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朋友圈裏的同學都如同脫缰的野馬, 不管考沒考砸, 都在為脫離十年寒窗的苦海而且行且珍惜地放肆嗨。
今天打卡KTV, 明天打卡迪士尼。
只有林倩, 自閉到喪失了對生活的所有樂趣, 每天就像一條鹹魚,将自己反鎖在房間裏, 癱倒于床上。
差之微毫, 第一志願打了水漂, 非常非常非常可惜地與她失之交臂。
而因為當初的盲目自信, 林倩參加藝考時就沒有給自己留條後路,她把她自己的路堵到了死胡同裏,除了她理想的學院,其他學校的藝考她壓根就沒有去。
以至于, 第二志願根本沒有她選擇的地兒。
原本應該位于第二志願的哪所高校由衷地表示:昨天你對我愛答不理, 今日我讓你高攀不起!
童瑤和林妄洲輪番上陣, 過來安慰林倩。
道理林倩都懂, 但只要想到自己還要複讀, 她就紅着眼忍不住心酸。
再加上她小老弟毫不掩飾的同情的目光。
一點一點的苦澀慢慢疊加,直至湧到喉間,就仿佛下一刻她就會吐血身亡。
她分析了自己的原因, 還深刻檢讨自己的錯誤。
然後,再一次地躲在被窩裏哭成了狗。
與此同時, 傅從淵也結束了這兩個月在學校的忙碌的跟導學習, 黃昏的熱風, 夾着幾縷燥意,被樹蔭眷顧的小道兒上,稀疏來往了幾位校友,其中一對,還是大一的學弟學妹,他們還挺有興趣地讨論起了今年的高考題。
“數學倒數第二題有點難。”
“何止是倒數第二題,數學都難。”
聲音由近及遠,“啧,你這麽說讓我有點懷疑你是怎麽考上我們清大的了?”
“我只是在轉述我表妹的吐槽,她這次就數學那兒丢了很多分,成績出來後天天跟我抱怨呢,謝謝。”
傅從淵偷聽了一會兒,恍然意識到林倩不僅高考結束了,而且連成績都出來了。
他眯着眼思忖了片刻,果斷拐彎,改變行程,由原本的去圖書館找書換成了回宿舍查看“資料”。
今兒個蔣旭不在,耳邊清淨了不少。
高考的試卷題目早在高三學生出考場的那刻就傳到了網絡,還貼心地附帶答案。
随便一搜,就能搜到。
傅從淵垂着眼,一目十行,粗略地看了各科的題型,随後,替林倩松了口氣。
押題押對了很多。
不出意外的話,林倩能考上她最想去的那所學校。
将平板鎖屏,傅從淵挑了眉。
他連林倩悔到拜佛喪到撞牆的朋友圈都沒看,在對自己的教學盲目自信的前提下,提手就來了句——
『恭喜,解放了。』
林倩漸漸接受現實,拿雞蛋敷着哭腫的雙眼,聽見手機“叮”地一聲響後下意識地放下雞蛋,然後撈過手機。
再然後,沉默。
不在沉默中滅亡,就在沉默中爆發。
秉着已經處于和睦中的師生關系,在傅從淵面前,林倩早已放肆了許多。
以至于,以為對方在幸災樂禍後,林倩咻地就炸了。
『恭什麽喜?解什麽放?』
『我懷疑你在笑話我,傅老師你這樣太殘忍了。』
『我沒考上,聽到了嗎?我沒考上!差了兩分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你這樣我要質疑你教學水平了!!!』
傅從淵:“……”
『不可能。』傅從淵想也不想地就反駁她。
他押對那麽多題型,助林倩考出高分也完全是綽綽有餘了,怎麽可能還差兩分呢。
傅從淵皺緊眉頭,為人師表第一次,還嘗到了挫敗的味道,對此,他極度不爽。
宿舍樓下一片喧嘩聲。
還有單車騎過時獨屬于青春的“叮鈴”聲。
半晌,傅從淵回神,他盯着林倩的控訴看了片刻,沒忍住,一個語音電話就撥了過去。
“喂。”林倩嗓音沙啞,似乎還伴随着抽噎。
可憐極了。
傅從淵微怔,擰眉,一秒後,切換進他素來的冷酷無情,“有再去看那些試卷嗎?”
雞蛋涼了,林倩剝開雞蛋殼,一點不浪費地開吃,腮幫子塞地鼓鼓的,“沒有,我不想在自己的傷口上撒鹽。”
“我和我們班有個同學同病相憐,他是不相信自己會考不上本科,所以沒去考三項,現在慘了,專科也上不了。”
傅從淵抽了抽嘴角,聽着她的絮絮叨叨。
他當然知道,林倩這個班的成績,普遍不是特別好。
“現在我要跟他一塊複讀了,我太慘了。”林倩那憤憤然的語氣,簡直讓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靜默良久。
還是不願意相信現實的傅從淵深吸一口氣,“試卷沒有看,那我給你押的題劃的知識點考試前看了嗎?”
還準備訴苦的林倩驟然懵住。
她咽了咽口水,心跳“砰砰砰”地加速。
顧不上去回答傅從淵的問題,林倩手忙腳亂地打開電腦,登錄郵箱,查看文件。
高考考了什麽她還是很有印象的。
三分鐘後,林倩瞪大了眼睛。
抖着手,結結巴巴地“我,我,我”了老半天,也沒能成功“我”出個所以然來。
五分鐘後,林倩表情皲裂,變得有些許“面目可憎”。
“我忘了!”她捂住臉,心如刀割。
“呵。”傅從淵氣笑了。
林倩很絕望,她後悔死了,後悔到恨不得原地錘死自己,或者,買塊豆腐撞死算了。
這就好比突然錯失一個億。
一個億啊!
“傅老師,我錯了。”她就不該因為那些有的沒的輕易放棄她的傅老師。
只要心如磐石,就不怕被勾/引。
“我真的錯了。”
傅從淵“嗯”了聲,随後,冷漠無情地切斷了通話。
他想,這大概會是他帶過的最“差”的學生。
也可能是唯一一個。
既然是唯一一個,那不管怎樣,彼此之間還是需要保留一點對對方的好印象的,再聽她忏悔下去,他怕他會忍不住開啓冷嘲熱諷模式。
譬如:
——活該。
林倩哪裏還能管的上傅從淵挂沒挂電話,傅從淵押的題更難,但解題思路是相仿的,見了幾個例題後,她就立刻馬不停蹄地拿平板翻出了高考卷。
順帶着拿出草稿紙。
每科挑選幾題做了下。
一個半小時後,腸子都悔青了的林倩開始猛虎落淚。
懊惱過後。
林倩對傅從淵傅老師表達了誠摯的歉意。
………
……
天道好輪回。
當初嘲笑林嘉衍才讀高一的林倩終于遭到了報應。
第二志願也填不了,只能回爐再造。
複讀手續她爸林妄洲去替她辦了。
漫漫暑假,耽誤不得。
林倩在見識到傅從淵的考點小金庫後,再不敢沖動做事。
她沉澱下來。
思忖着,當初是怎麽把人給支走的如今就該怎麽把人給請回來。
蒼天饒過誰。
她慘的一批。
七月下旬,林倩前往清大。
這個時間點,學校空落落的,大部分的學生都回家過暑假了,只留下部分要麽不願回家要麽跟導師搞學術。
林倩這是屬于不請自來。
她頂着炎熱的太陽,在清大的校園裏亂轉。
礙于面子,不敢去通知傅從淵。
轉累了,就找了家奶茶店。
奶茶店的服務生是個極好看的小哥哥。
也很熱情。
“喝點什麽?”
“檸檬紅茶。”
眉宇之間還有那麽一點熟悉感。
林倩歪了歪腦袋,仔細打量他,越看越熟悉,越看越熟悉,她托着腮,灼灼的目光追随着他離開的背影。
半晌,提問:“你也是清大的學生嗎?”
服務生“嗯”了聲。
林倩想起了傅從淵,眨眨眼,實話實說道:“你們清大帥哥還挺多的。”
服務生探出個頭,“你不是清大的?”
林倩:“……”真是折煞她了,她何德何能!
校園裏靜谧異常。
只有聒噪的蟬鳴,譜寫着夏曲。
林倩左右環顧後,閑着無聊,又開始欣賞帥哥。
賞心悅目。
能消除她想找傅從淵又糾結于臉面的苦惱。
臉皮再厚,也有度數。
只可惜這度數小了點。
玻璃門隔絕了室外的悶熱。
蔣旭坐在工作區,眼一擡,就撞進了林倩打量的視線裏,她清澈的眸子裏還裝着些許好奇。
自打進入大學,光輝被傅從淵給壓制住的蔣旭心中一喜,随後,立即做作地拗出造型——
眺目遠方,隐隐藏着淡淡的憂郁。
林倩:“……”
蔣旭給傅從淵發微信。
『哥們兒你知道嗎?兼職的好處就是有桃花運,想我風華絕代,迷倒萬千少女不在話下。』
傅從淵冷漠地丢出來一串省略號。
這在蔣旭看來無異于是在質疑挑釁。
『你圖書館過來,記得替我借《經濟學》。』
『還有,你等着啊。』
奶茶店裏只有林倩一個客人,蔣旭從前臺出來,拉開椅子坐到林倩邊上,特別自來熟地,“合個照呗。”
林倩露出嫌棄的表情。
蔣旭:“……”
近距離看,更熟悉了。
兩個人對視了片刻,林倩礙于這種熟悉感,妥協,配合地比了個剪刀手。
蔣旭編輯好照片,發給傅從淵看。
林倩咬着吸管,眼珠子骨碌碌地轉,好半晌,終于把他和腦海中的某位人物劃上的等于號。
遙想她在她爸她媽還年輕時的當年,也是收過一位蔣老弟的。
林倩垂眸,掃到蔣旭別在胸前的名牌。
“……”也姓蔣。
林倩抿抿唇:“你長得很像我以前認識的一位朋友。”
蔣旭一聽,喜笑顏開。
這小姑娘夠義氣,主動給他提供素材,好讓他在傅從淵那厮面前好好地嘚瑟一回。
于是,他又把這句話複制粘貼給了傅從淵。
『如果這都不算桃花運!』
幾秒後,傅從淵回複:『點擴音。』
随即,語音進來。
蔣旭想也沒想,就神經大條地應他要求點開來。
“實不相瞞,她也是這麽跟我說的。”緊接着,中間頓了兩秒後,“林倩,你看誰都是似曾相識的老熟人是吧?”
蔣旭:“?”
林倩也倏地扭過頭,一臉懵逼地看向蔣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