旁邊的林妄洲在顫抖,她不明所以地看過來瞅了他兩眼“?”

“咳。”林妄洲擡了擡手,沒說話,示意她繼續。

她擲地有聲,卻還是擋不住毛剛鑽縫隙式的辯解,他堅決用給學生補課的理由擋住所有的質疑。

只是當他嗓子都喊啞了的時候,童瑤這才眯起眼,歪了歪腦袋,施舍般地看了他一眼,眸子裏全是冷漠的寒光,沉默了一會兒,她才緩緩道“你覺得我需要你的補習嗎?”

又酷又無情的拆穿。

“……”得,來自學神的蔑視,可以,可以,很可以。

林妄洲雙手交叉放在身後,聽到童瑤的這話後,還悄悄給她鼓了掌。

副校長望着他們遂溪的小驕傲,欲言又止。

童瑤眉梢一挑,看出了副校長眼神裏的意思,似乎是想息事寧人的态度,她抿了抿唇,不給對方替人渣說話的機會“我很希望學校能秉公處理,這樣作為學生,我們才不會心寒。”

“誤會,誤會,真的是誤會。”

毛剛還在蹦跶,吵得人腦殼疼

“另外。”童瑤擡起手摁了摁太陽xue,想起之前在門口偷聽到的對話,“我很想知道這位在省城教書的優秀的老師為什麽會來到我們這鳥不拉屎的遂溪?”

“啧。”舔了舔唇,慢條斯理地“比如,他是不是在省城的學校犯了很嚴重的錯?”

語文這場考試算是徹底廢了。

走出教導主任的辦公室後,剛才還雲淡風輕霸氣側漏的童瑤氣得直跺腳。

十點多的明媚陽光下,藏在樹下的蟲鳴在安靜的校園裏漸漸變得聒噪。

童瑤鼓着腮幫子,洩憤似的狠狠踩着地面,把地面踩地“砰砰”響,直到把心裏的那股惡心勁兒宣洩出來後,她咬碎了牙“學校現在怎麽什麽垃圾都收。”

聞言,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後噙着笑看着她在鬧的林妄洲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眯着眼,嘴角一抽,“呵”了聲。

靜默片刻,周圍忽然就充斥滿了尴尬的氣氛。

察覺到自己上一句話容易引起林妄洲的誤解後,童瑤回過頭望了眼,在林妄洲促狹的視線下,趕緊追加一句補充說明道“怎麽什麽不合格的垃圾老師都收!”

林妄洲懶散地插着兜,須臾,挑了挑眉,扯起嘴角,也追加補充“呵呵呵。”

童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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