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周六, 林倩拿上剛到貨的兩套星火英語四級真題卷,帶着某種目的坐上了通往南區大學城的地鐵六號線。
一根藤上七個瓜。
林倩順藤摸瓜, 追溯過往,依稀記起來林嘉衍對她千叮咛萬囑咐的矜持論起源于還在他們爸媽年輕的時候,後來回到未來, 再見她傅老師,基于初見的不美好她小抱怨了幾句導致林嘉衍和她站在統一戰線同仇敵忾地和她一塊兒吐槽她傅老師, 但也僅限于吐槽, 其他的類似警惕性什麽的也沒見到, 直到他們上了大學……
林嘉衍的矜持論又念叨起來了。
小老弟的苦口婆心出現地很突然, 在此之前也不見半點端倪。
林倩輾轉反側了兩晚,心裏有了些更大膽的猜測。
猜測盤旋在她心間,得不到證實前, 仿佛就是一塊吊起的巨石,晃晃蕩蕩的,總是忍不住會去注意它。
最後反倒成了一件讓她困擾的煩心事。
于是, 忍無可忍之下,林倩選擇了主動出擊。
她不請自來, 也沒提前通知林嘉衍,故意保持神秘。
結果反倒撲了個空。
秋冬的寒氣愈加濃烈, 即便豔陽高照, 冷風依舊飕飕地刮, 刮到刺骨。
學校也沒有開學初的姹紫嫣紅, 落葉歸根, 留下禿禿的枝丫,反倒有那麽幾分蕭條。
林嘉衍跟他的朋友們約出去爬山了。
前後腳的功夫,他剛走不到二十分鐘,他姐就發微信告知他她現在在他教學樓下。
他姐要是提前說,他還能等等她。
“要不我現在回來?”
“不用不用沒必要。”林倩拒絕三連,林嘉衍她太了解了,回來鐵定把她給拉進爬山隊伍中,爬山多難啊,她可不想回來第二天腿都斷了。
她需要面對面的試探只能暫時擱淺。
好在她做了準備,林嘉衍沒逮着,她就退而求其次,去找她傅老師。
上次吃火鍋的事兒被林嘉衍煞了下風景後,她傅老師到現在都還欠着她呢。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
順道着,看看能不能有機會,把她那天沒有發出去的問題也一并問了。
“姐,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人,是不是找我有急事啊?有急事的話我回來也是可以的。”
林倩垂眸看了眼裝在袋子裏的四級卷,“沒事,就是給你送了份厚禮。”
“喲。”
“別喲了,改天再給也成。”
“別呀。”林嘉衍在手機那頭瞎叫喚,“能從你鐵公雞身上拔毛可不容易,這樣吧,你讓傅哥轉交給我。”
聞言,林倩愣了一瞬,她懵懵懂懂地意識到了什麽,眼微眯,還沒等她回過味來,心裏的直覺下意識地就脫口而出了,“你都喊他傅哥了?”
那邊的叽叽喳喳立刻閉了嘴。
論精,林倩比不過林嘉衍,除非是林嘉衍放水。
林嘉衍看了眼腳上的鞋,緘默不語。
沒過多久,又假裝信號不佳把電話給挂了。
林倩:“……”
林嘉衍的室友多多少少聽起過林嘉衍說起他姐和他們學校的風雲人物傅從淵。
從林嘉衍的只言片語中也能判斷地出來那位傅從淵學長和林嘉衍他姐間的關系。
反正就是還在追,沒到手。
剛剛外放出來的對話他都聽到了,他唯一得出的結論就是:“你姐聲音挺好聽。”
同行的夥伴應聲附和。
室友賊心不改:“漂亮不?”
林嘉衍立刻橫眉豎眼,半點情面不留:“滾。”
“哦。”
林倩是到胡同裏的工作室才找到傅從淵的。
她已經有段時間沒有過來了,但工作室裏的值班員工們還記得她,看到她還意味深長地朝她吹口哨。
以前他們也會這樣。
那時林倩可“正直”了,半點沒有往歪處想,現如今看來,老員工們心照不宣的擠眉弄眼,更像是一種暗示,或者說是起哄。
思及此,林倩莫由來地老臉一紅。
她垂眸避開他們的目光,想着,也不能就這樣被他們牽着鼻子走,于是,深呼吸了兩下,挺直胸膛,歪出半個身子往她傅老師的辦公室望去,清咳幾下,故作放松和鎮定:“傅從淵呢?”
幾位老同事又心照不宣地往樓上一指。
那位占了她複習寶座的小哥哥偷瞥了幾眼,主動打破沉默:“老大發騷了。”
林倩:“?”
小哥哥拍了自己一巴掌:“發燒了。”
然後解釋:“對不起,普通話不标準。”
林倩:“……”
最近寒流突降,降過沒兩天,氣溫又回升,回升不到二十四小時,唰地又降到谷底。
如此反複無常,就有不少人中了它的招。
傅從淵也是。
不過他認為是小毛病,吃過退燒藥就好了,堅持守在崗位上親力親為地寫企劃書。
直到十分鐘前,跑到二樓陽臺和女朋友打電話講悄悄話的蔣旭遠遠地看到了林倩的身影。
蔣旭電話都沒挂斷,連滾帶爬地跑下樓,給傅從淵通風報信,“林倩來了。”
傅從淵疲憊的眼神中亮起了光,他下意識地站起,整理整理着裝,袖扣扣到一半,就聽見身旁的蔣旭頗為嫌棄的一聲“啧”。
“你傻的吧?”
蔣旭推着他出了辦公室,再推着他往二樓走,“你生病了,這時候就應該像林妹妹般躺着。”
傅從淵:“……”
傅從淵想說自己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蔣旭:“不要逞強,裝一下弱吧。”
傅從淵:“……”
蔣旭:“信我,這樣很容易讓女孩子心疼的。”
傅從淵:“……”
蔣旭還真有做傳銷的本事,明明好幾回都被他坑了都打定主意不再聽他出的馊主意,結果到最後,身體還是不受控制地聽取了蔣旭的建議。
躺在床上被被子壓地嚴嚴實實的傅從淵有點生無可戀地想着。
蔣旭在門口放風。
而他,依照蔣旭的安排,把臉蒙在被子底下的同時,還用裝着熱水的水杯來回壓着臉頰、額頭。
聽到蔣旭故意起高調的“林倩你什麽時候來的”後,他就趕緊把熱水放到旁邊的床頭櫃上。
然後,繼續裝睡。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傅從淵的心情萬分複雜,甚至有那麽一點點的基于卑鄙無恥的羞憤。
他怎麽可能會做這種事情呢?
他肯定是不可能這樣的啊!
盤問歸盤問,動還是沒有動,聽着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時,他索性閉上了眼。
加速跳的心髒砰砰響砰砰響。
傅從淵眼睫微顫,最後,像是破罐子破摔,把心底的反抗死死地壓了下去。
算了,他連“汪”都“汪”過了。
蔣旭功成身退,果斷下樓,還極為體貼地為他們阖上了門。
卧室裏靜谧極了。
窗外溫和的陽光灑落下來,瞬間與周圍的暖色調融為一體,隐隐的,似乎添了幾道溫馨。
林倩走過來,看着從頭到腳沒半點露的傅從淵微微皺了下眉,她搬來椅子在床邊坐下,把四級卷擱在腿上,俯身過去,輕輕拽了拽傅從淵的被子。
“傅從淵?”聲音也放低。
弓起的被窩蠕動了兩下,又趨于安靜。
林倩眨眨眼,試探性地再拽了拽被角:“傅從淵?”
靜默片刻。
被窩又蠕動了,被子慢悠悠慢悠悠地往下滑,然後,露出了傅從淵的半張臉。
也不知道是不是悶的,他那雙有神又深沉的眼眸這會兒跟誤入林霧裏似的。
有了那麽幾分的茫然與孩子氣。
傅從淵藏在被子底下的手掐着喉嚨,加重自己嗓子啞的效果:“你什麽時候來的?”
“剛剛。”林倩回答說。
她看着病倒了的他,稍稍動了下恻隐之心。
兩個人目光相對,片刻後,似乎是不自在,又各自移開。
空氣中彌漫着些許尴尬。
就在這時,傅從淵調整姿勢的瞬間,讓林倩不小心瞄到了他故意掐住喉結那塊的手。
大概是嗓子不舒服。
都是生過病的人,林倩也有經驗,所以先是沒有任何懷疑,為此,她甚至還下意識地關切他:“你渴不渴?要不要喝點水?”
話落,她的手就伸到床頭櫃上的水杯上了。
她以為是冷水。
一摸,燙得差點摸耳朵。
屋裏連熱水壺都沒有。
傅從淵的臉頰呈現不自然的紅暈。
額間隐隐約約似乎還被什麽壓出一條痕。
剛剛蔣旭還偷偷和她說:他都躺了一天了,剛準備上來叫他,結果你來了。
聽這話的意思,是蔣旭沒有進過房間。
那麽這滾燙的開水是哪裏來的?
林倩眯起眼,瞥向傅從淵。
傅從淵莫名的心裏一慌,他下意識地瞥向床頭,咽了咽口水,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解釋,“蔣旭打的水。”
“哦。”林倩盯死了他,半晌,才裝作信了的點點頭。
事實上,她不太信。
她現在甚至覺得剛剛她瞅見的她傅老師掐嗓子,其實不是嗓子不舒服,而是因為嗓子太舒服。
有了這樣的推論,林倩抿抿唇,扭頭望向窗外眯着眼若有所思。
——微信上沒有發出去的話她現在怎麽覺得不用問了呢?
林倩輕輕拍了下臉,傳到掌心的溫熱的觸感讓她略微驚詫,她迅速低下頭,呼氣吸氣,吸氣呼氣。
“咳。”要不幹脆先換個話題?
林倩摸着右手手腕上的手鏈,時不時地瞥向傅從淵。
傅從淵抓到她的視線,大概也是察覺到氣氛有幾分微妙,他瞥到擱在她大腿上的試卷,貼心替她轉移尴尬:“那是什麽?”
他伸出手,指了指。
林倩順着他指過來的方向垂眸,“試卷。”
“對了,這還得麻煩你幫我交給林嘉衍呢。”林倩掏出其中一本,獻寶似的獻到傅從淵跟前:“英語四級卷。”
話音剛落。
林倩就見她傅老師的嘴角扯了扯,眉頭瞬間皺地更深了,似乎有難言之隐般。
“喂。”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傅從淵回神:“嗯。”
“你怎麽了?”
“沒事。”
“有事你就說呀。”
“……”
傅從淵拉起被子往頭上一蓋,想笑似乎又不敢笑,只能甕聲甕氣:“英語四級前兩個星期就考完了。”
林倩:“……”
林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