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當我醒來時天已經大亮,身旁坐着的是四貝勒,我的手在他手裏握着,看見他一臉憂心忡忡的樣子,我的內心有了幾絲暖意,他還是在乎我的吧。
可是一想到昨晚的事,我又不想面對他,不禁別過頭去。
“醒了是麽,醒了就起來吧。”他松開我的手,站了起來,背過身時,他又說了句:“晚上見。”說完就走了,剛才稍微溫暖的心頓時又涼成一片。
我被孤零零的留在那裏,這是他的決定。
我開始流淚,到了古代,流眼淚像開水龍頭一樣的簡單,一樣的頻繁。
蘇兒竟然被派來伺候我,四貝勒剛走,她就過來了,我怒視她,吓得她直跪着求饒。她這麽做總是可以令我笑起來,我無奈道:“算了,看在你知錯的份上放你一馬!”
洗漱過後,照鏡子時,鏡中人明顯有些憔悴,我不禁拍拍臉。我絕對不能被吓倒,我于是做了一個加油的動作,蘇兒愣着看了看我。
吃過飯,我朝庭院走去,感覺這裏的冬季越發的寒冷了,只是走在外邊,就會讓人全身都發冷。我不禁雙手環胸,抱緊了自己往前走。
走到庭院中心的時候,剛好看見十三阿哥正在練劍,沒想到他還會這功夫。
我站在遠處看去,只見十三身旁的不遠處有一女子,長相清秀美麗,衣服也穿得樸素大方,一看就是個大家閨秀。
我問蘇兒那是誰,她說是十三阿哥的嫡福晉兆佳氏,我不禁認真打量起這個兆佳氏來。她手裏拿着披風,看起來是十三的,她的眼睛半點都沒離開過十三,眼中滿是溫柔之色。這才是一個娴熟的妻子應該有的修養吧,我實在是自愧不如。
“真是深情啊!”我不禁輕嘆出聲。
這一下可好,對面倆人齊刷刷的看向我,和亂箭穿心有一比,我傻笑着向他們揮揮手。
只見十三把劍遞給了一個小厮,拍了拍衣袖,他的福晉很快給他披上了衣服,這種場景着實令我動容。
也許,四貝勒也會有這樣的時候吧,只是為他披衣的人又會是誰呢。
他們笑着向我走來,“你醒了,頭還疼麽,昨天真是吓壞我了,好在有四哥照顧你。”我本來是笑着的,聽他一說那個人,頓時沒了笑容。
“我沒事了,可能是太生氣了吧,氣暈了,呵呵。”我又恢複了微笑,我發覺十三的福晉正在上下打量我,讓我很不好意思。
“沒事就好,這是我的福晉,你們認識一下,我去喝口水。”他說完就離開了。
我和兆佳氏彼此問了安後,便是互相打量起來。可是我忍不住笑了,她見我笑了竟然愣住了。
“福晉為何如此看我?”我說出了我的疑問,可是我又一想這麽問好像不對頭,不禁有些不好意思。
“因為你長得很美,是個美人。”她如此直白真是吓到我。
“福晉見笑了,我可擔當不起這虛名。”我好像在諷刺她,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我下意識的低下頭,這不是我能說的。
“妹妹有什麽需要盡管說出來,我可以替你去安排。”她真大度啊,竟然叫我妹妹!
“一切都很好,不勞您費心了。”我依舊如故。
“妹妹這是說的哪裏話,你來即是客,我應盡地主之誼才是。”是啊我是客,在這個時代我一直都是客。
“妹妹如果不嫌棄,姐姐可以帶妹妹游下園子。”她如此盛情我又怎能失禮呢。
“那有勞姐姐帶路了。”我跟在她身邊開始散步。
說起來這園子還真沒什麽好逛的,除了一片竹林啊,幾個假山石啊,一個小湖泊啊,也沒別的什麽了。
但是時間卻消耗的很快,轉眼我們游完了已是下午,便回屋去了。
我坐在廳裏椅子上,喝着她給我泡的茶,她的茶道很厲害,泡出的茶很香。我賞心悅目的欣賞完她優美的茶道之後,又細品茶的滋味,心情頓時好了很多。
有妻如此事事足啊!我感嘆着,心裏在想四貝勒的福晉們又都是什麽樣子呢,倘若那些人也如此,那我在他心中的地位……想到這裏內心開始恐懼起來。
都說喝茶是消磨時間的最好辦法,當初朋友約我去茶館裏喝茶,我覺得悶,不想去,她們說那是浪費時間的最好地方,當時我認為她們在說笑,現在看來果然名不虛傳。
喝了幾道茶後,便到了傍晚,兆佳氏說她要去看看晚飯準備的如何了,便離開了。
一想到一會兒那幾個霸王要來,我就緊張。我坐立不安的在廳裏走來走去,蘇兒應該是見慣不怪了,也不再攔我。
我索性站定,做了一個深呼吸,不用怕,反正他們又吃不了我,于是我又乖乖的坐回原處。只聽不遠處有馬蹄聲,又聞小厮報名:“八阿哥到!”我忙立身想要離開,然而,剛要走就被他喊住:“等等,我還不知姑娘芳名呢!”他的聲音很動聽。
我俯身給他請安:“八阿哥吉祥,玉蓉這廂有禮了。”我直接報上姓名,省的麻煩。
“玉蓉,果然是人如其名啊!可若是這麽叫你總覺不妥。”他真是有禮貌啊。
“大家都叫我錢格格,八阿哥也別見外就好。”我給你個臺階下。
“錢格格,原來是錢玉蓉啊。不知錢格格家鄉在哪啊!”他簡直是個調查戶口的,于是我幾乎把我那祖宗十八代都說了一遍,他似乎這才滿意。
就這樣,我們左一句家常,右一句裏短的,一直到四貝勒也來了,方才罷休。四貝勒進來後并沒有看我,我給他請了安,他也只是揮揮手,真是見外的可以。
我暗自咬牙切齒,确實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忍受了。
“我聽說初五那天,八弟家有大喜事啊!”四貝勒淡笑着對八阿哥說。
“不知八哥家有何等喜事啊?”十三阿哥後腳跟上來。
“其實也沒什麽喜事啦!”八阿哥難掩興奮之情。
“哈哈,生了個大胖兒子還不算喜事啊,不知小阿哥叫什麽名字啊?”十三阿哥剛才是明知故問。
“犬子名喚弘旺!”八阿哥依舊喜上眉梢的樣子。
“弘旺,真是好名字!将來一定人如其名!”四貝勒若有所思的說着喝了口茶。
眼下大家都在等太子爺來,我坐在十三阿哥身旁,看着對面四貝勒旁邊的空座發呆,那個怪物要是可以不來就好了。
然而,說曹操,曹操到,只聽幾聲咳嗽,太子爺駕到了。
我們都請過安之後,大家四目相對了一下,卻聽太子爺笑着說:“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了,我剛才在門外聽到屋裏有笑聲,不知所謂何事啊?”
“只是談論了下犬子而已。”八阿哥最先出擊。
“犬子,何來犬子啊?”太子爺此話一出,八阿哥臉上頓時沒了顏色,看來只有這個傻帽不知道。
“看來皇兄實在是太忙了,八哥家這幾天剛添了一位小阿哥呢!”十三放出第二發子彈。
“哦,看我這腦子,我竟忘記了這麽大的喜事,失禮,失禮!明日我一定命人去送上一份大大的賀禮!”太子含糊其辭。
“老十三,讓他們上菜吧!”四貝勒很快轉移話題。
十三阿哥急忙回頭吩咐去了,很快菜都上桌了。
我看着滿桌的菜卻沒胃口,誰也不去理會,自顧低頭,盯着面前的空盤子發呆。
“這八阿哥都有兒子了,這錢格格什麽時候也給十三弟添丁啊?”太子爺的話到了我耳裏,那真是恨得牙齒咯嘣、咯嘣直響!真是可笑,我生不生孩子關你什麽事啊,我不擡頭,當沒聽見。
屋裏頓時無聲,氣氛瞬間尴尬。是啊,這種話題也擺到臺面上來說,也只有太子爺做得出來。許是見我不回應他,他咳嗽了一聲,我仍舊不擡頭。
“菜都涼了,大家快點吃吧,今天不是說要罰酒喝麽?十三弟,你可是要不醉不歸哦!”八阿哥把這氣氛緩和了,他舉起杯:“先幹為敬。”說着一飲而盡。
十三也舉杯謝過,然後太子爺和四貝勒也都舉起杯,他們喝着,我看着。
幾壺酒下肚,太子爺竟然像是喝醉了,紅着臉,搖晃着身體,只見他手指着十三和我說:“今天大家都喝了,只有錢格格沒喝,我要看你們喝交杯酒,大家不反對吧,啊!”
我一聽頓時火大了,幾乎想站起來,可是我的手卻被十三拽住了,我只好坐着不動了。
“是啊,十三弟,你就成全了皇兄的美意吧!”八阿哥笑嘻嘻的說着,我的心頭又加了把火。我的眼睛不禁向四貝勒看去,他竟然向十三點了點頭,十三勉強舉起杯。
我幾乎要氣的哭出來了,既然他都不介意,我還介意什麽,我猛地拿起酒杯,繞過十三的胳膊,毫不猶豫的喝了杯中酒。
十三驚訝地看着我,只聽太子爺高聲喊了個好字,十三也仰脖喝了那酒。這是我人生中喝過的最難喝的酒,苦澀到了心底,真是永生難忘。
不知是酒勁上頭還是如何,我的頭開始暈,我直到今天才發現,原來這個玉蓉的身體對酒精真的是難以消受。
我硬撐着坐着,眼前一切都在晃,可是我又不能走,只好低頭不動。
“我有個提議!”太子爺又不知道要出什麽鬼主意了,只聽他搖頭晃腦的說道:“今年五月,皇阿瑪還會去塞外,如果皇阿瑪依舊帶着十三弟的話,十三弟也要帶着錢格格!”
“不知皇兄此話怎講?”八阿哥又接邊。
“哈哈,留如此美人獨守空房,十三弟怎麽忍心呢?你說是吧,四弟?”太子爺笑得一臉猥瑣,扭頭看向了面沉如水的四貝勒。
此球傳的好,我心裏冷笑,也看向了四貝勒,那人竟是淡然自若的坐在那。
大概過了一分鐘,四貝勒這才聲音淡淡的說道:“是啊!”
兩個字令十三阿哥震驚的看着他,他卻依舊面無表情。
“十三弟,塞外風大,有錢格格這樣一個貼心的侍妾照顧你,你也省心不是麽!”八阿哥說了他自己認為的大實話。
我實在是支持不住了,沒等十三阿哥說話,我倒在了椅子上,你們喜歡怎麽說是你們的事,我還是我。
朦胧之中,我感覺有個人的手撫過我的額頭,朦胧之中,我看見一個來回走動的身影。我希望那個人是他,胤禛。
他竟然可以如此決絕,如此淡定的接受酒桌上的一切,看來他真的是鐵血,而我的血還不夠冷,不足以和他對抗,而我的血也不足以溫暖他。
腦海中不遠處有個人走來,她對我招招手,我跑了過去,她說要給我自由,我問她是誰,她說她叫玉蓉。我笑着說我才是,她搖着頭說我還不是,沒錯我還不是。
當我說着不是的時候,她漸漸消失,留下淡淡的微笑。
突然間,我醒了。頭依然很暈,我按着太陽xue,還是昨天住過的屋子,昨天的一切好像沒發生一樣,蘇兒上前要說什麽,被我止住,我什麽都不想聽。
我就那樣坐着,一動不動的盯着地上,蘇兒吓壞了跑了出去。我想回家,這是我的第一個想法,可以這麽算了麽,不完成任務,不找姐姐了,反正也是找不到的。
我想自殺,第二個念頭産生了,姐夫說如果實在熬不下去可以選擇的最簡單方法。是啊,最簡單的方法,也是最需要勇氣的方法。
啊,頭疼,我不想去想了,我倒在床上又睡着了。
似睡非睡之時,我感覺有人正在輕輕拍着我,我睜開了眼睛,原來是兆佳氏,她微笑着看着我,我有種回到童年時的感覺。
還記得當時姐姐是這麽拍着我入睡的,有姐姐在好幸福,我的心終于平靜了,這樣一直睡下去吧,讓一切都停留在這一刻好了。
當我再度醒來的時候,聽兆佳氏說已經是次日下午,我的心情好了很多,又恢複了活力,大腦分外清醒。
兆佳氏跟我說四貝勒同意讓我在這邊住着,而我已經不關心他想怎樣了,索性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