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傅從淵懶懶散散地往後一靠, 抿着唇, 低垂着眼,眉宇間籠罩着化也化不開的憂愁。
蔣旭女朋友給出得“目标人物的側寫”幾乎沒有和他相像的地方。
他沉默着盯着林倩的朋友圈, 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不過很快的,他就冷靜下來, 恢複了理智。
他了解林倩,至少比坐在他對面的兩人了解,林倩當初會來追他而且還百折不撓就足以證明她的理想型不會是黏黏糊糊的愛撒嬌的款兒了。
想到這些, 傅從淵塌下肩, 不動聲色地松了一口氣。
午間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掃去了堆積在傅從淵心頭的陰霾,傅從淵擡擡眼:“我覺得……”
你說的沒道理。
他話還沒有講完, 蔣旭的女朋友就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似的,倏地伸出手制止了他接下來的話, “朋友, 我不要你覺得, 我要我覺得。”
傅從淵:“……”
她非常篤定地:“你要相信女孩子的第六感。”
蔣旭将狗腿進行到底,在旁邊瘋狂點頭附和, 末了, 還用手肘碰碰自己的女朋友,然後學以致用地:“汪。”
他女朋友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注意力立刻從傅從淵身上轉走, 笑眯眯地看向蔣旭, 眼底藏着濃濃愛意。
“……”傅從淵噎了下, 也總算體會到什麽叫碗裏的米飯不香了。
好不容易重建起來的信心在看到這樣一幕時唰地一下又分崩離析了。
傅從淵清咳了兩聲,側過臉轉移了視線,回想過往,他開始懷疑自己。
這頓飯在對面情侶膩膩歪歪的情況下注定食之無味,但對于急于擺脫孤家寡人狀态的傅從淵來講,在很多方面卻是受益匪淺的。
譬如情侶間相處的正确打開方式。
傅從淵不着痕跡地将其記在眼裏刻在心底,然後積極主動地将其消化并試着去領會當中的真谛。
他學習能力極強。
蔣旭女朋友稍加提點,他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脈似的。
就在蔣旭的女朋友去上廁所的期間,蔣旭欠揍極了在他面前嘚嘚瑟瑟地挑釁時,傅從淵已經學有所成地懂得拿起手機去搜索那些亂七八糟的情感論壇了。
——我的男朋友太端着了,我懷疑是不夠愛我。
——姐妹們倒追太辛苦了,而且追到了也沒什麽用,他冷冷冰冰的像塊捂不熱的石頭,我好累我想分手了。
——男朋友太高冷是什麽體驗?嗐,怪我太膚淺,要不是看他長得帥早就把他甩了!
——太累了,分手快樂。
——拜拜就拜拜,下一個會更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姐妹們小狼狗才是大勢所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終于有種被愛的感覺了。
——我又戀愛了嘻嘻嘻。
看完以後,傅從淵深吸一口氣,他猛地反扣住手機,抿着唇擡眸眺目遠方,慢慢陷入了沉思。
………
……
唐眠最近喜歡在朋友圈裏更新自己的生活狀态,林倩耳濡目染,也跟着喜歡上了。
然後她漸漸發現,她每更新一條朋友圈,她傅老師都會出現給她點贊給她評論。
她:陽光明媚!
她傅老師:最近天氣确實不錯。
她:我們學校的天鵝,我拍的!!!
她傅老師:好看。
她:啊啊啊啊啊啊啊第二食堂的糖醋裏脊超好吃求求食堂阿姨多給我盛點。
她傅老師:清大什麽都好,就是食堂飯菜不好。
她小老弟回複她傅老師:放屁!
林倩最開始的時候還覺得挺正常的,可慢慢的,慢慢的,她就察覺到不對勁來了。
畢竟朝夕相處了那麽長的時間,她傅老師是什麽樣的人她再清楚不過。他連自己的朋友圈都不經營,更別提會長期混跡于別人的朋友圈了。
名為“懷疑”的種子在早些時候就已經埋到了心底,小小的一粒,不去深究,就很難發現它的存在。
如今有接連幾陣“春雨”的澆灌,種子就悄悄萌了芽有了破土而出的趨勢。
林倩心跳如雷。
不過她這回可不敢再問她媽了。
思前想後,她又試探性地抛出“引蛇出洞”的“繩子”。
她:明天去面試嗷嗷嗷。
不一會兒,她傅老師:加油。
林倩:“……”
這搭讪,用唐眠的話來講,實在是太老套了。
俗。
但又勝在不油腔滑調。
林倩撇了撇嘴,找到她傅老師的微信頭像,點進去,她盯着對話框看了許久,就想單刀直入地問一句——
“你是在我朋友圈買了房嗎?”
太直接了,容易造成雙方的尴尬。
于是,還是作罷。
而就在這時,她傅老師主動來找她了。
傅老師:去哪兒面試?
林倩想了想,如實相告:大劇院有場舞臺劇,我們學校的陳琳教授給我抛了橄榄枝。
林同學:我想去試試。
她是覺得,既然陳琳教授推薦了自己,那就從側面代表了她去面試還是很有希望成功的。
遲遲沒能收到回複,林倩垂着眼,百無聊賴地敲着手機的側檐,她傅老師接下來的話她都能猜到了,不外乎是端着那股範兒,老神在在地說:“挺好的,你去吧。”
叮。
傅老師:哇,真厲害!
林倩:“……”
見鬼了。
林倩懷疑她傅老師是在讨好她,但她又沒有确鑿的證據加以證明。
她眼神飄忽,努力收斂好心神,左顧而言其他——
“傅哥,你是不是被盜號了?”
“要不你發段語音過來吧?”
傅從淵聽了兩遍林倩的話,沉下眼,周圍靜悄悄的,他轉着鋼筆,突然覺得這是個時機,把蔣旭女朋友的建議付諸行動的好時機。
他深呼吸,三番五次地試着去摁下語音鍵,然後又五次三番地洩去了滿腔的勇氣。
總感覺還是有點喊不出口,而且突然“汪”一聲明顯會很奇怪。
于是話到嘴邊突然改口:“沒被盜號。”
傅從淵把林倩的面試記在了心裏。
第二天,他穿上白襯衫,整理好儀容儀表,早早地來到林倩的學校,打算送林倩去國家大劇院,理由他都找好了,就說順路要去那邊辦點事,哪曾想,林倩還是高中時的作息,起得早,去準備的也早。
傅從淵等了半天沒等到,微信上一問才知道自己撲了個空。
林同學:你應該早點說的。
傅從淵不好意思說自己糾結了一整晚,只回:也是臨時工作。
同樣的理由傅從淵可以再用一次,沒能接林倩去大劇院,那他能去大劇院等林倩面試結束。
到時候話術一變,變成“反正我剛好在這附近”就行。
大劇院進不去。
他将車停在附近,等了林倩半個上午。
雖然有認真看過舞臺劇的表演形式,但實踐與理論還是有所差別的,更別提林倩從未涉及過這塊領域。
她初出茅廬,憑借着陳琳的賞識就抛頭顱灑熱血單槍匹馬地過來了,過來後才發現和她競争的都是表演經驗豐富的舞臺劇演員,很多還是在這塊領域特別有名的。
沒輪到林倩前,林倩向坐在她身邊的競争者讨教了許多問題。
她似乎是這些人當中年齡最小的,所以前輩們格外關照她,大概是看到她就像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你怎麽會想到來面試的?”
林倩沉吟片刻:“老師推薦的。”
“挺好的,多點經驗。”
林倩以為這位小姐姐說的多點經驗是多點舞臺經驗,結果并不是。
面試結束後,她落選,面試官們對她的表演做出最客觀的評價——
學校裏的成績并不能代表一切,她還有很多不足。
這場演出得到的評價,比任何一場考試給出的優或良好都要有價值。
這叫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
道理林倩都懂,但要說不難過那肯定也是假的。
從小到大,她最引以為傲的就是她認真學習且最拿得出手的舞蹈了,結果在今天差點被批評地體無完膚。
明白其中道理的同時,難受也是真的。
從大劇院出來的時候,陽光燦爛,林倩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有那麽一瞬間,卻覺得天都快要塌下來了。
自尊心受到了打擊。
好在是塞翁失馬,福禍相依的。
她終于要到了陳琳老師的微信號。
林倩幽幽地嘆氣,聽到不遠處的車喇叭聲才回過神,她望過去,看見她傅老師的車後,愣了愣。
遲疑片刻,她走過去。
熟門熟路地打開副駕駛座的門,貓着腰鑽進去。
車廂內萬籁俱寂,傅從淵遞過來一瓶礦泉水,側眸觀察着林倩的微表情。
林倩那嘴角耷的,都快挂到南半球去了。
“沒通過?”傅從淵發動車子,壓着聲音問了句。
林倩抱着礦泉水無精打采地點點頭,“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傅從淵喉結微滾,順勢接話:“說明你還小。”
沒有女孩子會不喜歡這種說自己年齡還小的話。
永遠十八歲的林倩也一樣,她的心情稍微得到了一點慰藉,高傲地擡起下巴:“也是。”
她沒有去問傅從淵為什麽他也在這兒,一是心情過于沉重,二是那破土而出的種子已經悄悄牽引着她,牽引着她去認識什麽叫心照不宣。
還是先不要打破這份寧靜好了。
林倩歪了歪腦袋,将腦門磕在車窗玻璃上,沒什麽精神地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色,還真有那麽幾分的憂郁表現在她臉上。
等紅燈時。
傅從淵側眸看她。
她低垂着眼,抿緊唇,臉色微白,和平時生龍活虎的她判若兩人,她低迷到像是被抽筋剝骨了似的。
“想去看電影嗎?”傅從淵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
林倩移了下角度,愣愣地看着他。
傅從淵察覺到她的目光,不自覺地挺直腰杆,他扯了扯領帶,然後鬼使神差地舔了舔唇,好半晌,沉下嗓子,沙沙啞啞地:“汪。”
靜谧蔓延開。
林倩懷疑自己聽錯了,她瞪圓了眼睛瞅着駕駛座上的傅從淵。
一回生,二回熟。
傅從淵繃緊他的冰山臉,面無表情地:“汪,汪。”
他側過臉,迅速地瞥了林倩一眼,然後又轉回去目視前方,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
須臾,忽然開口,低聲哄道:“我在逗你開心。”
林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