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話音剛落。
林妄洲和童瑤這邊的氣氛就霎時降到了冰點, 兩個人本來就處于有點不敢看對方的別別扭扭中, 這下, 更是恨不得用棉被把自己給埋了。
童瑤滿臉通紅。
林妄洲危險地眯起了眼。
畫面這會兒又不卡了。
林倩稍稍冷靜下來後, 就認認真真地盯着屏幕瞧, 她眉梢一挑,瞧出了她媽的羞澀以及她爸的不自在。
真是難得!
等等, 要不是心裏有鬼,他們這麽害羞拘束做什麽?
以往她爸她媽也不是沒有共處一室過,也是十點十一點的她媽在她爸房間給她爸補習。
可是從來都是止乎于禮的呀!
現在這樣, 應該沒有止乎于禮了吧?
林倩恍然回神, 覺得自己是華生, 發現了盲點,她才理智起來, 這會兒又跟點了炮仗似的, 驚呼。
山高皇帝遠,天高任鳥飛。
反正隔着屏幕也挨不了打, 她得好好提醒提醒不冷靜的她爸她媽,尤其是她爸。
而且提醒了, 尴尬的是他們,不是她。
所以林倩倒吸了一口氣後, 就一鼓作氣無所畏懼地開了口:“爸爸啊, 我們家瑤瑤剛要十六歲呢。”
臨門一腳, 又變得委婉了。
好像下一句話就會是:未成年啊, 你自己掂量掂量。
林妄洲:“……”
童瑤早就在林倩說完話前挪到了離林妄洲半丈遠的地方, 而且,又裹緊了被子,從頭到腳都蒙住了。
也不知道是臊的,還是冷的。
夜色朦胧,狂風咆哮。
“啧。”林妄洲冷眼睨着屏幕,随即,在林倩說出下一段驚世駭俗的話之前,惱羞成怒,果斷切斷了視頻。
卧室裏十分寂靜,氣氛尴尬到有點“壓抑”。
被林倩這麽一打擾,視頻來之前的事兒全被倆當事人忘得一幹二淨,又或者是無暇提及。
林妄洲一門心思地想要為自己解釋幾句。
解釋什麽?解釋自己不是那種禽獸吧。
不過剛剛林倩話裏話外透露出的信息,都在暗指他是赤/裸/裸的禽獸。
“靠。”林妄洲要被氣死了。
童瑤把臉埋在膝蓋上,聽見林妄洲的低聲咒罵後,她耳朵動了動,擡起頭,掀開被子。
刺目的燈光讓她瞳孔一縮,她眨眨眼,沉默。
兩兩相望,相顧無言。
好半晌,童瑤率先有了動作,她爬下床,踩上拖鞋,眼眸瞟向別處:“沒什麽事的話,那,那我先回房間了。”
“哦。”林妄洲也不敢看她,下意識地點點頭。
話落,童瑤如離弦之箭沖出林妄洲的房間,先是他這邊的房門“砰”地一聲響,後是她那邊的房門“砰”地一聲響。
林妄洲:“……”
童瑤回了房就鑽進了被窩,雙手捧住滾燙的臉頰,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心髒砰砰砰地加速在跳,過了一會兒,她嘆氣,她覺得,她今天晚上怕是要徹夜難眠了。
那邊,她剛跑,林妄洲就又收到了林倩的視頻邀約。
上房揭瓦的最佳時機是家長外出出差。
林倩覺得自己像是操心的老媽子。
林妄洲卻認為她這是在不遺餘力地搞破壞。
搞破壞歸搞破壞。
誰還能跟自己閨女過不去呢!
于是,林妄洲摁着額頭接通了視頻,眼一眯,面無表情地盯着視頻裏的林倩。
他沒主動說話,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是一副咬牙切齒要和對方同歸于盡的嘴臉。
林倩眨眨眼:“我媽呢?”
“回去了。”林妄洲冷聲冷氣。
聞言,林倩以肉眼可見的方式松了一口氣,低頭低聲嘟囔:“回去好回去好。”
林妄洲寒着臉,瞪她。
林倩氣勢洶洶地回瞪,老父親的威嚴起不到任何震懾作用,所以她很猖狂。
氣勢上絕對沒有輸,而言語上她卻是真真切切的苦口婆心:“爸爸啊…”
她延長語調:“在外面要多注意一點,男女授受不親,你們這樣,放在古代,那可是要浸豬籠的。”
“……”
“而且呀,要是被發現了,我是真怕你被外祖父外祖母打斷了腿呀。”
“……”
屏幕裏,林倩皺着眉,怼着一臉“我是為你好啊”的憂國憂民的表情。
林妄洲斜斜地擡眼,神色淡漠。
好半晌,他出聲反駁:“這要是在古代,你媽媽現在估計已經是我媳婦兒了。”
林倩微愣,瞪圓了眼睛,她還來不及對此做出反應。
下一秒,視頻再次被無情地挂斷。
林倩:“……”
窗外月朗星稀,月色給黑夜披上了一層銀白。
放完騷話,挂了視頻,林妄洲疲憊地倒在了床上,一只胳膊擡起,小臂擱在額頭上,他明眸微沉,唇線繃直,若有所思地盯着頭頂的房梁瞧。
神奇的是,他這會兒半點不冷了。
就一點被角軟趴趴地搭在肚皮上,他還熱得慌。
“呼。”林妄洲閉了閉眼,呼氣,再呼氣。
半晌。
有白光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沒抓到,心裏落了空。
隐隐約約的,總覺得是忘了什麽事兒。
林妄洲眉頭緊蹙,表情凝重。
絞盡腦汁費盡心思地把回憶往前推,推着推着,凝重的表情轟然皲裂。
林妄洲倏地從床上跳起來,猛地甩了手,拍大腿。
操。
他好不容易順着氛圍鼓足勇氣說出口的事兒,童瑤還沒給他答複呢。
都半引半誘地要把童瑤誘進坑裏了,結果林倩一通視頻,打亂了所有,也幾乎讓他前功盡棄。
林妄洲簡直要窒息。
嘛的!氣死了!
想罵林倩的祖宗十八代。
念頭一起,立馬熄滅。
哦,不能罵,罵了就把他自己也罵進去了。
林妄洲咬碎了牙,憤憤然地又躺下。
于他而言,心有所想,今夜怕也是個不眠夜。
………
……
放了假的林倩,很是無聊。
在學習上,她沒有林妄洲那般可怕的毅力,取得一點小成績後,尾巴就翹上了天。
回家後書啊卷子啊她翻都沒翻。
她要休息幾天,休息幾天沒事兒的。
而且之後她得回學校上舞蹈課,所以這幾天的假期對她來說更是彌足珍貴。
舞蹈課五天後才開始。
上到除夕夜前五天。
而聽她爺爺說,她爸明天或者後天就回來。
林倩神色哀怨地捂住胸口,她後悔不已。
早知道,早知道可以這樣,她也跟着去遂溪了。
“哎,大意了。”她兀自嘆氣。
林嘉衍路過,拍拍她的背,扯起嘴角安慰:“等你課上完了再去也是可以的。”
林倩瞥他一眼,覺得他言之有理,“嗯。”
今兒個天氣極好,外面陽光明媚。
林倩的怨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她坐到客廳的沙發上,抓了把瓜子,磕磕磕磕的同時倏地又想起了昨天晚上和她爸視頻的事兒了。
她眉眼微揚,巴巴地扭過頭來,盯着看課外書的林嘉衍瞧,“小老弟,小老弟。”
林嘉衍擡眸看她。
“小老弟啊,我問你件事兒。”林倩把瓜子揣兜裏,搓搓手,嘿嘿嘿地壞笑起來。
林嘉衍只覺得她笑得傻氣,他彎了彎眼:“你問。”
話落,林倩立即正襟危坐,還刻意裝模作樣地清清嗓子:“我問你啊,我們倆有哥哥嗎?”
“……沒有。”
“啊,沒有嗎?”
林嘉衍正色:“沒有。”
頓了頓,他擰眉:“你問這個幹什麽?”
“沒什麽。”林倩罷罷手,繼續嗑瓜子,“就想着爸爸媽媽感情好,說不定崽崽也很多。”
林嘉衍:“……”
這是把爸爸媽媽當佩奇了麽?
林嘉衍很佩服他姐的腦洞。
奇思妙想,他姐的世界大概是天馬行空五彩缤紛的。
天馬行空的林倩倒在沙發上,對她小老弟林嘉衍的回答不以為意。
她想的是,她連弟弟都突然憑空冒出了,再來位哥哥或姐姐的也不足為奇。
殊不知,她想多了。
她一日為大姐大,終生為大姐大。
童瑤懷她時,很年輕,二十四歲。
………
……
冬日的遂溪,青山不再,碧水尚存。
山間,樹葉早就凋落,枯枝被村民撿回家當柴燒,遠瞧着,山染了色,染成了蕭條的枯黃。
年前得大掃除。
童瑤不想到時候把所有事情都堆在一塊兒弄,就準備早早地先做些什麽。
倒了熱水,混合冷水,拿了抹布,擦樓梯扶手。
她晚上沒睡好,白天頂了倆黑眼圈。
才走上樓,要動手幹活,擡眸間,就與剛從屋內出來的林妄洲在視線上撞了個正着。
鴉默雀靜,似乎有點尴尬。
對視不到兩秒。
童瑤倏地低下了頭。
林妄洲也雙手插着兜轉臉看向別處。
眺目了窗外的景色,不多時,他眉心一跳,猛然意識到:不對啊,這時候矯情什麽勁兒啊?
昨天的問題還沒有解決,今天可不能再拖着過夜了。
天天夜不能寐,遲早脫發嚴重。
思及此,林妄洲又把臉轉回來,眸子一眯,定定地望着童瑤的背影。
然後轉身,去走廊深處拿來了掃把。
她擦扶手,他掃樓梯。
擦扶手很慢,掃樓梯很快。
林妄洲抿抿唇,故意放慢動作,等童瑤下一節臺階,他才掃完一節臺階。
像只尾巴,緊緊跟在童瑤身後。
餘光瞄着童瑤,童瑤回眸,他就迅速收回了眼。
幾來幾往。
童瑤嫌棄道:“你這動作也太慢了。”
林妄洲挑眉,哼哼:“我喜歡。”你能奈我何。
“……”童瑤無言以對,只好繼續幹活。
又是一陣沉默。
童爺爺在院子裏劈柴,童奶奶和鄰居唠嗑。
林妄洲抿着嘴望着童瑤欲言又止。
天氣真好啊,外面燦爛的陽光偷溜進二樓的走廊。
沉默半晌,林妄洲深吸一口氣,走到扶手旁,挨着童瑤蹲下,他一手握着掃把,一手扶着扶手上的豎杆,在童瑤微怔時,側眸,切入話題:“我昨天說的那事兒,你考慮地怎麽樣了?”
直白地令人凝噎。
童瑤避開他的視線,裝聾作啞。
“喂。”他伸出手指戳戳她的胳膊。
她龇牙咧嘴地瞪他,眼眸裏泛着指責的光,像是在罵他不害臊。
林妄洲笑了,又是笑得颠倒衆生的模樣。
阿彌陀佛。
童瑤趕緊下了兩節臺階,離他遠些。
結果他又臭不要臉地湊過來。
她再瞪他,他還是雲淡風輕地笑。
“……”
童瑤不再念阿彌陀佛,她覺得她已經佛了,立地成佛的佛,咳,佛系地看待問題。
畢竟,狗皮膏藥一旦黏上來,就很難撕掉了。
她心累地嘆氣。
半晌,沖着林妄洲勾勾手指。
林妄洲勾起唇角,星眸璀璨,在童瑤開口說話前,又下了劑猛藥:“我仔細想了想,萬一你到最後決定了要留在你爺爺奶奶身邊,你總得給我個名分吧。”
“……”
“童瑤,我很喜歡你。”
談不上一見鐘情,也沒有轟轟烈烈吵吵鬧鬧,他倆更像是在相處中的細水長流,不知不覺中,潤物細無聲。
想和她在一起,跟林倩林嘉衍的存在似乎沒什麽必然的關系。
童瑤怔了怔,擡眸看他。
寂靜的小山村,聽不見任何喧鬧聲。
周圍的空氣突然滞住。
童瑤好像又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還是那麽沒出息的砰砰砰地跳。
血液倒流,她的臉頰也跟着燒了起來。
在樓梯上講這些話,着實危險。
她怕自己會不小心着了他的道,腿一軟,然後災難發生,她從樓梯上滾下去。
“哦。”她讷讷地吱聲。
“哦是什麽意思?”林妄洲皺眉。
童瑤:“哦就是哦啊,我知道了的意思。”
林妄洲:“……”
林妄洲有些不甘心:“你除了哦就沒其他表示了?”
“有。”童瑤很快調整好心态。
不再害羞,十分鎮定。
林妄洲眼睛一亮,眉眼輕佻。
童瑤站起身來,又彎腰摁了摁泛酸的小腿,待酸勁兒麻勁兒過去後,她又蹲下身來,沉下嗓子:“咳,我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啊?”
“嗯?”林妄洲迷茫了,他不明白童瑤話裏的意思,“有什麽不太好的?”
童瑤剜他一眼,他還是迷茫。
平時的聰明勁兒這會兒全消失了。
童瑤舔了舔唇瓣,唉聲嘆氣。
好半晌。
她搖着頭說:“很不好啊。”
頓了頓,又道:“在林倩林嘉衍面前,我們是不是應該以身作則啊,不然以後他們早戀了我都沒臉說他們。”
林妄洲:“……”
哦。
好像有點道理。
有條廣告标語是怎麽說來着?
哦。
記起來了。
——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師。
童瑤真誠地看着林妄洲,林妄洲眼眸漸漸轉清明,也靜靜地回望着童瑤。
大眼瞪小眼,雙雙無言。
就這樣靜默了好一會兒。
外面突然響起了童爺爺的吆喝聲。
林妄洲眉眼舒展,倏地想通了,他挑了挑眉,展顏一笑:“不怕,我們可以偷偷的來。”
“對吧?”
童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