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林倩确定自己沒聽錯後整個人都傻掉了。
她腰杆兒挺直, 側過臉，攏起眉梢, 瞪圓了眼睛盯着她奇奇怪怪的傅老師瞧。
陽光落在他的側臉打在他的鼻翼挂在他的眼睫上, 他繃緊表情，時不時地就舔唇, 握在方向盤上的手不自覺地用勁, 渾身僵住，肢體語言裏寫滿了“不自在”。
唯有松松垮垮的領帶隐約削減了他的緊張，将他的氣質襯地更斯文敗類了些。
車廂裏很安靜，靜到能清楚地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這一刻，林倩幾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她傅老師對她心懷鬼胎。
她悄無聲息地移開眼。
半側過身，背對着傅從淵, 在傅從淵看不到的角度, 單手捂住胸口, 感受着逐漸加速的心跳。
任誰都會有這種反應吧？
細細品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聲酥酥的“汪”也太犯規了吧？
林倩有那麽幾秒鐘的頭腦發熱, 她将車窗打開半條縫兒，冷風倏地灌進來，瞬間有把她給刺醒了。
哪裏還有心思再想面試失敗的事情呢！
她深呼吸了幾下，調整好“浮躁”的心緒, 轉過頭偷偷瞄了傅從淵兩眼，然後垂眸從包裏翻出手機。
傅從淵的手心裏全是汗。
他到現在還是心跳如雷, 做了一件根本不像是自己能做出來的事, 困難程度堪比前段時間的創業。
側眸掃了眼低眉淺笑的林倩, 瞬間，如釋重負，覺得自己剛剛做的一切都值了。
“先去吃飯。”傅從淵主動岔開話題，打破這段沉默。
林倩下意識地點點頭：“哦。”
但這聲“哦”實在是太短促了，短促到讓傅從淵誤以為接下來又要陷進“無話可說”的僵局中，傅從淵心裏着急，抿抿嘴醞釀着該順其自然脫口而出的“想吃什麽”。
他話都沖到嗓子眼呼之欲出了。
就突然聽見林倩認認真真地喊他“傅從淵”。
車子開到十字路口，對面亮起了紅燈。
傅從淵踩下剎車，扭頭看向副駕駛座上的林倩，林倩眼眸裏藏着漂亮的光，正滿懷期待地望着他。
傅從淵被盯地有點口幹舌燥，他喉結滾了滾，耷拉着眼，沉着嗓音輕輕“嗯”了聲。
四目相視，萬籁俱寂。
林倩似乎被他那真摯又熾熱的眼神燙了下，回神後匆匆移開目光，慌了半秒，很快就又鎮定下來。
然後，她舉起前兩分鐘準備好的手機，貼到傅從淵的嘴邊，偷偷擡眼瞅了傅從淵好幾回，“剛剛我沒聽清，你能再喊兩聲給我聽聽嗎？”
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還沒點開計時的錄音器。
傅從淵：“……”
傅從淵有些無奈地看着林倩，黑黢黢的眼眸裏夾雜着一絲掙紮。
他那時時刻刻都是“波瀾不驚”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出現了皲裂，嘴角還微微抽搐。
林倩看着覺得有趣，忍不住笑出聲來。
就在這時，綠燈亮了。
後面的車摁響了喇叭，算是非常及時地将傅從淵救出水深火熱中了，然而傅從淵突然“啧”了聲，似乎有種被打擾後的懊惱。
林倩還在偷着笑。
傅從淵想了想，還是舉白旗投降了：“汪。”
林倩怔了怔，随即立刻反應過來，“欸等等，我還沒有錄音呢。”
傅從淵恢複他慣有的清冷：“沒機會了。”
“！！！”林倩撇撇嘴，思前想後，還是孤注一擲地摁下了錄音鍵。
“我不開心了。”
“……”
“悲傷逆流成河。”
“……”
“我準備了很久的面試也沒過，我好難過啊。”
“……”
“sad， so sad. ”
“……”
靜默片刻。
又是那聲刻意壓低的，酥酥的：“汪。”
………
……
林倩将這段錄音設置為了短信進手機時的提示鈴。
在這個手機短信已經很落後的時代裏，林倩覺得，她壓根不用擔心此鈴聲會給她帶來尴尬。
而且，她可以在第一句話響起後第二句話響起前就直接把短信截胡。
她想得很美好，但天總有不測風雲。
某天形體表演課上，輪到林倩表演時，林倩把手機交給了唐眠。
在老師的威嚴下逐漸安靜下來的課堂中，因為話費已少于十五元，移動公司專門給林倩發條短信提醒她是時候充值話費了。
唐眠先是察覺到手裏的手機在振動。
其次則和圍在她身邊的同學一起，從漫不經心到豎起耳朵聽到了以下“不堪入耳”的對話內容。
最後，周圍開始逐漸騷動。
林倩的聲音還是很有辨識度的。
同學1：“原來林倩有男朋友了啊。”
同學2：“那我們團支部沒什麽希望了。”
同學3：“本來就沒希望好嘛，自從那件事過後，林倩都不怎麽參與班級活動了啊。”
同學4：“好傲哦。”
同學5：“不是傲不傲吧，要我受到傷害誣陷我也不搭理你們。”
同學6：“嘤嘤嘤，她男朋友的聲音好好聽哦。”
唐眠：“……”
唐眠氣到原地托馬斯全旋式爆炸。
前不久談起大學四年要談戀愛的話題時還扭扭捏捏不說話，一副“單身使她快樂”的模樣，結果，結果這才過去沒幾天，她這手機裏就保存了這種東西。
有男朋友了居然也不跟她說！！！
是不是沒有把她當朋友。
形體課結束後，唐眠拖着林倩往外走，走到沒有人的角落，叉腰，露出谄媚又八卦的表情對林倩興師問罪。
“你是不是談戀愛了？”唐眠向來都是有話直說，從不拐彎抹角的。
林倩揉了揉被拽疼的胳膊，聽到這話，猛然擡頭，神色茫然，“啊？”
她們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彼此片刻，聽到由遠及近的說笑聲後，就走出這塊地方，穿過走廊，下樓梯。
“別裝了，我都知道了。”唐眠對着林倩擠眉弄眼，她們倆路過人少的林蔭道，唐眠掏出手機，給林倩發了條只有一個句號的短信。
短信發送成功，林倩聽到自己的聲音後先是沒反應過來，後來就手忙腳亂地想摁掉它。
越亂越容易出錯，死活摁不掉。
最後還是唐眠看不下去，抽走她手裏的手機，直接将音量調到了零。
“你還有什麽話好說。”
林倩：“……”
樹葉簌簌落了滿地，中午的陽光終于有了溫度。
唐眠扯起嘴角，笑得格外欠揍：“快跟我說說，哄你的那個人是誰啊？”
“是不是你男朋友？”
唐眠這小炮彈簡直了，聽風就是雨，還喜歡密集型地輸出，直把林倩問的面紅耳赤。
林倩搖頭搖頭再搖頭，“不是不是真不是。”
唐眠挑眉：“嗯？”
這聲婉轉悠揚的“嗯”又把林倩打回到了無地自容的地步，迎着燦爛的陽光，林倩眯起了眼，半晌，她擡起手拍拍自己發燙的臉頰，“但是我覺得他喜歡我。”
她傅老師是個多愛面子又不善言辭的人啊。
能被她逼地一而再再而三地低聲哄她肯定是有別的原因在的。
她不傻，懵懵懂懂的總會察覺到什麽的。
刺骨的烈風撲面而來，林倩下意識地将半張臉藏回到圍巾裏。
唐眠猛地拍了下手，用着她做情感博主積累下來的那些紙上談兵的寶貴經驗：“肯定的哇。”
頓了頓，又給林倩打包票：“都這樣了，他要是不喜歡你我就把頭擰下來給你當球踢。”
林倩：“……”
唐眠想再打破砂鍋問到底地問一句“關鍵你是怎麽想的”，但轉念間，又把話給咽回到了肚子裏。
沒必要問，畢竟林倩她都把錄音設為鈴聲了。
唐眠揚揚眉，露出不懷好意的笑來，“挺好挺好，也省的你每天只會往舞蹈教室鑽。”
這話隐隐約約似乎有點歧義。
林倩歪了歪腦袋，神色狐疑地看向唐眠。
唐眠聰明極了，踮了下腳尖立刻轉移話題：“他是我們學校的嗎？”
林倩：“不是，是清大的。”
好嘛，這下還真就在轉移話題的軌道上越走越偏了。
唐眠：“啊啊啊啊啊居然和我家嘉衍一個學校，你說你說，都是同校的，他會不會和我家嘉衍認識啊？”
林倩：“……”
可不得認識呢。
林倩好幾次想跟唐眠說林嘉衍其實是她弟弟，然而好幾次都被唐眠的熱情給吓到了。
如今，已經逐漸習以為常。
她進到便利店買了一袋零食，出來後總算痛下決心，繃着小臉一本正經，“我也認識林嘉衍。”
“他是我最好的弟弟。”
面面相觑，靜默了數十秒。
唐眠推她一把，“嗐，姐姐粉別鬧。”
林倩：“……”
因為唐眠，林倩提前給林嘉衍打好了預防針，言簡意赅地表示她的室友兼好友是他的腦殘粉。
林嘉衍老神在在無所畏懼。
沒有活躍在大衆眼前的他熱度很快就沒了，不開微博不努力營業的他正感受着粉絲逐漸流失的快樂。
他相信，他姐的朋友也一樣——
只要哥哥換得快，沒有悲傷只有愛。
林倩哽住，不知道怎麽去接林嘉衍的話。
她掀開床簾，看了眼泡着腳敷着面膜去B站刷林嘉衍個人向視頻的唐眠，覺得有點懸。
眨眼間，林嘉衍和傅從淵又在她的朋友圈掐起來了。
主要還是林嘉衍單方面去掐傅從淵。
起因在林倩發的“想吃火鍋”上。
傅從淵評論說他知道北京有家火鍋店特別好吃，要是想吃的話明天可以帶她去吃。
赤/裸/裸，明晃晃。
連林倩都越發确定她傅老師的意圖來了，更別提林嘉衍了。
也因為唐眠，林倩開始靜下心來仔細思考她和她傅老師的關系起來，或者說她對她傅老師的感覺。
前車之鑒，她懶得再去詢問她媽媽的意見。
她打算，這次直接點。
就直接地去問傅從淵……
說幹就幹，她把頁面切到與她傅老師的對話框裏，糾結沉默了兩分鐘——
“你……”是不是想追我？
字才斟酌到一半，還想着會不會太直白要不要删了算了，突然叮地一聲響。
林倩下意識地切出來查看新消息。
FROM林嘉衍。
“一頓火鍋而已，我請你吃。”
“姐，咱得矜持點。”
林倩盯着最後一句話，眉頭越皺越深越皺越深，手指摩挲着手機的側檐，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林嘉衍可是不止一次地提醒她矜持點了。
所以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她又想起傅從淵曾經跟她說的，是他對她一見鐘情然後努力把她追到手的。
但是實際情況是，他們倆第一次見面只有相互擡杠下的彌漫的硝煙。
她要矜持點，她要矜持點……
林倩腦中忽然閃過白光，她猛地坐起，盯着床尾，滿臉的不敢置信。
——難不成，真正一見鐘情的人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