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許穗皺了皺眉, 不同意。
這可不就是在送羊入虎口嗎?
她寧可自己辛苦一點,接到妄洲他們後載着他們再多繞半個城市, 親自去接林倩。
屋內壁燈亮着,柔和的光線驅散了角落裏的昏暗。
林晔東低眉,臂彎用力, 把許穗摟地更緊了些, 貼着她, 解釋:“你這不是要犧牲他們最寶貴的睡眠時間嗎?”
他總有理,把許穗剛疏通的“路”給堵上。
許穗惱羞成怒,拂開他的手,悶着氣兒挪到床沿, “那小子不該是你心中的頭號危險人物?”
林晔東臭不要臉地挨過來,又被她推開,聞言,躺平凝思,話是那麽說沒錯,但是, 特殊情況特殊對待,他哼了聲,死鴨子嘴硬:“我這是考驗他。”
說完, 他閉上眼睛。
許穗轉過身,踢他一腳, 嗔罵:“別把道德綁架說得這麽清麗脫俗, 人家有這義務嗎?”
“雖然說人小夥子肯定願意, 但你有這種想法就是在強買強賣。”她伸出手指戳戳林晔東的臉。
林晔東無話可說。
他那好不容易落下的大石又被吊在了嗓子眼兒上。
半晌,他忽地回過味來。
翻身壓到許穗身上,“你對那小子的态度和知道咱兒子的對象是童瑤時截然相反啊。”
他這會兒因為“有求于”傅從淵,所以全然将自己過往的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憤然情緒摘了個幹淨,反過來的,為達到自己的小目的,暫時性地倒戈到了傅從淵這邊,替傅從淵說了句公道話。
許穗瞪他,推搡他。
距離過近,他們呼吸交纏。
許穗察覺到氣氛的不對勁,拼了命地去擰林晔東的胳膊,邊擰邊道:“這能一樣嗎?童瑤要是我閨女,我這會兒能拿起掃把打斷妄洲的狗腿。”
“?”林晔東仔細一想,也是。
然後被蒙蔽的雙眼“重見天日”,他幡然醒悟,是自己想岔了,鑽進了牛角尖。
他俯在許穗耳邊嘆氣。
可即便醒悟,他還是覺得這是個兩全其美的上上策。
不多時,他又想再次說服自己地嘀咕了此事。
媚眼朦胧,輕輕喘息着的許穗瞬間恢複理智,什麽旖旎的心思都沒有了,手腳并用,把林晔東踢下去,氣呼呼地卷起被子,“都是當爺爺的人了,注意節制。”
林晔東:“……”
林晔東只是空有化敵為友“綁架”未來孫女婿的想法,翌日醒來,眉頭微皺,倏地發現自己難以将其實現。
未來孫女婿幾乎沒有在他跟前刷過存在感,他除了之前聽林嘉衍介紹了幾句,知道對方姓甚名誰外,其餘的,像家住何方類的,他一概不知。
如此,林倩的舞蹈課開課在即,他依舊沒能完成他兒子拜托給他的事情。
飯桌上,林妄洲那小兔崽子又在催,又在催。
林晔東放下筷子,冷冷地斜他一眼,半晌,在選擇實話實說的同時又獻上了另一良計。
“要不問問你那舞蹈老師,你那邊可不可以住宿的?”
林倩:“……”
林倩愣了愣,扭頭和童瑤對視了數秒後,拒絕三連。
她不行,她不要,她不願意。
林嘉衍腮幫子一鼓一鼓的,麻木地吃着飯,須臾,眼珠子一動,有了利己利姐的好主意。
“要不然,在那附近租房?”
這和林晔東說的沒差別,林倩深吸了一口氣,就要起身和她的小老弟展開辯論。
小老弟咧嘴一笑,陽光燦爛又乖巧:“啊,我可以去陪你!”老實講,他逮這個機會已經逮了好久了,他明明已經高中畢業了的,“為了姐姐你,犧牲我沒關系的。”
林倩:“……”
全家老小沒人贊同他。
林倩已經不是原來的林倩了,她和她爸經過了上一個學期在學校的熏陶和洗禮,在她爸毅然決然地“背叛”她,跑向學習的懷抱後,她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事實就是,她也潛移默化地“改邪歸正”了。
父母的榜樣力量果然喪心病狂。
怕小老弟挨罵,林倩及時站出來,清了清嗓子,端起了長姐的身份,“林嘉衍你不要這樣。”
“你這樣姐姐心裏有愧。”
“我的小老弟啊。”她一把揉亂林嘉衍的發型,身子一側,及時擋住了來自四面八方的長輩們不善的目光,“你的心意,姐姐都懂,姐姐收下了。”
林妄洲眉心一跳,給林倩拙劣的演技打圓場:“姐弟倆感情真好。”
話落,還警告似的瞪了林嘉衍一眼。
林嘉衍的提議,徹底駁回。
林嘉衍:“……”
他可太難了。
林嘉衍氣到給自己塞了滿滿一口的蘿蔔絲。
林倩憂心忡忡地望着他。
待就餐結束,她給林嘉衍削了個蘋果,遞過去的剎那開始老氣橫秋地講道理:“我明白你的心情。”
“忍忍,再忍忍,還有幾個月你就解放了。”
林嘉衍面無表情地盯着她。
她被看得有些發怵,坐立不安。
“哎呀,你目光得長遠些,得有憂患意識,萬一,萬一我們回不去了,你在這兒,大學肯定也還是要讀的啊!”
這話說的倒是沒毛病。
不過林嘉衍挑着眉,還是一聲不吭。
靜默許久。
由此長遠目光展開發散性思維的林倩忽地一驚。
她先是想到了傅從淵,想起了未來的自己和傅從淵的關系,她至今依舊是不敢置信,所以就懶得去想。
想了之後,又暗自慶幸自己眼光還挺好。
傅從淵在她腦海裏一閃而過,林倩猛拍大腿,大驚小怪:“遭了遭了!”
吓了林嘉衍一大跳:“怎麽了?”
林倩同情地凝視着他,“我們要是回不去,你可怎麽找女朋友啊!!!”
“……”
童瑤陪着林妄洲做英語聽力。
這一會兒的功夫,聽錯了,還以為是林嘉衍有了女朋友,霎時,掐緊林妄洲的胳膊,又驚又怕地看過來。
林嘉衍胡亂解釋了幾句,趕緊拖着林倩遠離這個被她造出來的是非之地。
走到樓梯口,他迅速從中分析出了什麽。
眼眸危險地眯起,腳步倏地停住。
後面的林倩沒有及時更新“路況”,撞了上來。
她摸着鼻梁吃痛。
林嘉衍轉過身,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林妄洲和童瑤,果斷拽着他姐躲到了他們的視覺盲區。
他盯着她看,目光如炬,帶着審視的意味。
半晌。
林嘉衍問:“你剛剛那話什麽意思?”
林倩眨眨眼,還沒有反應過來。
等她有意識地回過神,她心想,就字面上的意思啊,而且,這也确實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啊!
她可憐的弟弟喲。
可憐的弟弟“呵”地一聲輕笑,他腦子裏想的事情,顯然,和她想的不在同個空間。
林嘉衍步步緊逼,他深邃漆黑的瞳孔像是可以洞察一切:“我想問的是,你怎麽不擔心自己找不到男朋友?”
林倩驚呆了:“!!!”
這特麽的是什麽魔鬼弟弟。
林倩低下頭,有點不敢直視林嘉衍。
她看着自己的腳尖,大腦飛速地轉着。
她有理由懷疑她的小老弟在套她的話。
就好像是套一件他早就知道但現在又懷疑她也在偶然間知道的事兒。
這個周末,外面陽光明媚。
“曬”地林倩像打蔫了的茄子,林倩試圖拖延時間,可看架勢,林嘉衍老神在在的,似乎是打算就這樣“敵不動,我不動”地和她耗下去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選擇逃了。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林倩舔舔唇,裝無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話音未落,就彎腰從林嘉衍的手臂下迅速溜走,爬樓梯爬地像是後面有洪水猛獸追着似的。
房門“砰”地被甩出一聲巨響。
剩下的話不必多說不必多問。
林嘉衍挑眉,了悟。
他也走上了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仰躺在床上感受着從窗外爬進來的暖陽時,他眉梢攏起,幾分鐘後,終于還是沒忍住,一個鯉魚打挺,摸出手機找傅從淵“興師問罪”去了。
………
……
傅從淵工作能力卓越,一路高升。
升職加薪的同時也意味着工作量和責任感的增加和增強,項目剛接手,他忙成了陀螺,二十四小時轉着,幾乎很少能騰出自己的私人時間。
現在項目收尾,他才得到了喘息的機會。
開完會,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剛取消手機靜音功能,剛準備要去戳戳林倩的微信刷刷存在感,他那未來小舅子就“不請自來”了。
『你把你的身份告訴我姐了?』
語氣隐隐約約地看着有點不善。
傅從淵眯眼。
緩了會兒,就明白了這句話裏的所謂的“身份”。
林倩這是把她知道的和林嘉衍他們坦白了?該想法在心底悄然劃過,很快的,就又被傅從淵給否決了。
他了解林倩,估計是不小心露餡了。
傅哥:『沒有。』
沒有的事情,他不承認。
傅哥:『她自己猜出來的。』
林嘉衍:“……”
這讓林嘉衍的質問铩羽而歸。
這還不夠,傅從淵眯了眯眼,不客氣地再擊一劍。
傅哥:『肯定是你們平時表露了什麽。』
林嘉衍:“……”
三兩下讓林嘉衍陷入了思考。
傅從淵嘴角一勾,退出對話框,給他時間。
他倒了杯茶,倚靠在辦公桌前,抿了幾口潤了潤嗓子後,他這才在和林倩的對話框裏冒了泡。
往上翻了翻。
發現自打林倩證實了他是她以後的男朋友的事兒後,她和他的聊天就少了,她也就此變得很被動了。
基本上,都是他來絞盡腦汁地維持着“暢聊之火”。
預料之中。
傅從淵輕哂。
而此時此刻,另一邊的林倩在看到傅從淵的頭像多出幾個數字紅點時,仿佛一下子就抓到了主心骨。
她怕林嘉衍還沒有歇了那借她名義不去上學的心思,她怕自己的良藥苦口不起任何左右。
着急時,知心傅老哥上線,宛如春風送暖,她哪裏還能顧得上其他事情啊。
于是,寒暄幾句過後,她直接一股腦兒地向傅從淵交代了事情的起因經過以及結果。
在這個問題上,作為當事人,她和她奶奶許穗的看法是完全一致的。
『就這麽一件小事兒啊!』她都要咆哮了。
知心傅老哥很會說話:『這說明他們重視你。』
林倩眨巴眨巴眼,很高興地默認了這種說法。
幾秒後,陷入沉寂的手機又是“叮”地一聲響。
林倩垂眸,查看消息內容。
傅從淵看起來已經抓住了這段話中的重點,他立即順水推舟:
『沒事兒,我公司離大劇院挺近的,你去跟你爺爺奶奶說,我可以負責每天來接你。』
頓了頓,又怕她有所顧忌,遂安撫鼓勵道:
『別怕,他們會同意的。』
沒想到會突然上來這麽一段“峰回路轉”。
又是一位主動前來獻計的。
說不定和她的小老弟一樣,別有目的。
有道是——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林倩默了。
哦,我特麽不想同意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