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煩也要煩死他。
林倩天生反骨, 不管對方有心還是無意,對她而言,她就是經不起語音上的刺激。
于是乎, 一有時間,她就往傅從淵的工作室跑。
風雨無阻,直把道路兩旁那原本枝繁葉茂為行人遮陰的梧桐樹熬禿了頭。
期末考就這樣悄無聲息地來了。
大學放假要比高中早半個月。
星期六中午,林倩上完早上的舞蹈課過來補作業, 剛踏進大門, 遠遠的, 就透過玻璃窗看見了在客廳裏捧着本書來回踱步搖頭晃腦的蔣旭。
她腳步一頓,蹙了蹙眉。
恍惚間想起自己上周去清大圖書館時已經搶不到座位的盛況,霎時,意識到他們的假期即将來臨。
羨慕嫉妒。
林倩晃着手裏的鑰匙扣,推開門,走進去。
防盜門“嘎”地一聲。
蔣旭轉過身望過來,視線唰地停留在套在林倩食指的鑰匙扣上。
鑰匙扣裏的鑰匙串,有兩把是這工作室的。
“……”蔣旭默了默,半晌,似是想起了什麽,回頭瞥了眼傅從淵, 眉梢一挑,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來。
林倩去清大圖書館, 或是來這邊傅從淵的工作室, 歸根究底, 就是為了讓自己不要去忙別的事兒。
光是圖書館這三個字就足以讓她自律。
而這邊,是傅從淵偶爾的像班主任般的死亡凝視令她不敢輕易開其他小差。
今天,工作室的學習氛圍也挺濃郁的。
和平時只有她一個人坐在角落畫雙曲線截然相反。
她不是在孤軍奮戰!
她擡眸瞥了眼和她同病相憐的蔣旭和傅從淵,郁結在心間的那抹怨氣瞬間消散了不少。
學霸又怎麽樣?還不是要考試要複習。
林倩翻開她的試卷,選擇填空完成,也就剩後半部分了,寫了沒一會兒,咬起筆杆,眉心攏起。
她碰到了瓶頸。
肯定不是她的問題,肯定是試卷太難。
林倩唉聲嘆氣,愁眉苦臉。
沒過多久,她就坐不住了。
她站起來,像孤魂野鬼似的四處游蕩。
走到蔣旭邊,伸長了脖子瞥了一眼。
蔣旭大大方方給她看,“都是要背的。”他點點用紅筆劃出來的地方,“我們老師連考試重點都劃出來了。”
林倩不敢置信地瞪圓了眼睛,撇撇嘴,羨慕極了。
轉移戰地。
再輕手輕腳地游蕩到傅從淵身後。
傅從淵坐在新買的沙發上,懶懶散散地翹着二郎腿,他拿着他專業課上的書,書裏,藏着他的手機,手機裏,還釋放着“game over”的訊號。
林倩:“……”
原本想着不能打擾他們而自己努力着去把所有疑難問題啃下去以及還留有一兩道“硬骨頭”的林倩沉默了。
幾秒後,她彎下腰。
湊地離傅從淵近了些,随即,伸出手拍拍他的肩,“傅老師。”
傅從淵吓了一跳,倏地回頭,險些撞到林倩的臉。
林倩近在咫尺,未施粉黛,鼓着腮幫子莫名其妙地瞪着他時有那麽一絲絲的嬌憨。
傅從淵眯起眼,喉結滾了滾,下意識地應了聲“嗯”。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靜默數秒,林倩眨眨眼,舔了舔唇瓣,搖頭嘆氣,語重心長:“小心挂科。”
傅從淵:“……”
………
……
兩天後。
清大圖書館人滿為患,研究生搶不到座位的話題登上了微博實時熱搜。
高等學府因為一條沙雕新聞而引起網友的熱烈讨論。
臨近飯點,專業課結束。
學生們陸陸續續地從教學樓出來,直奔食堂。
傅從淵不緊不慢,等公共教室裏的人走的差不多了,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和蔣旭繞過講臺,出了前門。
走廊裏,寒風呼呼地撲面。
脫離室內的暖氣,外頭冷地令人發顫。
才走沒幾步,他們就被同班的女同學叫住。
女同學喊的是傅從淵的名字,蔣旭挑高了眉,興致勃勃地往後一站,當起了吃瓜群衆。
女同學眉眼彎彎:“我聽說你開工作室了?”
傅從淵面無表情地瞥她一眼,點頭,“嗯。”
寒暄幾句,總算進入了正題。
“是這樣的,這不是期末了嗎?圖書館位置搶不到,我聽大家說,你們倆都是去工作室複習的,我就想問問,能不能捎個我。”說完,女同學将碎發別到耳後,微紅着臉,低眉帶羞,“這學期有幾門課我都沒認真聽,也是想請你幫幫忙,幫我臨時抱佛腳一下。”
蔣旭暗戳戳地瞥過來幾眼。
傅從淵扭頭看向別處,半晌,“哦”的一聲。
女同學立刻喜上眉梢,躲在後方拐角處的她的小姐妹們也激動地差點跳起來。
傅從淵:“圖書館沒位置,你不是還有宿舍嗎?”
女同學:“……”
傅從淵皺着眉:“而且,我們不熟。”
蔣旭:“……”
女同學憤然離去後,蔣旭扶着牆笑彎了腰。
他“鵝鵝鵝鵝鵝鵝”地笑了半天,在傅從淵冷眼掃過來的剎那,猛然正經。
并裝模作樣地開始數落起傅從淵的不是來。
“你說你怎麽回事?都跟你說了人際交往的重要性,你怎麽還是這麽任性。”
“說話委婉點啊,他日好相見啊。”
“啧啧,說不定,人家以後對你還有幫助呢。”
傅從淵懶得搭理他,走到樓梯口,給了他一個“你确定不是麻煩”的眼神,讓他自行體會。
蔣旭噎住。
女同學在班裏人緣還挺好,只不過沒想到會在傅從淵這裏碰了壁。
傅從淵說的也是實話,大學選修課多,一個班的同學幾乎拆開去上課,而必修課,一節課下來,下課鈴一響,就各回各的生活領域了。
除非有心,否則還真不算熟人。
陽光明媚,照耀在清大的每個角落,卻沒有給清大帶來溫暖,都是氣溫驟降的後遺症。
就在這個時候,蔣旭忽然想起了林倩。
同人不同命。
——林倩她擁有傅從淵工作室的鑰匙。
“嗐。”蔣旭眯着眼,将雙手疊到後腦勺,抱不平,“你這是在赤/裸/裸地區別對待。”
聞言,傅從淵腳步稍頓,側眸看他,表情微妙。
蔣旭:“人家想來借你工作室溫個書怎麽了?林倩她還有你工作室的鑰匙呢。”
“……”
傅從淵皺了皺眉,“這不一樣。”
話落,蔣旭眼眸微亮,立即不懷好意地接茬:“哪兒不一樣了?我看沒什麽不一樣的。”
又來了,嘴碎又八卦的“蔣大媽”又來了。
傅從淵心累地翻白眼:“林倩是我的學生。”
蔣旭:“……”
你他媽說的是廢話吧!
這理由說服不了蔣旭,“那蘇沁還是你同學呢。”
蔣旭一臉我看穿了所有的表情:“我就不信同學和學生會有這麽天差地別的區別。”
傅從淵默了默,随後加快腳步,拉開和蔣旭的距離。
蔣旭一看,立刻追了上來,撞了下傅從淵的手臂,不依不饒:“诶,你就真沒發現,以你這種注孤生的性格,對你那獨苗苗學生有點過于友好了嗎?”
傅從淵:“……”
蔣旭:“算了算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傅從淵:“……”
………
……
清大的期末考結束後,學校就空了。
蔣旭暑假就沒有回去,到了寒假,不回去不行了,年還是要在家過的。
他一走,宿舍裏就只剩下了傅從淵。
傅從淵想了想,還是搬了出來,住在了工作室。
他也想回家,就是沒時間。
只能每天和家裏來通電話,每次一打電話,他媽就在抱怨,倒是他爸,挺支持他的,讓他放手去做。
傅景睿:“到時候再看,實在不行我和你媽過來陪你過年,北京我熟得很。”
傅從淵嘴角一抽,沒搭話。
他知道,這是他爸說說而已。
他爸要是真有這想法,早在他第一次打電話回去告訴他們今年他不回家過年時就有所行動了,還用等到機票火車票都買不到的今天?
轉眼間,就到了除夕前。
熱鬧的氣氛驅散了北京城的寒冷。
夜幕降臨。
天空挂上繁星,零碎地散落在以月亮為中心外的其他地方。
傅從淵點了外賣,裹着毯子,開着暖氣,孤苦伶仃地盤腿坐在沙發上,捧着電腦,敲代碼。
外面的熙熙攘攘歡聲笑語都與他無關。
這一刻,會有源源不斷的孤獨感襲來是必然的。
與此同時,林倩他們在包餃子煮湯圓。
客廳裏,童瑤在擀餃子皮,林妄洲在剁餡,林嘉衍和林倩站在旁邊眼巴巴地瞧着。
偶爾聽令調遣,去煮個水什麽的。
一家四口,其樂融融。
林倩搬來椅子坐下,托着腮,看她爸賢夫的模樣。
“夠了嗎?”沒多久,林妄洲把剁好的餡兒用盤裝好,遞給童瑤看。
童瑤側眸瞄了一眼,“差不多了。”
頓了頓,又“诶”地一聲,擡擡下巴,看向林嘉衍和林倩,“你得問問他們倆夠不夠吃。”
林嘉衍一本正經:“我正在長身體。”
林倩瞥向林嘉衍,一句“你好不要臉哦”堵在胸口。
看着林嘉衍嘚嘚瑟瑟的小表情,林倩忽然想起了傅從淵她傅老師。
放假了也沒回家,在忙工作。
過年,自己一個人耶。
思及此,林倩眨眨眼,不着痕跡地撒謊:“多做點吧,半夜餓了可以當夜宵。”
她的半夜來的特別早。
不到八點,林妄洲去書房,童瑤回二樓洗澡時,林倩偷偷摸摸地溜進廚房。
親自下了鍋餃子,将煮好的餃子裝進保溫鍋裏。
套上外套,蹑手蹑腳地準備出門。
剛摸到大門門柄,後面的帽子就被扯住。
林嘉衍“呵”地一聲冷笑:“你上哪兒去?”
林倩僵硬地回過頭,堆起一抹讨好的笑:“我傅老師大過年的孤家寡人一個,我去給他送點吃的。”
聞言,林嘉衍眯了眯眼,他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林倩數十秒,“這你完全可以跟爸媽說。”
林倩:“……”
林倩:“咱爸媽,可會腦補了。”
她拍拍林嘉衍的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沉默片刻。
林嘉衍挑眉,“那我也去。”
林倩皺皺小鼻子,思忖了一會兒,點頭:“行。”
“小老弟為我保駕護航。”
“……”
“啊,有弟弟真好。”
“……”
口嫌體直的林嘉衍因為林倩的這兩句誇贊的話而在接下來的一路中都揚着嘴角。
甚至,向來吝啬的他主動掏出手機,付了打車費。
除夕夜的路還是很堵。
到了傅從淵工作室那邊,已經半個小時後了,林嘉衍是第一次來,他跟在熟門熟路的林倩身後,哼着歌。
直到拐角進入那塊區域,看到一座別院。再看到他姐林倩從兜裏掏出鑰匙,打開了別院的大門。
“……”林嘉衍嘴角的笑容僵了。
他眯了眯眼,有了種危機意識。
寫完代碼的傅從淵頹廢地倒在沙發上,他的外賣還沒有到,他很絕望。
越是這樣,心裏就越難受。
就越容易感性起來。
他聽見有人用鑰匙捅鎖孔的聲音。
倏地,跳坐起來。
門被推開的剎那,伴着一聲熟悉的“傅老師”。
傅從淵微怔。
“啪”。
燈被打開。
林倩站在門口,小臉凍地通紅,舉起手裏的保溫壺,言笑晏晏,“新年快樂,我來給你帶餃子啦。”
剎那間,一股暖流注入傅從淵的心間。
傅從淵心頭微軟,柔和了目光。
走在後面的林嘉衍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他沉下眼,心中警鈴大作。
嘛的,這老狗逼看他姐的眼神不太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