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三月中旬。
林倩吸取去年盲目自信的教訓, 參加了幾所藝術院校的藝考, 并取得了不錯的成績。
成績出來那天, 剛好是星期五。
她按捺不住雀躍又興奮的心情, 等到下午兩點半放學時,就直接與要去和小夥伴打球的林嘉衍分道揚镳,揮揮手像陣風似的跑出了學校。
因為藝考的事兒, 她有半個月沒去找傅老師了。
即便如此,也還保持着微信來往,考前還收到了傅老師的加油鼓勵。
如今取得好成績, 林倩想,自己自然要到他面前嘚瑟嘚瑟的,憑她和傅老師逐漸變好的關系看, 臉皮厚點, 說不定還能讨些獎勵。
鑰匙串上的鈴铛叮叮當地響。
半個多小時後, 她似小旋風般咻咻咻地闖進傅從淵的工作室, 全程頭都沒擡。
推開門,扶着門框,單手叉腰, 垂着眼拗造型:“我胡漢三又回來了。”
沒有應答,死一般的沉寂。
數秒後, 林倩聽見蔣旭“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她當下惱羞成怒, 猛然擡頭, 瞪向笑聲傳來的方向。
視野由窄變寬的剎那, 林倩看見有六七雙眼睛帶着疑惑盯着她瞧。
林倩:“……”
嘛的好尴尬。
原本空蕩蕩的辦公區域有了它們各自的主人。
包括她平時寫作業的那張桌子, 也裝了電腦,放了仙人球,有個陌生的男生坐在了那兒。
“!”
就這樣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三十秒。
蔣旭的咳嗽聲将失神的衆人扯回到現實世界,他們沖林倩點了點頭,就又繼續忙自己的事兒去了。
林倩收斂了張揚的一面。
和蔣旭打過招呼後,就自行走進了傅從淵單獨隔出來的辦公室中。
她敲了門,探進去半個腦袋,“嗨。”
傅從淵微怔,半晌,松開緊緊起的眉頭,摘掉眼鏡,站起,拿了杯子給她倒水。
半個月不見,這裏變了很多。
林倩看到他手上的杯子,下意識地環顧了下四周,恍然間,她意識到,自己的東西都被挪到了這裏。
她抿了抿嘴,無措地摸了摸脖子。
“那些都是新員工嗎?”接過冒着熱氣的茶杯,林倩呼了兩口,忍不住問。
傅從淵對上她盛滿星光的眸子,舔了舔唇,點頭。
想再接些什麽話,沒來得及,就被打斷,“很酷诶!”
林倩自個兒找了椅子坐下,東張西望,打量過後,無比欣慰:“我這也是見證你一步步走向成功啊。”
“……”
“茍富貴,勿相忘。”
“……”
安靜了一會兒。
傅從淵啞然失笑。
林倩眨眨眼,托着腮,先是被傅從淵這蕩漾的笑晃了下眼,随即又念起供她寫作業的風水寶地。
于是,她唉聲嘆氣。
“以後我都不能來了。”
“嗯?”
她翻開書包,扣扣搜搜了半天,“你放我這兒的借書卡還在,你學校的圖書館我還是可以去的。”
“……”
傅從淵明白她的意思了。
他“嗯”了聲,靜默片刻後,他摸摸鼻梁,咳了下,清了清嗓子:“你去圖書館,也沒人可以問。”
“要是想複習或者寫作業的話,二樓也可以。”
………
……
林倩蹭了頓晚飯。
晚飯後,傅從淵開車送她回去的。
副駕駛座的車門打開的剎那,林倩仿佛又回到了當初她爺爺委托傅從淵到大劇院接她下課的場景。
畫面交錯。
回想起初見傅從淵的毒舌,林倩抖了一下,“傅老師,你這人熟了跟不熟時還真是判若兩人。”
“突然給我開車門,我以為你吃錯藥了。”
傅從淵:“……”
翌日。
蔣旭還沒到的時候,工作室裏議論紛紛。
都在讨論昨天出現在這兒的穿着校服的小姑娘是誰。
待蔣旭到了,讨論還沒結束。
蔣旭聽着他們的話,挑了挑唇。
“蔣哥。”
“別問我,我什麽都不知道,要問問老傅。”他把自己摘地幹幹淨淨。
調侃傅從淵歸調侃傅從淵。
不能确定的事兒還是不要肆意宣揚以訛傳訛的好。
“……”
于是。
等傅從淵出現在他們中間時。
有個膽兒比較大的主動站出來替無聊八卦的他們把話問出了口:“傅哥,昨天那個是你妹妹嗎?”
傅從淵:“……”
他不說,自然有人會接話。
“肯定是啊,一看就是。”
蔣旭在後面忍笑忍地辛苦,“依據呢?”
“哥哥帥,妹妹漂亮啊。”那人說。
傅從淵:“……”
“總不能是女朋友吧,咱傅哥不至于這麽禽獸不如。”
“我靠,這哪裏禽獸不如了?”
越講還越嗨了,仿佛當事人不存在了般,沒有人留意到傅從淵漸漸變沉變黑的臉色。
那人叉腰:“哪裏不禽獸,人小姑娘還是高中生呢。”
傅從淵:“……”
短暫的熱鬧過後,恢複平靜。
衆人各忙各的。
老板回了他的辦公室,“砰”地一聲甩上了門。
情緒忽然暴躁。
蔣旭坐在沙發上看腳本,聽到這甩門聲,愣了愣,随即,嘴角瘋他媽狂地往上揚,“啧。”
他心裏像有了明鏡似的。
在“懷疑”的小本子上偷偷蓋上“确定”。
他暗中觀察。
觀察到林倩都要高考了,傅從淵還是無動于衷。
眼睜睜地看着傅從淵給林倩做考前輔導,眼睜睜地看着他這老哥們兒溫和地像是冰山融化了似的……
但也僅限于眼睜睜的這些。
除此之外,啥也沒有。
他等啊等等啊等。
等到自己都追到文學院那女孩成功脫了單時,還是沒能等到他心心念念的結果後……
蔣旭嘔了一口老血。
忍不了了!
在傅從淵送完林倩回到工作室後。
蔣旭跳了起來,“你怎麽回事?溫水煮青蛙嗎?”
傅從淵看着他,發現他眼冒金星。
這狀态,啧,傅從淵擰起眉,仔細想了想,哦,他想起來了,就像林倩追綜藝追cp,cp死活不撒糖一樣。
“嗯?”
“你還嗯你還嗯,嗯什麽嗯。”蔣旭撸起袖子,就差踩到板凳上借借身高優勢了,“老是猜我也煩了,我就問你一句,你是不是喜歡林倩?”
“……”
蔣旭指着傅從淵:“先別急着否認,我眼睛沒瞎,你別當我看不出來啊。”
“……”
“你看看你,大學這幾年,身邊就圍了個林倩。”
“……”
初夏的暖陽伴着和煦的微風。
傅從淵抿了抿嘴,別開了視線。
好半晌。
他故作鎮定地摸了摸後頸,答非所問,卻又像是在變相承認地,“她才高中。”
員工說的話他耿耿于懷。
話痨蔣旭終于被噎住。
他想說,要是沒複讀,她都要大二了。
不過瞥見傅從淵這眉頭緊鎖暗自沉思的樣子,他難得的沒有嘴貧。
想想又忍不住。
幾秒後,蔣旭撇嘴嘀咕:“高中怎麽了?現在高中早戀的還少嗎?”
傅從淵:“……”
………
……
六月,林倩再度登上了硝煙彌漫的“戰場”,和她的小老弟林嘉衍一起,褪去“高中生”的稱號。
最後一門考完,拿到手機,她接到了傅從淵的電話。
“傅老師!”
“嗯。”傅從淵站在樹蔭下,望着源源不斷從學校裏走出的人群,“考得怎麽樣?”
“非常好。”
從聲音裏就能聽出林倩有多高興了。
傅從淵松了口氣,一句“那就好”剛滑到喉嚨口。
就聽見林倩嘚瑟:“要不是我有喜歡的學校喜歡的專業,指不定都能上清大。”
“那就好”又吞了回去。
傅從淵:“……”
家有兒女都在高考。
林妄洲和童瑤跟其他家長一樣,都站在校門口焦急地等着。不同的是,等姐弟倆出來了,他們商量的卻是去哪裏吃海底撈。
一個月後,成績出來。
林嘉衍成了北京市的高考狀元。
林倩也不賴,文化課成績很不錯,上她心儀的那個院校綽綽有餘。
她把喜訊分享給傅從淵。
翻身農奴把歌唱,她有說不完的話。
消息叮叮叮地進來,被蔣旭聽了個正着。
蔣旭等會兒要和女朋友約會,瞧天陰沉沉的,就轉回來拿把傘,恰好看見傅從淵言笑晏晏的模樣。
習慣了。
再也不會像第一次撞見時露出見了鬼的神色了。
蔣旭嘆氣,拍拍傅從淵的肩,“她要上大學了啊,不是高中生了啊。”
傅從淵:“……”
走到門口,頓住,撐着門回頭瞥過來,“別怪我沒提醒你啊,藝術類的院校,帥哥如雲。”
傅從淵:“……”
傅從淵随手抄了本書扔過去。
他仰在沙發上,戳開和林倩的聊天框。
林倩的絮絮叨叨還在。
說林嘉衍打自己臉的,志願還是選了清大。
說自己現在對填志願有陰影等等等等。
傅從淵哂笑。
傅老師:『到了大學也要好好學習。』
林同學:『……』
林同學:『你是魔鬼嗎?』
傅老師:『要對得起你的寒窗苦讀。』
林同學:『聊不下去了。』
傅老師:『……』
傅從淵垂眸,盯着這段對話舔了舔唇。
他蠢蠢欲動。
想問些重點。
可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怎麽也沒有想到的是,下一秒,林倩“不打自招”了。
他想,他得謝謝林嘉衍。
林同學:『我弟弟說,我那學校帥哥很多。』
傅從淵眉心一跳。
傅老師:『然後呢?』
林同學:『他太看不起我了。』
林同學:『想我“閱男無數”,什麽帥哥沒見過!』
傅老師:『……』
傅從淵嘴角一抽,無語凝噎。
松了口氣的同時也懶得再搭理她了。
客廳裏靜谧一片。
他扶額,輕笑。
以他對林倩的了解,她就沒有那根神經。
叮。
林同學:『林嘉衍開學比我早,到時候我要跟他一塊兒,娶你學校了。』
林同學:『去你學校。』
須臾。
林倩半開玩笑道:『作為師哥,要麻煩你多照顧照顧我弟弟了。』
前面兩句沒得到回複,林倩本以為這句應該也得不到回複的。
然而,幾乎在她發出去的同一時刻,傅從淵就回了。
傅老師:『到時候去接你們。』
傅老師:『應該的。』
知道林倩的粗神經後,傅從淵對她是一萬個放心。
于是,他暗戳戳暗戳戳的,準備旁敲側擊。
因為怕吓到她。
九月八號,周日,清大開學。
早上六點鐘,傅從淵猛然驚醒。
走馬觀花的記憶在腦海裏過了一遍。
窗外暗沉的亮光下,傅從淵黑黢黢的眼眸裏像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眼前的景是熟悉的。
創業過程所經歷的也是八/九不離十。
傅從淵蹙眉,撈過手機,第一時間查看通訊錄及微信裏他給林倩的備注。
客氣疏離的“林同學”。
再看自己那小心翼翼的試探以及不着痕跡的關心。
半晌。
他:“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