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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林妄洲剛脫單就要面臨異地戀。

對此, 他很不爽, 相當不爽。

離開遂溪的當天,他沉着臉, 臉上陰風陣陣。

前來送行的蔣軒本想走上前勾肩搭背地對他說幾句場面話的,見他那副死樣子,果斷歇了心思, 不甚熱絡地寒暄了幾句後,就躊躇在了原地。

啧, 今兒個的氣溫有點低, 真冷。

林妄洲拖着空蕩蕩的行李箱,眯着眼,不肯上車。

清晨的陽光似煙霞般絢麗, 山間映着漂亮的橘紅。

嘀嗒、嘀嗒,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童瑤瞪他,推搡他。

他輕松躲過,不動如山。

只耷拉着眼, 陰霾盡掃, 眼中含笑,盯着童瑤瞧, 像是怎麽瞧也瞧不夠似的。

蕩漾, 明目張膽地蕩漾。

蔣軒突然意識到氣氛有些微妙, 他眯了眯眼, 遠遠望着對面, 須臾, 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從林妄洲眼裏看出了不舍。

合着不是舍不得這邊的青山綠水,合着是舍不得這邊的童姑娘啊。

大意了,他們的班花啊!

蔣軒抿了抿唇,悄然退場。

“行了,趕緊走吧。”童瑤只覺得臉紅。

林妄洲巋然不動,皺眉,他沒說話,但全身抗拒,滿臉寫着“勞資不想走”。

昨天上午他軟磨硬磨,終于磨地童瑤點了頭後,還沒來得及高興,童瑤就把自己鎖進了房間裏。

半天見不到人。

她還理直氣壯地美其名曰:要消化消化。

消化前,童瑤滿臉通紅,很是羞澀。

消化後,童瑤淡定自若,清冷矜持。

沒能多看幾眼童瑤害羞腼腆的模樣,林妄洲覺得有點遺憾,而現在他馬上就要離開了,更多的是心情上的煩躁和郁悶。

想抽煙。

林妄洲垂着頭,懶懶散散地站在樟樹底下,須臾,摸摸口袋,摸出個打火機。

“吧嗒”,火焰燃燒。

童瑤立即橫眉豎眼。

他撇撇嘴,松了手,又悻悻地将其放了回去。

司機摁了兩下喇叭,在線催促。

童瑤扭頭替林妄洲回了句“來了”,回頭看見林妄洲還跟根木頭似的杵在原地,沒忍住,踮起腳尖,伸出手在他發頂胡亂揉了幾下,“你等着,我以後考北京的大學。”

話音剛落,林妄洲斂了笑,一臉冷漠。

周身又開始了北風過境。

童瑤放下手,歪頭:“怎麽了?”

他斜眼睨她,目露寒光:“啧,你這意思是下學期不來北京了?”

将行李箱放進後備箱。

童瑤眨眨眼:“我沒這麽說啊。”

林妄洲點頭:“那就是要來的。”

“……”童瑤無奈,心說:這話她也沒說。

林妄洲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他垂眸,悄悄執起童瑤的手:“我有爺爺的手機號,到時候我跟爺爺說。”

“!!!”童瑤不敢置信地剜他幾眼,使了勁兒想把手抽回來,抽不動。

林妄洲摩挲着她的指腹,半晌,哂笑:“童瑤,我和林倩他們在北京等你啊。”

童瑤發愣,沒答話。

他就故意用力,掐她虎口。

她吃痛,皺了眉,沉吟數秒,輕輕地“嗯”了一聲。

好說歹說,總算得了保證。

林妄洲勾唇,伸手捏捏童瑤軟乎乎的臉蛋,“那我走了?”

那幽怨的語氣,似乎在賣慘,就等着童瑤出聲挽留。

童瑤彎了彎眼,應地幹脆利落:“嗯,去吧。”

說完,還推他一把,把他往車上趕。

再不出發就來不及了。

林妄洲一步三回頭,語氣更加哀怨:“你這樣像極了穿上褲子就不負責任的渣渣。”

“……”童瑤氣地狠踢他一腳。

他靈巧閃過,收起了玩笑,鑽進車廂,留下背影,故作灑脫地揮手:“女朋友,年後見。”

“嗯,路上小心。”

遠山不見邊際,江水直奔東海。這一去,莫名的,倒有種山高水遠的意思在了。

童瑤望着林妄洲,欲言又止。

林妄洲見她這樣,頓時心滿意足,他眼裏堆起笑,吊兒郎當:“喲,是不是不想我走了?”

童瑤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最後一言難盡地瞅着他,她嘆氣,把一袋蜜橘塞到他懷裏,“沒有。”

“我要說的是,記得把上次買來的試卷做完。”

林妄洲:“……”

嘛的,早把這茬抛之腦後了。

她居然還記得!

可太他媽嚴格了。

林妄洲“難過”地甩上車門,沖她抱怨:“掃興。”

司機呼出一口氣,終于可以發車了。

車子緩緩駛出,漸行漸遠,拐過盤旋的山路,消失在蜿蜒曲折的道兒上。

童瑤站在原地,靜靜地望着空曠的山谷。

不多時,兜裏的手機一震。

她回過神,掏出來解鎖登入微信。

微信裏。

林妄洲不甘不願地回:【知道了。】

童瑤笑了笑,輸入:【等你寫完,我就來北京。】

她昨天晚上已經問了她爺爺的意見了。

爺爺笑着說,從把她送出去開始,他存的就是讓她高考前再回來考試的念頭。

他還說:“高三那麽重要,就別轉來轉去了,麻煩。”

得虧他老人家不知道她和林妄洲在一起了。

不然,別說是這麽點麻煩,就是有千山萬水的阻隔,他老人家也會讓她轉回來。

童瑤抿唇偷笑,暗自慶幸。

林妄洲收到回複,倏地回頭,透過車窗玻璃望着無盡的路和綿延不斷的山。

啧,就是看不到童瑤。

他盯了許久,盯到脖子酸了,才又轉過身來,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坐好。

眯着眼掐着手指算了算自己的存款。

等拿了壓歲錢,剛好夠他再來這邊一趟。

他挑眉,郁結散開,心情霎時如窗外明媚的朝陽。

………

……

林妄洲和童瑤早戀。

是以瞞着林倩和林嘉衍作為前提的。

為人父母,這叫言傳身教。

當然,也是為了以後遇到和他們相似的問題時,他們能夠穩住威嚴不心虛驚慌。

為遵守和童瑤的約定,林妄洲回到北京,就開啓了寡言少語的冷酷男孩模式。

三緘其口,明哲保身。

林倩依着舞蹈組群裏的要求交錢報碼定了服裝後,就扔了手機坐到林妄洲身邊。

她也是無聊,滿臉寫着八卦,眼眸神采奕奕。

“這兩天,在遂溪過得怎麽樣啊?”

林妄洲冷冷地瞥她,不怎麽熱情:“也就那樣。”

林倩摩拳擦掌:“也就那樣是什麽樣!”

她其實更想搞事情。

譬如,口無遮攔地問:那晚他倆同床共枕之事。

人類的本質不僅是臺複讀機,也是臺八卦機。

林倩瞥見在廚房忙碌的奶奶,到底還是沒有把後半句話問出口,她怕問了,她爸會被削。

“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樣。”林妄洲最怕這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他起身,順道着把抱枕往林倩懷裏一塞。

打太極,繞口令。

林倩呆滞地擡眼,“啊”了聲。

林妄洲走到樓梯口,又退了回來,“有心思關心這些有的沒的,不如跟我去書房寫試卷?”

“……”嘿嘿嘿的猥瑣笑噎在了喉嚨裏。

她拍案而起,痛心疾首:“這怎麽能叫有的沒的呢?我這明明就是密切關注着我的未來我的命運啊。”

林妄洲:“……”

林妄洲懶得搭理她,轉身離開。

林倩撇撇嘴,抓了把花生剝。

沒放假時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放假。

放了假,這才沒過幾天,她就無聊又寂寞了。

不行,她得找人唠嗑。

慢悠悠地從兜裏摸出手機,看了眼微信裏的通訊錄,聊天最多的,是傅從淵。

多到她都有點不好意思去找他了。

指尖一頓,心頭微動。

“哎。”還是別打擾他了。

知心傅老哥的“知”按字母排排在最後面。

回過頭再往上翻,她翻到了“蔣軒”。

林倩眯了眯眼,又回想了下剛才她爸的反應,她爸就不是那種對她愛答不理的,事出反常必有妖。

呵,她可聰明着呢!

要知道,蔣軒在她爸媽回遂溪當天,可是合了影發過朋友圈的。

思忖數秒,她果斷戳進蔣軒的頭像,主動發起聊天。

【Hello!】

與此同時,另一邊。

林妄洲上了樓之後倒也沒有去書房,他回了卧室,翻箱倒櫃地去尋找放假前童瑤給他買的那幾本沖刺卷。

林嘉衍也窩在卧室,難得沒打游戲沒睡覺,趴在桌上埋頭苦抄些什麽。

見他爹進來了,立馬騰出位置。

“你幹嘛?”林妄洲垂眸掃了眼。

林嘉衍聳肩,答得幹脆:“備課。”

林妄洲:“?”

斜陽入室,灑下滿桌金黃。

傅從淵的事兒他沒有提,林嘉衍笑嘻嘻地解釋:“我答應了要給我姐補課,爸,你要一起嗎?”

話落,林妄洲黑了臉。

“謝謝,不用,我自己可以。”拒絕三連。

堅決維護身為老父親的顏面。

林嘉衍笑了下,沒再說話。

他把位置讓給了林妄洲,樂得自在,剛好可以休息一下,他眉眼展開,默不作聲地坐到了沙發上,須臾,直接躺下,刷起了手機。

夕陽無限好。

黃昏時分,晚霞柔光,四周總是特別地寧靜。

安靜到讓林妄洲放松了警惕,忘記了林嘉衍的存在。

林妄洲找到了語數外加理綜的四本試卷,整整齊齊地堆在一起,他拍了照,将其發給童瑤。

【我準備寫了。】

【寫完了也請你遵守諾言。】

他把她說的他寫完她就回北京的話截圖截下來,發還給她,以作提醒。

幾秒後,童瑤回了串省略號。

然後,對話框裏又是石沉大海。

林妄洲“嘶”地一聲,蹙眉,對童瑤這般推一下前進一步不推就不動的“漠視”心生不滿。

他當即撥了個視頻過去。

視頻接通。

看到童瑤的剎那,他扔下筆,佯裝生氣,黑眸裏攪起驚濤駭浪,故意冷着聲,劈頭蓋臉地控訴:“你怎麽回事?剛在一起就對我這麽冷淡!”

童瑤:“……”

童瑤覺得無辜:“…我哪有。”

林妄洲哼哼:“你就有。”

躺在沙發上的林嘉衍差點滾到地上去,聽了這些,他倏地瞪大了眼睛,在心裏“我操”地罵了一聲,随即,一個鯉魚打挺坐起,坐起後又後悔,咻地,又像彈簧般反彈了回去,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閉上眼裝死。

莫名的,有種不小心聽了別人的小秘密的無措感。

他舔了舔唇,蜷縮着身體,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爹“呵”地一聲,蕩漾地笑。随即起身,看也沒看他這邊一眼,拿着手機,走出了房間。

“……”刺激!

房門“砰”地一下被甩上。

萬籁俱寂。

林嘉衍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伸出手去撈剛剛不小心掉到毯子上的手機。

撈上來,屏幕還停留在微博頁面上。

退出,轉到微信。

TO:姐姐

【姐!我們的爸爸媽媽在一起了。】

叮。

不到一秒。

他姐回:【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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