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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二十分鐘後,  蔣旭回了學校,林倩被傅從淵帶回到他新租的工作室內。

小別院,  複式樓,  坐南朝北,  載了幾棵桂花樹。

二樓的落地窗戶迎接熾烈驕陽,院子裏擱着舊油桶舊輪胎,牆壁上畫滿色彩缤紛古怪新奇的畫。

林倩劉姥姥進大觀園,  跟在傅從淵身後嘬着檸檬茶探頭探腦地打量。

“你搬出來住了?”

話落,  推開門,率先映入眼簾的客廳沒有半點尋常人家家裏客廳的模樣,  沙發沒有,餐桌也沒有,  就只有幾張辦公桌,上面放着幾臺電腦。

傅從淵“嗯”了聲,喉結滾了滾,“算是吧。”

偶爾呆晚了就直接在這兒睡下了。

他給林倩拉了把椅子,随後,  熟門熟路地走到角落的飲水機邊倒了杯水。

折回來,  伸手遞過來。

林倩擡眸,  咬着吸管,眼巴巴地看着他。

四目相對,隐隐約約的尴尬蔓延開,  僵持數十秒後,  在林倩覺得自己應該禮貌接過并禮貌道謝且為此正天人交戰地蠢蠢欲動時,  傅從淵扯了扯嘴角,別開臉,擡起手把那杯茶送進了他自己的嘴裏。

一飲而盡。

林倩:“……”

片刻的沉默後。

傅從淵倒退幾步,倚靠在辦公桌前,眉梢一挑,雲淡風輕:“說說吧。”

林倩懵懂又無辜地眨眨眼,沒有反應過來。

傅從淵哼了聲:“你朋友圈怎麽回事?”

“你說這個啊……”

躲在桂花樹下的知了唱起歌來興致勃勃,沒有要停的意思,尖銳的聲音直接穿過厚實的鐵門。

把呼呼的冷氣都唱抖了。

它成了林倩解釋事情前因後果的伴奏,渲染了林倩講述這些遭遇時的悲憤難過。

越說越氣,越提越意難平。

“你說他們是不是有病!”

傅從淵垂着眼,靜靜地看着她。

她眼簾低垂着,遮住了泛紅的眼眶,鼓起的腮幫子無聲地添油加醋着她的委屈。

怪可憐的。

好歹也認識了那麽久,傅從淵抿了抿嘴,悄無聲息地動了下恻隐之心。

難得沒有擡杠,沉着嗓子,“嗯,有病。”

背後說別人壞話時,最怕碰到捧哏的。

傅從淵話音剛落,林倩就順着杆子往上繼續吐槽:“病的不輕,病入膏肓。”

頭上冒火,嗨呀。

“砰”一聲,不知輕重地拍打了桌子。

傅從淵瞥她一眼,漆黑的眸子沉沉的,須臾,他矜持地點點頭,“嗯,病危通知可以告訴家屬了。”

牆外,有賣冰糖葫蘆的吆喝聲。

還有孩童追鬧間清脆又稚氣的笑聲。

市井的熱鬧填補了幾秒沉默的空白期。

嘀嗒,嘀嗒,嘀嗒。

三秒後,猛然意識到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的林倩咻地仰起了頭,瞪圓了眼睛,一臉驚恐地看向傅從淵。

她:“!!!!!”

身後有友軍支援着自己跟自己一塊兒同仇敵忾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

神清氣爽。

能讓她這位一天不怼人渾身就難受的傅老師說出這樣的話,她夫複何求。

夠了,足夠了,要什麽自行車!

林倩的壞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來時烏雲壓頂暴雨傾盆,去時豔陽高照春光明媚,她彎了彎眼,笑眯眯,“傅老師,你的支持我此生無以為報。”

傅從淵沒來得及挪開視線,聞言,嘴角一抽。

剛想說沒那麽嚴重。

你言重了。

就又被林倩的突然起立所打斷。

林倩渾身充滿了幹勁,眼眸璀璨,在開口時就端了一口播音主持腔:“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不如,我叫你爸爸吧!”

傅從淵:“……”

………

……

一個玩笑。

多了位“嚴父”。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林倩成了傅從淵工作室裏的常客,背着沉甸甸的書包,占據了其中一塊辦公桌,又開始了她日複一日的被人盯住的自律的學習生活。

每每這個時候,林倩就格外想念家裏的慈父林妄洲。

照這樣下去,她真的遲早九八五了。

林倩欲哭無淚。

不過。

苦日子熬出來總是利大于弊。

譬如,到了期中考,她就成功讓某些流言碎語偃旗息鼓了,她的分數壓過了他們嚼舌根的大多數人。

期中考後,她的排名更是穩定在了班級前十五。

高一到高三的知識點又彙總起來了。

文檔傳過來,點開看,裏面的內容跟林倩在2019年時遇到的相差無幾。

林倩托着腮,時不時地偷偷瞄傅從淵幾眼。

歷經兩個月,工作總算有了起色。

摸黑向前的路上,總算能看見星星點點的光影。

付出得到了回報。

回報降臨的剎那,同時,也預示着接下來的日子他們會更忙。

用蔣旭的話說,那是恨不得把一個人掰成兩半,當成兩個人活着。

連向來看什麽皆無所謂的蔣旭都能說出這樣的抱怨的話了,可想而知,提出該項目對接該項目的主負責人傅從淵每天會是什麽樣的狀态。

只能有過之而無不及。

當蔣旭看到傅從淵從中擠出時間搞高中的課件時,他是懵的,他震驚到只想飚髒話。

入夜,涼風習習,明月披上一層白霜。

蔣旭被尿憋醒,起夜,還沒爬下床,就瞥見對面床鋪下面的書桌前泛着白光。

宿舍裏的另外兩個人早就搬出去了。

和女朋友租在校外,快活自在。

蔣旭打着哈欠,“早點休息,明天再弄。”

如廁回來,基于好奇,踩着拖鞋慢悠悠地走過來瞥了一眼。

“……”艹,合着不是計劃書。

只有暗光浮動的宿舍內,靜地只聽見傅從淵敲鍵盤的聲音。

蔣旭瞌睡蟲去了一半,他垂着眼,神色複雜。

半晌。

他忍不住了,走近一點,單手撐着桌面,彎下腰,昂昂下巴,“問一句,你這兒廢寝忘食的,有錢拿嗎?”

傅從淵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雖然一聲不吭,但也足夠蔣旭讀懂他眼裏的意思了。

——有個屁的錢!

蔣旭倒吸一口涼氣,裝模作樣地捂住胸口:“沒錢你也願意?你腦子沒問題吧?”

“……”

傅從淵黑曜石般的眼眸倒映着電腦屏幕中的亮光,零零碎碎,浮浮沉沉。

他指尖微頓,半側過身,須臾,挑眉,“不是你說,要好好培養祖國的花朵的嗎?”

“……”這梗過不去了是吧?就算過不去我他媽那也是有償培養啊。

傅從淵老神在在:“我都是向你學習的。”

頓了頓,又道:“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蔣旭:“……”

蔣旭心說,我信了你的邪。

旁觀者清,他總感覺其中必有貓膩。

探究打量的目光來回在傅從淵身上轉悠,轉悠到傅從淵渾身不自在。

莫名的,窘迫感席卷而來。

傅從淵舔了舔唇,挺直腰杆,靜默片刻,額頭青筋微跳,沒忍住,擡腿踢了蔣旭一腳,“滾吧。”

滾是不可能滾的。

蔣旭摸着下巴啧啧啧地在傅從淵左右兩邊晃悠,“你很奇怪很不尋常。”

“不尋常個屁。”傅從淵終于還是爆了粗口。

蔣旭挑眉,“我都還沒說什麽呢,你急什麽。”

傅從淵:“……”

蔣旭這厮是真的煩。

傅從淵涼涼地看他一眼,瞬間沒有了為自己辯解的**在。

越說他越會擡杠。

索性把他晾在一旁,他愛怎麽想就怎麽想,沒人搭理他,他就正常了。

事實證明,果然如此。

獨角戲不好唱。

傅從淵這種随便你怎麽想的态度又讓蔣旭的八卦之火熄滅了,他狐疑地瞥他幾眼,陷入沉思。

半晌。

恢複正經。

“我姑且相信你是近朱者赤,你被我對世界的大愛無疆所感化了吧。”

傅從淵:“……”

不到十分鐘的對話、博弈,搞得傅從淵心神不寧。

而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顯而易見,就是林倩。

知識點的背後發生了什麽事情林倩哪裏會知道,她這會兒正卷着被子呼呼大睡呢。

入寒了,夜間氣溫驟降。

薄被不夠支持過夜。

林倩一個激靈,被凍醒。

但又懶得起來。

直接被自己包成粽子蟬蛹後,兩眼一閉,繼續睡。

很快的,就又進入了夢鄉。

而在此時,擱在書桌上充電的手機,倏地亮了屏。

有條消息跳了進來。

………

……

翌日清晨。

由于養成了勤奮刻苦的生物鐘,不等鬧鈴響,林倩自己就醒了。

她揉着惺忪的眼,賴了會兒床。

頂着亂糟糟的頭發,迷迷糊糊地起來刷牙洗臉,洗完後,還是困倦異常,無精打采地走出浴室,走到書桌前,往椅子上一癱。

古有睜眼看世界。

今有睜眼看手機。

林倩拔下充電器,點開鎖屏。

微信消息。

淩晨一點二十三分的。

from傅老師。

摳字眼摳出了點氣勢洶洶,惱羞成怒。

——『林倩,你要是再複讀,我弄死你。』

林倩:“……”

嗯。

你以為我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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