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裹成粽子的林倩還挺可愛的。
腦海中莫名湧現出這樣“驚世駭俗”的想法，傅從淵怔了怔, 不自覺地揚起手臂抓了抓蓬松雜亂的頭發。
他摘掉金絲框的眼鏡, 褪去“斯文敗類”的模樣, 起身将姐弟倆領進客廳。
林倩來的次數多到都能把這兒當作是自己家了，壓根不用領, 她都能反客為主。
“我特意讓我爸媽多包了點, 好給你帶。”保溫杯擰開後, 冒出騰騰的熱氣。
傅從淵側眸望過去，神色柔和。
見狀, 林嘉衍撇了撇嘴, 怨氣橫生。
他對傅從淵的印象不是特別好。
自然對他沒有好臉色。
見他姐跟傅從淵關系不錯後, 心裏就更郁悶了。
就好比之前自己追随的将軍忽然投敵賣國了般。
工作室的雅致林嘉衍無心欣賞，他就覺得既然餃子已經送到了，那就趕緊麻溜地啓程回家吧。
林嘉衍幾步上前，拽拽林倩的袖子：“回去呗。”
說完，還十分警惕地瞪了傅從淵兩眼。
傅從淵：“……”
寒霜素裹，院子外弄堂裏小孩的追逐嬉鬧由遠及近地傳來, 屋子裏一片寂靜, 電視都沒開, 連春節聯歡晚會的蹤跡都不見。
冷寂、蕭條、孤單。
林倩環顧四周, 覺得傅從淵可太可憐了, 于是, 她心生不忍地：“着什麽急啊。”
頓了頓, 又語重心長地對林嘉衍說：“你第一次來吧, 姐姐帶你熟悉熟悉。”
俨然代替了傅從淵的角色。
林嘉衍嘴角一抽，氣到面無表情。
一個娘胎裏出來的，腦補能力當然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林嘉衍剛剛是一刻都不想待下去，現在縮短到半刻。
傅從淵挑了挑眉，“請便。”
“這餃子特別好吃！”
“嗯。”
“對了傅老師，我還給你帶了辣醬。”
“是嗎？”
“餃子和辣醬，絕配。”
“嗯。”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配合地還挺默契。
林嘉衍杵在旁邊搭不上話。
說是要帶他熟悉熟悉周圍，也沒見有所行動啊。
“呵。”林嘉衍冷笑，沉默數秒，他出聲打斷，“別科普了，再科普餃子都涼了。”
林倩：“……”
林嘉衍：“姐，你別忘了咱們是偷偷出門的。”
林倩：“……”
林嘉衍：“要是不想被發現，差不多就得了。”
林倩：“……”
十分鐘後，林嘉衍和林倩從傅從淵的工作室出來。
林倩憂心忡忡，一步三回頭。
路過超市，腳步微頓，“小老弟，你在這等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她一陣風似的沖進超市，不到兩分鐘，又沖出來咻地往回跑，連林嘉衍在她身後喊她名字都沒聽到。
外賣總算到了。
到了也冷了個徹底。
傅從淵将其擱在一旁，倒上辣醬，繼續蘸餃子吃，保溫杯的保溫效果不錯，餃子湯入口，暖胃。
暖意席卷全身。
橘黃的燈光下，傅從淵垂下眼簾，嘴角緩緩上揚。
忽的，“砰”地一聲巨響。
傅從淵吓了一跳，下意識地回首。
門被暴力推開。
林倩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明媚地笑着，彎彎的月牙兒眼亮晶晶的：“锵锵锵锵。”
她舉起手裏的塑料袋。
“傅老師，我給你買了煙花棒，你要是一個人無聊，可以玩這個。”
“……”
“很好玩的，真的。”
“……”
被寵愛的孩子總保留着她該有的天真無邪。
她以赤誠之心待世界。
世界應如是。
傅從淵抿了抿唇，走過去，接過林倩高高舉起的裝着煙花棒的袋子，“謝謝，還有，新年快樂。”
願你歲歲有今朝。
………
……
回家的路上。
林嘉衍的臉色不是很好。
他抿着嘴，眸色暗沉，擺出一副不願搭理人的模樣。
林倩瞅了他半晌，咽了咽口水，眸光微閃，不自覺地挪了挪屁股，躲到角落。
片刻後，又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主動湊過來，“林嘉衍，你怎麽了？”
林嘉衍冷冷地掃她一眼，“哼。”
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好似在埋怨——
你還有臉問？
林倩舔了舔唇，“你有什麽不高興的，要跟我說啊，我畢竟比你多吃了兩年飯，比你成熟點。”
林嘉衍：“……屁。”
林倩腦袋一歪：“嗯？”
車窗外飄起了鵝毛大雪。
一點一點地吞噬着城市。
林倩眼裏頓時放了光，遙想當年，和她年輕的爸爸比她大的弟弟掃去門前千層雪。
仿佛就是昨日的光景。
“你和你傅老師到底怎麽回事？”
林嘉衍突然發話，打斷了林倩的美好回憶，林倩倏地回頭，莫名其妙地看向她的小老弟：“哎？”
林嘉衍雙手環胸，“呵呵”地冷笑，“你說怕爸媽想多，恐怕不是吧？”
林倩：“……”
話外音的指向性太明顯了。
林倩猜不出來就真的怪了，她眨眨眼，再眨眨眼，随後，“噗”地笑出了聲。
“你神經病吧？他是我恩師，恩師懂嗎？”
“你別亂想啊，扭曲我和我傅老師的關系我可是要打你的。”林倩揮了揮拳頭。
拳頭沒有威懾力，林嘉衍還是那副要死不活的表情。
那咻咻的小眼神，把林倩看的是火冒三丈，恨不得當即跳進黃河，自證清白。
“這麽跟你說吧，你腦子裏歪歪的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出現，我要是對我傅老師有任何非分之想，就讓我永遠考不上大學。”
林嘉衍：“……”
靜默片刻。
林嘉衍的表情有所松動，“姐。”
“嗯？”
“你別對自己那麽狠，萬一打臉了呢。”
“……”
………
……
年後。
時間在走親戚與收紅包中飛逝。
林倩先是被林妄洲和童瑤拉去見了七大姑八大姨，七大姑八大姨繼承了他們父輩的“優良”傳統，嘴碎的同時，總愛扯林倩出來去跟他們的子女比較。
畢竟，她可是在讀高複生呢！
來來回回就那些話，聽也聽倦了。
她媽媽童瑤見招拆招，替她擋回了不少問題，她爸爸林妄洲冷眼一掃，這種話題瞬間停住。
啧，她就愛她爸她媽這種“我閨女什麽樣兒幹你們這些人屁事”的強硬态度。
溫和的陽光下，積雪絨絨。
林倩撤出“群聊”，拽着她小老弟去外面堆雪人。
到了屋外，雪人也沒堆。
游戲項目變成了林嘉衍負責拍照，林倩負責成為林嘉衍相機裏的風景。
連拍數十張。
林倩興致勃勃地去看成果。
然後，笑容逐漸消失。
她才發現，自己是林嘉衍風景中的一坨屎。
林倩：“……”
就這種拍照技術……
她覺得，她小老弟肯定找不到女朋友了。
林嘉衍卻是得意洋洋，指着照片邀功，“你看看，你看看，拍的多好。”
“我感覺我以後可以學攝影。”
“……”你可別了吧。
礙于新年期間，不好鬧矛盾，林倩咬着牙支持了林嘉衍的“工作”，她挑了一張還算ok的發了朋友圈，并附字：
——林嘉衍拍的。
林嘉衍第一時間點了贊。
“不用謝我。”
………
……
蔣旭也就回去過個年，年剛過完，就馬不停蹄地回北京了。
午休期間，他看到了林倩的照片。
眉梢一挑，幸災樂禍。
“喲。”他側過身，把手機遞給傅從淵看，“你瞧，這姑娘圓潤了不少。”
說完，又唉聲嘆氣地陳述事實，“這過年啊，其實就是在養豬，估計是吃的太好了。”
照片裏的林倩穿着羽絨襖，圍着圍巾，一張小臉有半張是藏在圍巾底下的，耳尖充血，眼眸璀璨。
傅從淵垂眸看了眼，眉頭鎖起。
半晌，他低聲自言自語道：“也還好吧。”
蔣旭扶額：“哎喲不行了，越看越滑稽。”
蔣旭：“啧啧啧，她弟弟拍的照啊，難怪，都把她拍成小短腿了。”
蔣旭：“優勢全拍沒了，不行，我必須得評論一句。”
蔣旭：“姨，你醜了。”
他邊說，邊打字。
咧着嘴笑得格外開心。
傅從淵：“……”
傅從淵掏出自己的手機，眯着眼看了半天。
“這不挺好看的。”他說。
這話蔣旭沒聽到，不過蔣旭看到了傅從淵在他評論底下反駁了他。
瞬間，蔣旭興奮了。
“不是，你不能昧着良心說話啊。”他來回在傅從淵的跟前踱步，恨鐵不成鋼。
傅從淵懶得搭理他。
他起身回到工位上，打開電腦，準備進入心無旁骛的工作狀态。
積雪融化，屋檐滴答滴答地漏着水。
院子裏的兩棵樹的樹幹被刷上了白色油漆。
蔣旭盯着那兒看了數秒，忽的，想到了問題的關鍵，他“嚇”地跳了起來，猛拍大腿，“操。”
“你居然反駁我。”
“以我們倆這關系，你居然反駁我！”
“你說說你，你說說你，我們就不能實事求是一點嗎？我說的哪裏有錯了？”蔣旭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氣憤地指着傅從淵，“蘇沁那事兒也就算了，你允許林倩來你工作室不允許蘇沁來這兒我可以理解你和蘇沁不熟。”
“可現在怎麽說？”
傅從淵懶懶地擡眼，懶懶地看向他，他還是第一次覺得話痨這麽可怕。
“差不多行了啊，戲過了啊。”傅從淵警告他。
蔣旭猶豫了一下，又變得面目可憎起來，“不能行。”
“我不服！”
“憋着。”
“……”
“你我快三年的室友情，居然還比不過你那還沒帶到一年的學生。”
“……”
“你自己說說，你這不是心裏有鬼是什麽。”
“……”傅從淵指尖微頓，停在鍵盤上。
他沉默着沒說話，耷拉着眼睫看着鍵盤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好半晌。
他打斷他的沒完沒了，“你再這樣比較下去，我會以為你是在吃醋。”
蔣旭：“……”
蔣旭：“對不起，打擾了。”
蔣旭被怼地說不出話來，兩分鐘後：“請你不要侮辱我對文學系那姑娘的喜歡，謝謝。”
至此，這事兒逼總算偃旗息鼓。
閉了嘴，當起了啞巴。
他抓住争分奪秒的休息時間，又去仔細觀察起林倩的照片來。
林倩說還有更醜的。
然後發給他看。
果然，再好看的人，都怕遇到技術不好的攝影師。
他盯着看了很久很久，倏地，醍醐灌頂。
旁觀者一直清的他舊事重提，提起傅從淵一直否認的那個話題，“我知道了，老傅。”
“你這特麽的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啊！”
傅從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