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房間裏靜了一會兒。
後續得話, 林倩沒敢繼續問下去了,這已經是得到了她想知道的答案了, 得到後,瞅這情況, 似乎比對方直接否認還尴尬。
她一時間有些适應不了。
只像牽線木偶般機械性地回了句“哦”, 随即,就把手機反鎖進了床頭櫃裏。
那晚,她做了個夢。
夢見自己千裏迢迢前往昆侖拜師學藝,以求有朝一日能夠得道升天,結果, 修仙過程中,她竟然膽大妄為地看上了自己那貌美如花的師傅。
為此,還非常戀愛腦地宣誓只羨鴛鴦不羨仙, 指天發誓不要前途要愛情。
她這被愛情蒙混了雙眼的行為讓天上的神仙們尤為震怒, 某日,她出門游歷,遇上渡劫的小狐貍,雷公看見她都不劈狐貍了, 就特麽的緊追不舍地跟着她劈。
黑雲吞日, 一道驚雷, 降到她身上。
然後她死了。
死之前也沒見她那貌美如花的師傅禦劍出來奔個喪。
驚心動魄的要了她老命的暗戀史, 劇情跌宕起伏, 她輾轉反側, 迷迷糊糊地總覺得累得慌。
郁悶的情緒也憋着, 扁着嘴,要哭不哭。
童瑤被她的動作吵地睡不着。
想起身開個燈,又被她緊緊抱住,動彈不得。
夢很長,還在繼續。
在夢裏狗帶了的林倩魂歸地府,喝了孟婆湯,轉世為人,投身在歸隐的醫聖家。
年複一年,待她及笄之時,某天,她獨自上山采藥,不慎跌落山谷,人往下滾的千鈞一發之際,她被一位翩翩少年攬住了腰。
山間的霧障晃了她的眼。
待濃霧散去,她看清楚了少年的模樣。
“傅從淵?傅老師?”
那少年眼眸微亮:“恩人!”
“恩人,我找你找得好苦啊恩人。”
言畢,金光一閃,眼前的少年搖身一變變成了一只通體雪白的銀狐,然後,叽叽叽叽地像只貓兒般地在她腳邊蹭啊蹭蹭啊蹭。
“……”
林倩哇地一聲就哭了。
真情實感地哭了,夢裏嚎啕大哭,夢外默默流淚,沾濕了童瑤的衣襟。
童瑤這下哪裏還躺地住啊,她當即使上蠻勁兒推開林倩,打開壁燈的同時非常不客氣地把林倩給拍醒。
林倩幽幽地轉醒,轉醒前還背着框子滿林子地跑,而身後的銀狐正對她锲而不舍。
淚兩行,睜眼的剎那對上昏黃的燈光瞳孔還縮了縮。
“倩倩?”童瑤輕聲喚她。
她沒應他,大腦有些混沌,她在發呆。
好不容易回過神,就見她媽媽那擔憂到皺到一塊兒的臉都快怼到她眼前了,“你怎麽了啊?做噩夢了?”
林倩下意識地點點頭,“是啊,可把我吓死了。”
童瑤擰眉,下床給她倒了杯水,“夢到高考沒考好?”
“……”您可太擡愛我了。
林倩不好意思把傅從淵出賣了,她閉眼假寐,呼吸綿長而又沉重,半晌,才幽幽地開口:“不,是聊齋。”
“我被一只騷狐貍給纏上了。”
童瑤:“……”
壁燈昏黃溫和,林倩伸出手,抓着空氣。
細長的胳膊白到透明。
童瑤順着她的動作望過去,心驚膽戰,就好像是投影儀裏的影像,有若隐若現之嫌,她下意識地擡起手,把林倩的胳膊抓回來,抓到手的稍稍的真實感讓她松了口氣。
“睡吧。”她給林倩蓋好被子,躺平。
靜默片刻。
又倏地半起身,扭頭,瞪圓了眼睛瞅着林倩,想到林妄洲給她彙報的最近半個月的“戰況”,她忽然有點慌。
“倩啊,你該不會是思春了吧?”
林倩:“……”
這個夢雖然稀奇古怪,卻也更加堅定了林倩的某個想法——傅從淵他所言非虛,沒有騙她。
接下來的日子,林倩不敢再主動聯系他。
而且也沒有時間,高三進入到下學期,學校的管控就更嚴格了,校紀律組的時不時地在他們這棟教學樓晃悠,走讀生每天進出校門時還得被門衛攔住,門衛手裏拿着機器,像過安檢似的檢查着他們。
機器一響,就翻包,随後手機上繳。
據說要高考結束才返還。
雖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在這方面,林妄洲難得的沒有再鑽小空子了,他聽從組織安排,返校時回歸原始,切斷網絡。
“組織”本織童瑤也以身作則,把手機鎖到了櫃子裏。
林倩瞅着他們,思忖片刻,選擇效仿。
同時也抓着她小老弟一塊兒加入其中。
要死一起死!
林嘉衍擰着眉不太情願。
“新學期了,我還指望着你提高我的文化科成績呢,你要玩手機,誘惑到了我怎麽辦?”林倩循循善誘。
林嘉衍嫌棄地瞥她一眼,“呵,你還能想起我?”
假期開始就說好的以後不麻煩“外人”的,結果扭頭就忘了,他難得用功地給她整理了筆記,然而到頭來完全沒有派上用場,反倒讓他成了“外人”。
他也是有脾氣的!
“哎呀,話不能這麽說嘛。”林倩雙手迅速合十,趕緊認錯,可憐巴巴地瞅着林嘉衍,“弟弟,姐姐錯了。”
林嘉衍冷漠的表情非常不争氣地開始松動。
林倩見他眉眼隐了笑,就知道這事兒差不多成了,她立馬言笑晏晏,得寸進尺:“我就跟你明說了吧,你把手機偷運進去了,到最後也會變成我的掌中物。”頓了頓,湊過去,努嘴,神秘兮兮地問:“你知道為什麽嗎?”
兩姐弟對視着。
林倩挑眉,勾唇輕笑:“因為我會搶。”
林嘉衍驚恐:“……”他姐還是他姐,不愧是他姐,老套路玩起來溜溜的。
剛開學就重新排座位。
老胡宣布這件事情的時候,林倩就喜滋滋地找上了童瑤,也不管她爸那瘋狂暗示的眼神,直接把她爸擠走,屁股挨着椅子坐下就興沖沖地和童瑤說起了悄悄話。
童瑤連連點頭,笑顏如花。
到了開班會當天,童瑤沒有再選後排,她選了中間靠前的座位,中間是四張桌子靠在一起的。
林嘉衍眉梢一挑,識時務地選擇了靠近過道的位置。
林倩礙于期末考沒考過林妄洲,只能被動地等着選擇剩下的座位。
她趴在門口,唉聲嘆氣。
眼見着她爸搶了她的座位。
好在,她的小老弟想着她念着她了。
對此,她萬分感激。
趙朗還是習慣坐在老師們不願多看的角落,斜靠着窗望着窗外的雲卷雲舒。
餘光再瞄回來,感慨良多。
“不是說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的嗎?怎麽到咱洲哥這就反過來了呢?”
盛淮南撕着辣片的袋子,沒接話。
獨角戲不好唱,都沒有人回應,趙朗心生不滿,踢他一腳,又抱怨:“你發現沒有,自打童瑤來了咱學校,洲哥都不愛和我們玩兒了。”
“……”
“啧,見色忘義。”
“……”
見色忘義的林妄洲入座後就翻出了往屆各大高校院校的入取分數線。
主打北京的。
開學測驗的成績保持住了期末考的水平,老胡對他很滿意,為此,還特別把他拉到辦公室開起了小炤。
“這件事其實我想找你家長談談的,以你現在的進度,成績平穩上升,本科線是穩的。”老胡倒了開水,騰騰的霧氣弄花了他的眼鏡,他趕緊把茶杯放下,抽了張紙摘了眼鏡使勁地擦。
林妄洲吊兒郎當地站着,不吱聲。
老胡見此,眉梢一挑,哂笑:“你能有現在的進步童瑤同學幫了不少忙吧。”
話落,林妄洲忽然就正經起來了。
他又想起了教導主任上回的誣陷,然而這次,再被抓到可就不是誣陷了,他稍微有點心虛。
“嗯,童瑤同學是個團結有愛愛護同窗的好同學。”
辦公室裏的其他老師都看過來。
大家在這一塊都是經驗豐富的,這話孰真孰假一聽就能聽出來,只是礙于不是自己班的學生沒權幹涉,就歇了煽風點火的心思,幸災樂禍地看着熱鬧。
老胡露出“你給我裝,再裝”的表情,但到底沒有戳破他,有些事情,堵不如疏,再說,現在倆孩子的情況,比他想象地要好。
“我沒問你這事兒。”他罷罷手。
“……”林妄洲不信。
老胡哽了哽,只說:“我是希望你不要直徘徊在本科線上,這樣太危險了,你還要在抓一抓。”
“國際班的大數同學,他們的家長還是存着高考結束後把他們的孩子們送到國外去的。”
“你要是考砸了,你爸媽估計也得把你送出去。”
林妄洲:“……”
言之太有理。
林妄洲回想起自己一塌糊塗的中考成績。
就那分數,進蒼桦還是走的後門。
高一那年,被送進國際班時,他爸林晔東明明白白地吓唬過他:“高中文憑拿好了,以後送你出國鍍金。”
“………………”
以前覺得無所謂。
現在他有點慌了。
換位思考,站到他爸的角度看,他要是剛過本科線,估計也得把他整到外面去。
林妄洲眯起眼,就看見老胡笑得格外狡詐。
狡詐歸狡詐,目的達到了。
所以童瑤選擇了前排的座位,他也欣然接受。
也“自私”地不去考慮自己的身高是否會遮擋住後面的同學的視線。
剛換好座位的教室鬧哄哄的。
童瑤被任課老師叫走了,林妄洲趴在桌子上思考着人生,林倩托着腮還想着傅從淵的事兒,林嘉衍側眸凝視着他姐,咬着腮幫裏的肉,眸色微沉,若有所思。
須臾,林妄洲猛然擡頭,他起身挪了挪位置,坐到童瑤的椅子上,拍拍林倩的肩膀,“閨女!”
把林倩吓得,原地抖了三抖。
林妄洲嘆氣,語重心長:“咱倆可得努力加把勁啊。”
“啊?”林倩茫茫然。
“你想出國嗎?”
林倩直接搖頭。
“不想出國就要努力,你爺爺吧,就是那種誰考不上好大學就花錢把誰送到異國他鄉的怪人。”
林倩“嚇”地一聲,信了。
林嘉衍:“……”
靜默不到半秒,林倩一下子抱住她的小腦袋,瞪圓了眼睛,“那可不行的,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
林妄洲深以為然地點頭。
随即,她倏地放下手,緊緊拽住林妄洲的胳膊,目露擔憂:“那要怎麽辦呀?”
前後左右都沒有人,林妄洲盯着她,壓着聲音:“林倩,從今天起,我要做到,讓自己以後跟你說的我是學霸之類的內容,成為現實。”
當個務實的爸爸,從不吹牛做起。
林倩眨眨眼,有點不信,“就一個學期啊。”
林妄洲:“那也有好幾個月,夠了,時間夠了。”
全程沉默的林嘉衍抽了抽嘴角:“所以,林妄洲同學,你是改成現在吹牛了嗎?”
林妄洲:“……”
林倩一想,說的對诶:“噗哈哈哈哈哈。”
林妄洲:“……………”
老父親的威嚴一天不如一天。
他被抹了面子,有點不爽。
沉默半晌,就按捺不住地想要嗆回去。
擡眸,瞥見這倆一個賽一個的白,莫名的,皺了眉,把話又咽了回去。
算了。
他大人不記小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