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涼爽的清風吹過屋外的矮樹, 一片靜谧中，只看見樹枝搖曳，聽見樹葉沙沙作響。
童瑤垂着眼，反複看着趙朗在群裏喊出的這幾句話, 在怔愣間漸漸丢失了素日裏的冷靜和從容。
鬧鐘響了。
“叮叮叮”的, 刺耳極了。
童瑤恍然回神，握着手機的手不由自主地開始發抖，她清楚地記得這個小群建起來是幹什麽用的, 就在昨天，群裏還讨論着誰去甜品店拿蛋糕誰提前支開林倩把林倩帶到外面商場逛個半小時……
今天是林倩的生日。
昨晚林倩還黏黏糊糊地撒着嬌地提醒她。
童瑤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把聊天記錄往前翻, 眉頭緊蹙的同時貝齒輕咬下唇抱着一絲僥幸的心理。
沒有。
沒有。
什麽都沒有。
那些她有印象的消息內容仿佛只是她臆想出來的。
童瑤紅潤的臉色霎時間就白了，她就感覺自己那跳動的心髒倏地沉到暗不見光的深海, 映照在海平面上的光成了她“重見天日”的唯一希望。
她想, 可能只是惡作劇。
可能有人偷偷删了群聊裏的聊天記錄，然後搞出這樣一碼反将她一軍的事情。
童瑤試圖鑽空子自欺欺人, 她咽了咽口水，顫着手，再去查看群成員, 十幾個頭像點進去看下來，似乎沒有欺騙自己的理由了, 裏面完全沒有林嘉衍的蹤跡。
趙朗還在瘋狂艾特林妄洲。
艾特不管用, 他就給林妄洲打了電話。
鈴聲響了好幾下才被接起, 趙朗當即判斷出來, 他心大的洲哥很可能這會兒才醒。
艹，這種人是怎麽脫單的？光靠臉嗎？
“你快看群。”連喂都沒喂，言簡意赅地說完，根本不給林妄洲反應的時間，趙朗格外冷酷地切斷了通話。
林妄洲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壓根沒在意趙朗的話，手機一扔，拉着被子蓋住了臉。
童瑤吸了吸鼻子，故意在群裏冒了個表示不解的泡。
趙朗“靠”了聲，『誰把童瑤拉進來的？』
童瑤才看到這樣一句令她觸目驚心的話，下一秒，她就被踢出了群聊。
“……”
金色的陽光穿過玻璃窗灑在碎花小被子上，靜悄悄靜悄悄的，本該讓人覺得舒适。然而，童瑤這會兒卻萬分焦躁，她沉着臉，眼皮耷拉着，都快要哭了。
手機裏找不到任何有關林倩和林嘉衍出現過的痕跡。
包括她發給林妄洲的，叫他看着點林嘉衍的內容，也蕩然無存。
也沒有人提及過林倩和林嘉衍，好像這兩人壓根就不存在了似的。
眼眶裏積蓄的淚不由自主地奪眶而出。
童瑤從默默承受到小聲抽噎，她擡起手，不停地在臉上亂擦，手背擦地濕漉漉的。
半晌。
她猛地擡頭，踩着拖鞋跑出房間直奔林妄洲的卧室。
連門都沒敲，“砰”地一聲就撞了進去。
林妄洲再次驚醒，魂都吓掉了一半。
溫暖的春天步入了尾聲，炎熱的夏季踩着春天的尾巴款款而來，草長莺飛間，外面已經隐約地出現了蟬鳴。
天兒一熱，林妄洲就習慣扒了衣服睡覺。
他上身赤/裸着，倏地鯉魚打挺起來的時候防不住被子的滑落，猝不及防，露了兩個點。
“……”
林妄洲當即像是要被毀了清白的小姑娘似的，趕緊拉起被子把自己遮好，“要敲門啊！”
他低着眉揶揄般地嘀嘀咕咕：“啧，雖然我是不怎麽介意，可畢竟你還小啊。”
童瑤壓根沒有注意他。
她的視線往房裏一掃，沒有地鋪，也沒有将沙發拉出來伸展開來的小床。
林嘉衍也不在。
童瑤一臉茫然，她無意識地往前走，走到床邊。
林妄洲擡眼看向童瑤，這才發現她的不對勁。
當即，也顧不上有沒有穿衣服了，他湊到童瑤跟前，伸出胳膊，在她眼前晃了晃，“童瑤？”
童瑤眼睫微顫。
太陽曬屁股了。
驚喜群裏現在不止趙朗在鬧，其他人也開始叮叮咚咚了，離約定的來林家的時間越來越近，林妄洲不出現，他們也着急呀！
林妄洲被那消息進來的聲音吵地腦殼疼，卻也沒有在這個時候光顧着去解決手機。
他狗膽包天，趁童瑤心不在焉時把人拉進了懷裏。
假模假樣，使勁兒地往自己懷裏摁，“還沒走就舍不得我了吧？我跟你說，高考完趕緊回來，我在蒼桦可是很受歡迎的。”他翹起嘴角十分自戀地吹牛逼，“保不齊畢業後就有很多不想留遺憾的女生向我告白了。”
“你得麻溜地回來宣告主權。”
林妄洲低頭，就看見近在咫尺的童瑤在哭。
巴掌小臉都哭花了，眼眶紅紅的，像受到了委屈。
“哎哎哎。”林妄洲頓時手忙腳亂，給她擦眼淚，“你不會吧，要難受也是我難受啊，是你要離開我啊。”
童瑤“嗚”地一聲伸出兩只胳膊攬住林妄洲的脖子，然後頭一歪，将臉埋進了林妄洲的脖頸間。
林妄洲哪裏還顧得上其他啊！
卧室內窗簾禁閉，明媚的陽光透不進來，只能留下滿室的昏暗。
林妄洲把童瑤攬在懷裏，手足無措地輕拍着她的背，一邊拍一邊橫眉冷豎，沉着聲問：“是不是林倩那小兔崽子欺負你了？”
話音剛落，童瑤頓了下，她垂着眼，心裏稍稍有了點安慰，真好，林妄洲也記得林倩，她以為就她一個人記得呢。童瑤搖了搖頭，然後就更停不下來了。
看着她這樣，林妄洲一顆心都絞碎了。
晶瑩剔透的淚珠落在他的脖子上。
童瑤難受極了。
她把林妄洲抱地更緊，林妄洲剛想低聲哄她，卻又聽見她嘶啞着聲音道：“林妄洲，林倩不見了。”
頓了頓，她擡起頭，再次環顧了一下這間屋子，抽泣着：“林嘉衍好像也不見了。”
“……”
“他們好像都不認識倩倩和嘉衍。”童瑤說。
林妄洲呆住。
在漫長而又窒息的沉默中。
林妄洲終于發現了房間裏的不對勁，平時這個時候，林嘉衍要麽是癱在沙發上打游戲，要麽就是在書桌前負責任地給林倩做課堂筆記……
然而今天，房間裏沒有林嘉衍。
連他平時蓋的被子都不見了。
林妄洲心頭一突，他沉着眼，抿緊嘴唇，半晌，他用他沙啞的嗓音道：“會不會，在樓下。”
“會嗎？”
“也許。”
這話童瑤不怎麽相信。
她想相信，可是，眼前的事實又讓她保持了僅存的理智，她想，要真是這樣，手機上有關他們的聯系方式為什麽全會消失？
靜默中。
童瑤掙紮着要起身下樓轉一圈。
她才要起，就被林妄洲給拉了回來，林妄洲一手拽住她胳膊的同時一手又撈起了丢在角落裏的手機。
群聊消息九十九加。
林妄洲懶得去瞥，他解鎖手機，點開一個軟件，很快的，一樓客廳廚房每個角落的情況都呈現在了屏幕上。
許穗送了林晔東出門後，畫面空蕩蕩的，見不到半個人影。
林妄洲眉頭擰起。
群裏還在叮咚叮咚。
趙朗把童瑤踢出群聊後，就肆無忌憚地多。
『啧，洲哥你這樣我真的覺得你對童瑤不上心了@洲哥。』
他像操碎了心的媒婆。
『洲哥，你可不能這樣啊！』
『童瑤回去是為了考試啊，她在這邊也參加不了高考，洲哥你可別再為這件事生氣了。』
『分別一陣子，幸福一輩子。』
『踐行宴得喝酒呀，還是不要去洲哥家裏了，要不去酒店擺兩桌？』
很多人跟着附和。
林妄洲刷了幾條，大概明白這群裏在說些什麽了。
有些東西變了。
他确實跟季淮南他們提過，等童瑤要回杭州那邊時，就給她踐行的。
可離童瑤走少說還有兩個星期，他提過之後并沒有将其趕上這麽早的日程裏。
這個群，是為林倩的生日建的。
林妄洲眯起狹長的眼睛，想到剛剛童瑤說的話，試探性地在群裏問了句——
『林倩和林嘉衍呢？』
大魔王突然出場，群裏也突然地萬籁俱寂。
須臾。
一直在沉寂中的季淮南跳出來。
『他們是誰？』
童瑤默了，林妄洲看了看童瑤，也終于認清了現實，唰一下黑了臉。
他随口解釋：『發錯人了。』
後面趙朗抓住機會可勁兒地笑他他也只當沒看見，也沒心思因為這點事兒跟他貧。
氣氛隐約有點凝重。
童瑤傷心欲絕，覺得自己氣兒都快背過去了。
就她現在這種狀态，哪裏還能提起興趣去參加有關她自己的聚會啊。
聚會內容又是離別，可不是徒添傷悲。
林妄洲摸摸她的頭，他眯着眼，也難受地嘆氣，“也太突然了。”
童瑤拽着林妄洲的手臂，“我昨天提醒過你的。”
她把昨晚林倩跟她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重複完，心裏酸酸澀澀的，她摟緊林妄洲，淚眼婆娑：“她連十八歲生日都沒有來得及在這過。”
有風拂過，窗簾輕輕掀起，燦爛的陽光趁機跑進來，掃落了室內的昏暗。
外面牆上的綠藤，含着露珠，熠熠生輝。
林妄洲在群裏回了句——
『餞別宴不辦了。』
群裏炸了。
大多數人都以為趙朗猜中了真相。
都覺得是林妄洲舊事重提，又因為童瑤要回杭州的事兒和童瑤吵架了。
趙朗在群裏猜測林妄洲生氣的原因，可能是童瑤高考完不會馬上回北京又或者是童瑤的第一志願不在北京……
猜完，他又苦口婆心地勸林妄洲。
林妄洲早就把手機靜音了扔到了床尾，這會兒，他哪裏還管得上這些亂七八糟的。
他甚至連門外漸行漸近的腳步聲都沒有聽到。
他垂着眼，看着童瑤挂在眼睫上的淚花，半晌，鬼使神差的，緩緩地低下頭，唇瓣輕輕在她眼尾碰了下。
童瑤微怔。
“還會回來的。”林妄洲既為了安慰童瑤也為了安慰自己，倏地拔高聲音：“我們以後生兩個！”
話未落。
推開門站在門口的許穗“啊”地一聲叫。
拿在手上的泡着養生茶的茶杯緊跟着也“哐當”一聲掉到了地上，茶水四濺。
許穗哆哆嗦嗦地伸出手……
“林妄洲，你你你長本事了是吧！趕緊把衣服給我穿起來！”她三步并做兩步地跑過來，一把拉過童瑤，把童瑤藏在身後，怒瞪了林妄洲幾秒後，側眸，瞥見童瑤通紅的眼眶後，趕緊低聲詢問：“瑤瑤，告訴阿姨，這小兔崽子是不是欺負你了。”
“瑤瑤別怕。”許穗握住童瑤的手，安撫性地拍拍她的手背：“有什麽說什麽，阿姨會給你做主的。”
童瑤：“……”
林妄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