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翠綠的嫩芽從枝頭冒出, 為寒白的城市添了幾抹生機勃勃的色彩, 外頭光線充足, 春風料峭, 暖意融融。
良久, 林倩總算是反應過來,她此前的所說所言自曝煩惱無異于是在主動伸出脖子送人頭。
嘛的,大意了。
她有點不好意思, 更多的則是懊惱。
可一想到自己的爺爺奶奶到現在都還在為她的事情煩惱時, 她突然連拒絕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只能一步一步地順着階梯爬進自己挖的坑裏。
基于社交禮貌,林倩還多問了一句:
『會不會麻煩你啊?』
知心傅老哥回地很快:『不會, 我都說了我公司離大劇院近, 而且我平時也要加班。』
『那我問問我爺爺奶奶?』
『行, 要是有什麽問題, 你就直接把他們的微信推薦給我吧, 我來跟他們說。』
林倩剛心情複雜地給傅從淵送完人頭, 轉眼間,傅從淵又樂颠颠地去給林晔東送人頭了。
林妄洲雖然是林倩的爸爸, 但老實說, 就現在而言, 他真的毫無“實權”。找他商量, 他會不會同意先不說,反正到最後, 決策權也跟他沒有多大的關系。
所以到了晚上, 傅從淵直接跨級找上了林晔東。
林晔東眉梢一挑, 糾結了片刻,果斷同意。
許穗盯着那對話框,欲言又止。
“放寬心。”林晔東撫平許穗皺起的眉頭,“至少林倩的安全有保障了是不是?”
許穗撇嘴:“哪有那麽多的壞人。”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林晔東憂患意識超前,林倩那舞蹈課要是不上到那麽晚他也不會顧慮那麽多了,“再說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些事情攔是攔不住的。”
“……”
許穗瞪他。
林晔東別開臉,一碼歸一碼,傅從淵能為這事兒來找他,至少,在他這邊,印象分是又加了的。
而且,真得感謝人家。
此事沒再經過林妄洲和童瑤這邊的意見,就被林晔東一錘定音,圓滿得到了解決。
林晔東出差當天,林妄洲才後知後覺地知道真相。
他剛想說什麽,就被整理領帶的他爸的一記眼神殺過來,他眯着眼,指間摩挲,側過臉又看向他媽,他媽輕輕搖了搖頭,無奈地表示:事已至此,她也無能為力。
“罪魁禍首”林倩站在童瑤身邊,假裝無辜。
茫茫然地好似自己也才是剛知道這事兒似的。
林嘉衍看穿了一切,在旁冷笑。
“呵”地一聲,吓得林倩一抖。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下,非常下意識的,總覺得造成現在的局面,有她的錯。
她不說話。
只能默默地在心底哀嘆。
待許穗送林晔東出門去機場,都不用林妄洲和童瑤出手,林嘉衍就非常迅速地堵住了林倩的去路。
林晔東出門前還解釋了幾句,童瑤聽進去了,也覺得林叔叔的考慮很周到,且這樣的安排就目前的情況而言也是最好最合理的,只是從道義上來講,也确實是他們在麻煩傅從淵。基于這幾個原因,童瑤很理智地接受了既定的現實,并且在大門被關上的剎那,當即挽上了林妄洲的胳膊,把還處在波動情緒中的林妄洲拖走,順毛。
林妄洲很吃這一套。
到底是年輕氣盛,容易為愛盲目。
不知不覺中,現在反倒只剩林嘉衍一個人在吃力不讨好地“孤軍奮戰”了。
“……”
想當初,初來乍到之時,他還是喊傅從淵姐夫的。
待他輕而易舉地被策反,覺得應該為他倒追的姐姐出口“惡氣”,成了他們林家他姐林倩的頭號“守護者”時,一切就悄無聲息地都變了。
如今,反倒是他裏外不是人。
林嘉衍低眉看着林倩。
林倩抿了抿唇。
過了一會兒,他嘆氣,側身,讓出過道。
想多嘴問的問題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
總歸,他也是有眼睛的。
他姐定力不錯,要追,也是傅從淵主動。
這麽想,林嘉衍認為,他姐也算是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悄悄掰回一局了。
林倩走過去,兩步後,又轉回來,重提昨日舊事:“好好學習,心思別飄。”
“……”林嘉衍噎了噎,無語地翻了個大白眼。
………
……
開學典禮當天,林倩與同年級的其他三個小夥伴從學校出發,趕往國家大劇院去找舞蹈老師報道。
典禮有很多項目,橫跨整個下午的時間。
陽光溫和,春光融融。
少了狂傲冽風的光顧,搬了凳子坐在操場上的學生們昏昏欲睡。
林妄洲彎着腰,将腦袋磕在童瑤的後背上。
趙朗和季淮南嘀嘀咕咕,嘆其不要臉。
他們都排在隊伍最後,兩耳不聞窗外事,隔絕了前方熱鬧且歡喜的畫面。
這次的獎學金,國際班也有份兒。
高三年級的國際四班在所有班級中“脫穎而出”,上學期期末考試時産生兩位年級前十的,其中的一位,更是打敗了實驗班的所有佼佼者,憑實力一躍成為年級第一。
教導主任從花名冊上看到眼熟的童瑤,再往後翻,翻到了進步了不少的林妄洲,啞了聲。
只是,給國際四班的唯一一個獎學金名額,老胡并沒有将其交給他們班的第一名手上。
這事兒從選出來開始,老胡就找過童瑤談話了。
理由再簡單不過:童瑤是借讀生。
借讀生理論上來說是沒有參與評選獎學金的資格的,成績再好,到時候還是給其他學校貢獻升學率。
童瑤有點不開心,不過她知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于是,只能作罷,接受現實。
而她被刷下來後,按名次自然而然頂上來的就只有林嘉衍了。
林嘉衍白撿了一個“便宜”,有點懵。
當時,渾渾噩噩地從老胡的辦公室出來後,他目光閃躲,都有點不敢直視他媽。
童瑤看着他,莫名的,心情就好了。
有句話是怎麽說來着?
林妄洲大大咧咧地勾住童瑤的肩,“嗐,選來選去,肥水還是沒有流向外人田。”
是了,就是這句話。
話落,童瑤嗔了林妄洲一眼。
領獎學金注定是孤寂的,這會兒在操場上,林嘉衍被逼無奈,獨自坐在隊伍的前列,等待“宣召”。
林倩不在,當小弟的,他就念着她,準備把這筆獎金抽出一部分出來,給他姐買零食吃。
校長念到高三的一等獎學金獲獎者名單時,就三位。
其中就有他林嘉衍。
他神游天外,都沒有聽,還是旁邊的同學推了他一把他才意識到自己該上去領獎了。
走到領獎臺時,還與另一位十分相熟的打了個照面。
傅景睿挑了眉。
林嘉衍沒再參與他姐和傅從淵的事兒後,豁然開朗,面對傅景睿時,也是淡然處之,再沒有類似“還真是冤家路窄”的不成熟的想法。
啧,差了輩分的人在同一領獎臺上領獎,還真的是挺有意思的。
這個時候,他突然後悔自己期末考差了。
要是以期末前的那次考試成績,沒準他這會兒還能言笑晏晏地刺傅景睿一句——
“你看,長江後浪推前浪。”
不成熟的想法沒有了歸沒有,但并不妨礙他繼續不甘心地幼稚。
傅景睿往旁邊站了站,留給林嘉衍一個空位。
咔嚓。
相機快門摁下,這張領獎的照片将在洗出來後貼在學校的公告欄裏。
玻璃罩着的公告欄裏,除了日曬,沒有風吹。
而就算是這樣,也還是保護不了這張照片。
誰也不會料到,這位出現在照片裏的唯一的國際班裏的不羁不耐煩的少年,他的樣子,會在三四個星期後,悄悄地,悄悄地,從照片中模糊。
………
……
林倩的課要上到晚上九點半。
從劇院旁邊的舞蹈教室出來後,她和同來的小夥伴們揮手道別,待望見他們的背影遠去,林倩稍一側眸,便看見了站在馬路對面樹蔭底下的傅從淵了。
夜色朦胧,城市裏的霓虹燈驅散皎潔的月光。
男人高大英俊,安安靜靜慵慵懶懶地站在那兒都自成一道風景。
來來往往的行人時不時地投以探究的目光。
林倩怔了怔。
她忽然有些局促。
從挑明了某些事情後,她和傅從淵的聯系就少了些,以前是有問題找傅老哥,最近她則和對她言聽計從的小老弟挨地比較近。
小老弟很優秀,她很驕傲。
思緒飄遠了一會兒,又迅速被她給扯回來,她眨了眨眼,恍然間,又猛然意識到,自己其實除了在微信上外,私底下和傅從淵的見面機會并不多。
與其說其他什麽,倒不如講她和傅從淵在此時此刻更像是網友間的再次面基。
“……”
鎮定,保持鎮定。
十字路口的綠燈亮起。
傅從淵快步走了過來。
在這期間,林倩還挺能想的,串串不切實際的畫面在她腦海徘徊,她皺着眉,在這些畫面中篩選過濾掉垃圾信息,最後,抓到重點。
——哪怕挑明了些什麽,傅從淵也沒有給她其他方面的壓力。
他們還是和以前一樣,相處地很舒服。
就單單這一點,她也不該不自在。
而且,就已知的信息而言,未來是他追的她哎,又不是她狂喜歡他,她有什麽好害羞的。
穩住,穩住,要端起她的女神範兒來。
林倩昂首挺胸,雙眸亮起,勇敢直視着快要走到她跟前的傅從淵。
傅從淵垂下眼睫,眉眼溫柔。
他的目光在她周圍掃了一圈,“冷嗎?”
說着,就要脫下自己的外套。
“!”這可太不莊重了,林倩矜持高貴了不到三秒,吓得趕緊搖頭,“不不不,我不冷。”
一點都不冷,不停地旋轉跳躍,她可快熱死了。
傅從淵看她一眼,似乎是在确認她話裏的真僞,沒多久,點點頭,又把外套的拉鏈拉上。
“行,那走吧。”
林倩聽着他那磁性十足的嗓音,點頭如蒜。
随即,像只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一邊走一邊盯着自己的腳尖,一邊又在內心深處懊惱地“啊啊”叫。
慘了慘了慘了,她的女神範兒沒成功樹立起來。
不僅沒樹立起來,就她現在這模樣,明明就是受氣小媳婦兒的形象啊!!!
這特麽的也太可怕了。
難以接受。
林倩這會兒恨不得就地挖坑把自己給埋起來。
“看着點路。”
過馬路時,傅從淵伸手攔住她,提醒她看路,“晚飯吃了嗎?沒吃的話先帶你去吃晚飯。”
“吃了。”都這個點兒了,誰還吃晚飯啊!
車子停在前面一段路的停車位上。
不遠。
上了車後,林倩發現副駕駛座上有袋零食。
她愣了下,就聽見傅從淵說:“跳舞耗體力,就算晚飯已經吃了估計你現在也有點餓了。”
話音剛落,林倩的肚子就不争氣地“咕”了聲。
林倩老臉一紅。
傅從淵輕笑。
意料之中,畢竟,她以後也是這樣。
林倩惱羞成怒,橫眼剜他。
氣呼呼地抱起那袋零食坐到副駕駛座上後,系上安全帶,扭頭看向車窗外。
傅從淵摸了摸鼻子,關上車門。
他沒再說話,安全帶一綁,發車,挂擋,踩油門。
車窗外亮晃晃的風景不斷倒退。
林倩倏地想起了什麽,猛然回頭,“你有駕照的吧?”
“嗯。”傅從淵撥開轉向燈,聽了這話,知道她在顧慮什麽,他挑眉輕哂,半開玩笑道:“幸虧拿了駕照,你看,這不就派上用場了麽。”
“……”林倩噎了下。
這話帶有指向性,她接不了茬。
索性,低下頭,窸窸窣窣地去翻塑料袋。
裏面全是她愛吃的東西。
她晃了晃神,拆開一瓶酸奶,咬着吸管嘬了一口後,她扭頭打量起傅從淵來。
這下,她更加更加确定是傅從淵追的自己了。
“唉。”林倩幽幽地嘆氣。
随即,眯了眯眼,極度自戀地得出結論:
怎麽辦,他果然是愛慘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