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在十三府上住到二月初,聽兆佳氏說十三随同皇上去巡畿甸,要很久不回家,四貝勒也沒說要派人來接我,所以我依舊還是住在十三府上。
他是怕我被人撞見麽,無所謂了,反正十三府上有這麽個像姐姐的兆佳氏陪我,我樂得自在。
也許是兆佳氏知道我是四貝勒的人,她和我之間再無嫌隙,可是我後來才明白,根本不是這麽回事。
還記得那是十三阿哥離開家一個月後的事,當時我依舊是和兆佳氏聊天品茶。陽春三月裏,院內的竹子也吐綠了,池裏的水緩緩的流着,我們擺了個茶桌在院內,她依舊用她那纖細的手舞弄,一壺下來,已是滿園茶香。
她坐在我身旁,拉過我的手,看着我的臉,我感覺她有什麽話要說,放下茶杯擡頭看她,她溫柔的看着我,眼中露出了憐憫之色,像要哭了似的。
“姐姐怎麽了,有什麽傷心事麽?”我急切的問,只見她握了握我的手說:“真是難為你,要在這裏陪着我,看你多麽年輕,竟要在這裏耗費青春。”她語重心長的說着,另一只手撫摸我的頭發。
“姐姐這是說的哪裏話,我在這的日子過得很開心,有姐姐陪着,我感覺很幸福。姐姐也很年輕啊,一點都不老。”我笑得像個小孩子。
“你難道還不明白麽?”她這樣問我,我反而不自在,我搖了搖頭。
“如果你還在四哥身邊的話,恐怕現在也會有孩子了。”我被她的話震住,有些不知所措,說生孩子的事會不會有點早啊。
“姐姐,我沒有想過你說的事。”我有些緊張。
“在我面前還害什麽羞啊,你也許不知道,連我府上去年底剛來的格格都有身孕了,想到她,我就想到你了。唉,做女人的,要是不能為自己的男人開枝散葉,長得再美又能如何!紅顏易老,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她說了一大串話,我才知道她在理論古代女子所謂的三從四德。
天哪,這簡直是古代婦女知識講座!我耐着性子聽,順便了解一下皇室女子的婚姻觀。
“十三阿哥喜歡那個格格麽?”我随着我的心思問,兆佳氏并沒有驚訝,反而是淡淡的說:“什麽喜不喜歡的,男人都是一樣的,對他們來說,女人如衣服,放下這個,還有另一個呢。”兆佳氏說的很随意,我卻聽的心頭一跳。
女人如衣服,我是四貝勒的衣服麽,現在的我是被他扔在一邊的舊衣服麽,我開始聯想起我對于穿膩的衣服的做法。
“我認為十三阿哥不是那樣的人,姐姐對他這麽好,他不會感覺不到的。”我喝了口茶,看着她的眼淚撲簌簌的落下來。我一下急了,被茶水嗆到,她溫柔的拍着我的後背。
我擺着手說着沒事,漸漸的不咳了,才小心翼翼的問她:“你怎麽哭了呢,這麽傷心。”
她一邊用手帕拭淚,一邊說:“他的确待我不薄,可是這也只是親情而已。”
我細細品着她說的話,兆佳氏的婚姻和我的親姐姐倒是很相似。我還記得她說過她和姐夫的感情更似親情,我當時還讓她去争取愛情,她反而說只有親情才能更長久,看來她說的有道理,最起碼古代這邊有人支持她的婚姻觀。
兆佳氏見我不出聲,問我在想什麽,我微笑着說:“我在想人生苦短啊。”她不解的看了我一會兒,然後笑了。
“你的想法就是不同,十三阿哥經常和我談起你,說你是一個特別的人,在他眼裏能夠打動他四哥的人都是特別的人。”兆佳氏語氣溫柔的說道。
我被她這一話引出了興趣,我是特別的人麽,也許吧,現代人和古代人再怎麽說也是不同,當然特別。
“十三真的很愛他四哥,甚至于,愛屋及烏。”她說到最後的時候看着我。
我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我是那只烏!
“姐姐又開玩笑了,不過我明白四貝勒一直都是很信任十三阿哥的,不然的話也不會把我……”我說不下去了,我也不知道四貝勒對我是否還有真感情,他是出于信任讓我住在這,還是出于對我失去了興趣呢,我一臉茫然。
“四哥是真心對你的,我能感受到他對你的感情。”兆佳氏很認真的說,我卻只有苦笑
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他是真心愛我的呀,法律上都講究證據呢,何況這所謂的愛情。
我說我累了想去休息,兆佳氏沒有再阻攔我,我徑自進了屋,今天的話題很沉重。
我自從到了四貝勒身邊,沒有給他生過孩子,當然也不能全怨我,大部分時間他都在忙工作,哪有時間和我生孩子嘛。更何況,我認識他不過是半年的事而已,現在的我被他抛棄在這,以後也不知道會怎樣。
也許他根本沒有重視過我吧,否則,他為何要棄我于不顧呢!我決定以後的日子都不去想他,想他會痛苦,還想他做什麽,讓自己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轉眼已是五月中旬,我聽兆佳氏說皇上又安排十三阿哥去塞外了,而此次出行,他必須帶着我,看來那天太子的話并非兒戲。
我心裏又是興奮又是忐忑,興奮是可以去觀賞塞外風光,忐忑是太子爺不知道又要做些什麽惡作劇。總之,一想到去塞外,我感覺超級刺激,心情也舒爽了。
去塞外的前一天,蘇兒說四貝勒讓她陪我一起去,我也很樂意的接受了,她收拾我的行李,我在寫着計劃日志。
來到古代自從會用毛筆了,寫日志也方便很多,這次去塞外我要看什麽,做什麽,有什麽計劃都寫在了一張紙上,然後再背到心裏。
畢竟我的身份特殊,倘若被人發現,連累了別人不好了,我認真計劃着,以防出纰漏。
我的打扮和蘇兒基本一致,只是發型不同,十三見到我倆時只是笑我,我還特意告訴他,我的發型和蘇兒不同,讓他別搞混了。他認真的看着,仍是笑,弄得我也不好意思的笑了,我們就這麽笑着出了門。
到門口時,我回頭看到兆佳氏和我揮手告別,我也擺了下手,我這一去不知又帶走她多少相思淚啊!唉,古代的女人真是苦。
一路上我坐在了随行的車子裏,這次和上次進京不同,車子裏都是使喚丫頭,她們像看怪物一樣的看我,每次都被別人盯着看,我還真是牙癢癢。
我回頭面向蘇兒,她倒是聰明,閉上眼睛睡覺,于是我也配合她閉上了眼睛,還真是管用,正好休息了。
一路上我是一直都迷糊着,大概一周過後,我們終于到了木蘭圍場的布爾哈蘇臺行宮。一下車,我就開始瞭望這裏的風光了。
只見薄霧缭繞、晨曦初露中的山村;波光潋滟、倒影如畫的湖泊;藍天白雲下面,一望無際、搖曳着繁花綠草的草場;悠然自得、閃爍着緞光釉彩的畜群;莽莽蒼蒼、郁郁蔥蔥的林海;萬山紅遍、層林盡染的迷人秋色以及千裏冰封、萬裏雪飄的塞外高原……一切都是如此的美不勝收,我一點都不後悔來這裏。
我被安排在十三阿哥的營帳裏,十三囑咐我要離皇上和太子爺的營帳遠着點,于是我只能呆在帳子裏,哪都去不了。想想我就氣悶,不過也沒有辦法,安全起見嘛。
三天後,我實在忍不住想出去看看,十三剛走,我就悄悄的出去了。
十三說他今天要和皇上還有太子出去打獵,我總算有機會可以既不會出事,又可以出去逛了。
蘇兒說要和我一起去,我沒有反對,我問她會不會騎馬,她說她會,我暗自慶幸,她立刻明白我在想什麽,于是她被我推去騎馬。
我抱着蘇兒的腰,和她一起坐在馬背上,她騎得很好,讓我本來害怕的心終于放下了。
我們在一處水邊站下,蘇兒牽着馬跟着我走,我看看水,又看看山,山水的顏色都融合在一起,水天一色應該是這麽來的吧。
大口呼吸着新鮮空氣,全身都舒爽了,我不禁回頭對蘇兒說:“這裏的空氣簡直可以裝瓶賣。”蘇兒頓時笑了,可是她并不知道,在我們的時代,新鮮空氣真的是可以裝瓶賣的。
我無趣的踢着腳下的草,突然遠處有馬蹄聲傳來,我擡頭看去,那人的身影有些熟悉。只見他離我越來越近,終于,我看清了他的臉,竟然是十四阿哥。
“原來是你,你怎麽會在這呢?”他下馬後的第一句話就問我,他竟然一眼認出了我,我幾乎被問的啞口無言。
十四阿哥走上前幾步,上下打量着我,無奈的笑道:“你還是不愛說話啊,呵呵。”他見我不做聲,笑着又往前幾步,蘇兒已經跪在地上請安,而我也随她彎了腰,我至今還是不習慣這些禮節。
“免禮,免禮!快擡起頭來,讓我看看!”他急切的笑着說道。
我直了身,乖乖的仰起頭來,他細細看起我的臉。
“你清瘦了很多,看來四哥沒有好好對你啊!你這身打扮還真是特別,不過還是很好看。”他一個人說着,沒人理他,我突然覺得很好笑,他分明是個喜歡自言自語的人,我低頭笑了。
“終于可以笑了!”他淡笑着說完,轉身朝湖望去,感嘆道:“這裏很美,每次看到你總是和美麗的景色在一起,像畫一樣。”他說着又回頭看我,這個人給我的感覺一直都很特別,我舒心的微笑着望着他。
“你能對我說句話麽,哪怕是一句。”他像是在求我。
“好啊,想我說什麽?”我終于開口了。
他很感動的看我,滿足的笑着說道:“這些夠了。”
他又轉過頭,只見他朝那湖大喊了一聲,嘹亮的聲音回蕩在山谷裏,仿佛喊出了我的心聲。
“我先走了。”他沒有停留太久,很快便翻身上馬,打馬離開了。
他的背影是那麽的英姿飒爽,令我看得出神,他竟從不問我是誰,真是個奇怪的人。
我見時候也不早了,讓蘇兒帶我回去,我們一路溜達着到了營地門口,可是剛下馬,我就發現出事了,眼前一行人都在看我們。
最前邊的是康熙,後邊跟着幾個阿哥,十三最先看到我,我見他握緊了鞭子,一臉緊張,太子則是一臉壞笑,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只聽太子對十三大聲說:“我說十三弟啊,你怎麽沒管好你的奴婢,随便讓她們亂跑啊?”我和蘇兒早已下馬,跪在地上給他們請安。
我只覺很多個目光像刀子般的射過來,差點令我窒息。
“十三啊,她們是你的婢女麽?”皇上的聲音冷冷的,不怒自威。
“回皇阿瑪,是兒臣讓她們出去幫兒臣辦事的。”十三緊張的說道,我能感覺到此時氣氛很是凝重,不禁把頭埋得更深。
“兩個女人能辦什麽事啊?”太子開始挑釁。
“只是些私事。”十三冷靜的說。
“只是私事那麽簡單麽?”太子到底想說什麽啊,我開始雲裏霧裏了。
“你們倆說夠了沒有,回營吧,朕累了。”皇上走了,太子卻向我這邊走來,他走到我身前,低下頭,丢了一句話:“我是不會放過你的,哼!”
過了一會兒,我才敢擡起頭,看着太子也進營了,十三這才走過來,帶着我回營帳去。我知道自己又闖禍了,低頭不語。
一進帳子,我聽見十三阿哥無奈的嘆息聲,他背對着我,我也不敢走到他面前去。
“我到底要怎樣做才可以不讓你受到傷害!”他把鞭子猛地朝地上摔過去,頓時一聲悶響,我打了一下哆嗦,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發火。
蘇兒馬上跪在地上,懇求道:“求十三阿哥息怒,是奴婢的錯,是奴婢讓格格陪奴婢出去散心的。都是奴婢的錯,您要是罰,就罰奴婢好了。”
唉,她這又是何苦呢,我替她悲傷,無奈道:“你別怪她,都怪我好了。”我開始裝哭,他立刻回過頭,一臉緊張,可是我又馬上咧開嘴笑了。
他一副拿我沒辦法的樣子,坐到了椅子上,我趕緊去給他倒茶,恭敬的端到他眼前,他一把接過,大口喝起來。
“渴了吧,出去那麽久也不知道喝水,真是讓人不放心啊。”我拖着長音的說。
他喝完笑我,但是轉瞬又嚴肅起來,他眉頭皺起,沉聲道:“四哥把你交給我,我就要對你負責,今天的事恐怕沒有這麽簡單過去,我們還是要小心應對。”
他的擔心也傳染了我,我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顧自沉思。是啊,太子爺那句話明顯不是在開玩笑,可是他又會怎麽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