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暗夜掩埋了熙攘的城市, 突然間,悶雷滾滾,淅淅瀝瀝的雨再次襲來,将從地面冒出的熱氣攆了下去。
林妄洲在廚房添亂, 換上休閑的家居服後, 他就自動切換掉了在外不茍言笑的精英形象,搖身一變,隐隐約約的, 又多了幾分年少時期的落拓不羁。
林妄洲伸手偷拿剛切好的番茄。
童瑤“啪”地拍他一掌,瞪他。
林妄洲悻悻然,仰頭将偷來的扔進嘴裏, 邊咀嚼邊側眸看向藏在廚房門外探頭探腦的林倩。
林倩那瞠目結舌像失了魂的呆滞模樣, 可太好笑了, 林妄洲看了兩眼,沒忍住, 彎了彎唇角,低笑出聲。
“你笑什麽?”
“啧,我的主意不錯吧。”林妄洲答非所問, 摘來圍裙給童瑤系上, 系好還特意拿肩撞她一下,“你看,這不就把咱們家倩倩的不尋常給試出來了麽。”
聞言, 童瑤愣了愣。
姜還是老的辣。
林妄洲和童瑤掌握先機, 曾試着撥亂反正, 把林倩往更好的方向及軌道上引的,奈何林倩骨子裏就是叛逆的,就不願按他們的意願來,以及林倩自己也說了,說她壓根就不是讀書的料,久而久之,忙于工作的童瑤跟林妄洲就戰略性地放棄了,任由她野蠻生長。
愛咋滴咋滴吧,她的路他們慢慢鋪好了。
哪裏知道昨天,林倩會突然跟他們說起補習的事兒。
這可不就是鐵樹開花嘛!童瑤還來不及高興,就被林妄洲從飄飄然的雲層裏拽了下來,林妄洲讓她好好想想他們高三下學期的時光,沒等她把前因後果聯系起來,林妄洲又神神秘秘地問她:“要不要試一試林倩?”
于是,自然就有了剛剛下班進門時她讓林倩喊她瑤瑤的那一幕。
結果,還真如他們所想。
童瑤嘆了口氣,“嗯”了聲。
林妄洲又偷拿了兩塊番茄,“你可以再試試,要我說,十七歲的林倩也該想起什麽了。”
話音剛落,他又側過臉,意味深長地瞥了林倩一眼。
“……”四目相對,林倩咻地一下縮回了腦袋。
不知怎的,林倩總覺得自己嗅到了陰謀的味道,悶熱的夏季,即便暴雨傾盆,也依舊悶熱,而她這會兒,卻陡然察覺到周圍陰風陣陣,簌簌陰風直鑽脊背。
嘛的,待不下去了。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轉身,貓腰,蹑手蹑腳,輕聲上樓。
………
……
花了快五天的時間,林倩冥思苦想,潛心分析,總算是讓她摸出點兒名堂出來了。
比起突然間從她爸媽十七八歲的時代突然穿越到二十幾年後,她這腦袋裏的記憶更像是在告訴她,她只是在過去除了她小老弟的意外以及她爸她媽和她的相處模式有所不同外過着重複雷同的生活,然後在這段重複雷同中,她又多出了一段堪稱奇遇的記憶。
她是林倩。
她是好像經歷過三段人生的林倩。
“哎。”
她好累哦,她承受着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閱歷。林倩托着腮蹙着眉望着窗外長籲短嘆。
閱歷豐富的她還在為自己的未來煩惱。
時代在進步,高考越來越難了!
林倩剝開水果糖的糖紙,硬糖的甜在口腔中化開,她哐當一聲将腦門磕到了書桌上,頒到求職APP上的應聘消息到現在還沒有一點動靜,學校裏的老師講課太快她又跟不上,媽喲,真的是天要亡她。
她也不是說非要找傅從淵。
她就是想找位靠譜點兒的家教老師罷了。
怎麽就這麽難呢!!!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我想好好學習,有沒有願意慷慨赴死的學霸老師入入地獄救救孩子的。
——孩子在這卑微地求你了。
求職APP上。
林倩的招聘信息挂在榜首,獨樹一幟。
就差再添一句“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的吆喝了。
每每登上該APP,林倩就羞愧地要死。
榜首的浏覽量驚人,在這樣類似“鞭屍”的情況下,陽光刺破烏雲,卑微學渣終于守得雲開見月明。
有幾個人投簡歷過來了。
幾乎都是在校大學生,幾乎沒有教學經驗豐富的在校老師。
作為一個為自己深度負責的招聘者,林倩可是很挑剔的,比起大學生,她其實更想找編制內的老師,挑來挑去挑來挑去,最後,她歪點子一出,把主意打到了她的任課老師們的身上。
然而,任課老師說:“有不懂的可以來問,但你想要的那種交費的輔導,學校是不允許的。”
簡而言之,就是長時間的一對一教學不容易實現。
林倩:“……”
每日三省吾身,翻開冊子看看近年來各院校特別是藝術舞蹈類院校的錄取分數線。
林倩倒吸了一口涼氣,險些昏厥了過去。
她爬上求職APP,再次哭爹喊娘,并且,慢慢,慢慢的接受了現實,她開始不斷地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大學生怎麽了?剛上大學的大學生知識儲備還最豐富呢!
于是,她在投過來的幾份簡歷中反複篩選。
最後,将目光牢牢鎖定在最高學府“清大”上。
“……”她何德何能啊。
還能給她賣慘吆喝來這般人才。
屈才,屈才,真的是屈才了。
林倩清了清嗓子,懷着異常忐忑的心情,主動與之取得了聯系。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林倩在線卑恭,乖巧有禮,禮賢下士。
清大。
收到回複的蔣旭“操”了一聲,小論文都顧不上看了,就從椅子上跳起來。
“我沒空啊。”蔣旭大叫。
緊接着,在舍友們疑惑的目光的注視下解釋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他本來是想出去找兼職的,在求職網上看到林倩的招聘信息覺得有趣,就随便投了份簡歷過去,哪裏知道,還被選上了,也是,他這麽優秀,哪裏有不被選上的道理,只是,他前兩天收到通知,已經确定參加他任課副教授的研究小組了啊,潛心做研究,哪裏還有時間做兼職啊。蔣旭反複看着林倩的回複,又跳回去看看前面她那嗷嗷“哭訴”的內容,霎時間,拒絕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浪子回頭金不換。
他怎麽能去拒絕“打擊”這樣一個努力“改過自新”奮發向上的好學生呢。
再說了,簡歷是他自己要投的,他現在再扯其他有的沒的,也會給清大抹黑啊,而且,還是他未來求職路上的一道抹不去的“恥辱”印。
這種求職者,怕是要進入招聘者的黑名單。
蔣旭想得太多,操的心也多。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他思來想去思來想去,好半晌,終于将求助的視線投向了宿舍最空的傅從淵身上。
“傅哥,幫幫忙。”
傅從淵冷漠臉。
蔣旭:“傅哥,小弟帶你賺零花錢。”
傅從淵繼續冷漠臉,并對蔣旭扔出一聲嘲諷的哼笑。
“傅哥,傅祖宗——”蔣旭開始惡心地拉長音。
窗外蟬鳴聒噪,傅從淵合上書,嫌棄地睨他一眼:“那就把家教推了。”
靜默數秒。
蔣旭糾糾結結地又選擇了充當老好人,他急急忙忙地伸出爾康手,把手機遞給傅從淵,“不能啊,這可是祖國的花朵,我們既然有能力,就該幫着點祖國的花朵啊。”
“……”
蔣旭什麽都好,就是改不掉這過度心善善于大發慈悲的菩薩心腸的“毛病”。
傅從淵架不住他的唠叨,繳械投降,答應幫他一回。
“我去試試水,對方要是朽木不可雕也,我寧可緊着點錢包直接辭職。”
蔣旭由于沒占理,只得點頭哈腰:“應該的應該的。”
見狀,傅從淵翻了個白眼,他從上鋪跳下,換了衣服準備去食堂,走到門口,又折了回來,“工資多少?”
太少了他可不去。
他出馬兼職,要賺也得賺最多。
斑駁的陽光灑在陽臺,炙烤着臺上的玻璃磚。
蔣旭微怔,趕緊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她沒說。”
頓了頓,又飽含歉意地解釋說:“她好像是自己發的招聘,病急亂投醫,估計也沒多少錢給你發工資。”
“……”操。
“要不…”蔣旭終于知道自己爛好心的後果了,然而事已至此,只能咬着牙厚着臉皮繼續挺下去,“你就當是提前出去實習?”
傅從淵看了他一眼:“我讀的不是師範,謝謝。”
蔣旭:“……”
找家教給自己補習的事兒林倩是偷偷摸摸進行的,在她爸和她媽那兒吃了癟以後,她可不敢太過明目張膽。
爸媽容易腦補太多。
以防萬一,還是不讓他們知道的好。
再說了,這世界上哪裏有那麽多的巧合,她都打聽清楚了,她找的家教老師,姓蔣,叫蔣旭。
林倩和“蔣旭”約好,周末見面,談談她的基礎以及他的薪資問題。
為此,林倩還特意看了看從小到大自己積攢起來的壓歲錢及零花錢。
扣扣搜搜,應該是夠付對方工資的。
周六下午三點。
王府井附近的某家咖啡廳裏。
林倩早早地就到了。
為了彰顯自己是真的真的“迷途知返”,她還特意紮起了高高的馬尾,穿上了校服校褲。
還背着個米黃的書包,未施粉黛,青春懵懂,渾身上下透着“乖”。
來的可是超級無敵大學霸啊!
稍微有那麽一丁點兒的小緊張。
林倩舔了舔幹澀的唇瓣,将雙手抵在膝蓋上,時不時地看向門口,翹首以盼。
秒針嘀嗒嘀嗒地轉着,離約定時間還有十分鐘。
林倩揉了揉泛酸的脖子,低下頭,給“蔣旭”發微信。
『蔣老師,您快到了嗎?』
這句話的前面,是她選的位置的照片。
聊天框裏安靜如雞,“蔣旭”沒有回她。
忽的,椅子拖地發出“吱”地一聲響。
林倩下意識地擡起眼。
目光所及,背光而立的傅從淵眯着眼,他的視線緩緩地從剛傳達進手機裏的消息中移出來,随即,他又沉着嗓子,懶懶散散地應了聲:“到了。”
林倩呆若木雞。
傅從淵伸出手,很有禮貌地,“你好,我是蔣旭。”
林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