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十九章

出了園門,我清醒了很多,剛才那些戲,聽得我的頭有些暈暈的,可能是玉蓉看過這戲的緣故吧。

十四陪我在黑暗中走着,月光如水的照在湖上,清輝也灑在了我們身上,我的心裏一片清明。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十四爽朗的開了口。

“問吧。”我擡頭看她,我倆都停了下來,四下很靜,遠處依然有鑼鼓聲。

“你喜歡我麽?”他好直白,我低下頭,不知該如何回答他。

“喜歡怎樣,不喜歡又怎樣?”我擡起頭認真的看着他的臉,這個人好純真啊。

“我希望你喜歡我,因為我喜歡你。”他嚴肅的表情在我眼裏只覺得好笑,我低頭沉思了片刻。

“我們做朋友吧,只是朋友。”我依舊态度如常。

他有些驚訝的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起來,低聲說:“好,只是朋友。”

我聽着他的話,心中一絲安穩悄然落地。

他喜歡的那個人不是我,而是玉蓉小姐,這一點我再清楚不過,還是不要傷了這顆透明的心才好。

于是,我們繼續前行,他說今天唱戲的那個人唱的不夠好,改天由他親自唱給我聽,我點着頭,一路上思索着今天的一切。

我不知道自己這麽做到底對不對,可是我真的很氣不過每天被隐藏的生活,只有這樣被人們注視和接受才能讓我感覺自己還活着,而且這樣的感覺很快樂。

可惜,與我并肩坐着的人不是他。胤禛,我的心,你真的懂麽。

我一進門就看見蘇兒已經提前回來了,我沒去理她,徑自去書房。等我一坐下來,她随着進來,我低頭不理她,過了一會兒她終于忍不住了。

“格格,這是王爺讓我給您的。”她随即把一個盒子擺到我面前,我揮手讓她下去,輕輕的拿起盒子。盒子是黑色漆木,沒有別的點綴。

打開蓋子,裏邊竟然是塊手帕,再掀開來看,竟是那片花瓣,我索性蓋上蓋子,推開不去看了。

這算什麽,物歸原主是麽,他不是說那是寶貝麽,我有些愠怒。擡頭看,母親的畫挂在牆上,那荷花依舊高潔挺立。

可是我呢,我現在的處境就是那荷花,離不開這一方清水,想來荷花也不見得自由到哪裏去,還不是要依水而生,離水而死麽!

其它的花朵都可以種在花盆裏,想搬到哪裏都行,自有人欣賞,而我不行,我只能守着這片池水昏昏度日,無所事事。

想到這裏我心裏更是火大,大步走到琴房裏,瘋狂的彈起來,這曲子我也熟悉,估計過去也是彈過的。

琴音急速,手指飛快的舞動着,直到琴弦斷了,手也出血了,方罷休。

蘇兒聽到弦斷了的聲音飛快跑了進來,她看到我手指出血了,害怕的哭着找藥給我包紮。我只是呆坐在那裏喘着悶氣,心裏的淚一行行的流。

自從看戲那日之後,我閉門不出,以至于除夕也是我一個人過的,胤禛也一直沒有來看我。

直到皇太後七旬萬壽,一大早,桌子上已放着一張帖子,打開一看,上邊竟然寫着:恭請錢格格赴宴。

我挑出了這幾個醒目的字讀着,怎麽可能會請我,再看落款,我笑了,是十三府上的印章。既然有人請沒有不去的道理,更何況在外人眼裏我是十三府裏的人,但是萬一碰到十四要怎麽說呢,先不去理會,遇到再說,反正我自有辦法。

我還從來沒有去過國宴啊,這次真是激動萬分,這幾日的陰霾也随之散去。

穿什麽好呢,我開了衣櫃,赴國宴自然是需要穿旗服,但是又不能太惹眼,我開始挑衣服。在這個時候蘇兒進來了,只見蘇兒手裏捧着一套行頭。

“給我的?”我問。

“是王爺給格格準備的。”

王爺也知道啦,看來是串通好的了,我冷笑着接了過來,不能辜負王爺對我的一番美意才是。

皇太後七旬萬壽是孝惠章皇後的七十歲生日,想想古人活到七十實屬不易,更何況是在那個令人時刻提心吊膽的後宮呢。

不知道為什麽,這次胤禛會讓我出席這麽大的國宴,平日裏他都是把我藏着掖着的。但是既然他準許了,我放膽子去做就是了。

穿上他給我的衣服還真是好看,貴氣十足,我順便化了一個精致的妝,配得起這套華服,感覺自己像明星走紅地毯一樣,興奮不已。

我吃過午飯後,就跑去太和殿了,誰知到了才發現,原來赴宴程序如此複雜,好多穿着朝服的王公大臣都在排隊等候入殿。

當禮部奏請皇上進入太和殿之後,只聽午門城樓上的鐘鼓齊鳴,皇上的儀仗樂隊也奏起音樂,直到皇上坐下,音樂才停止,很像現代明星登場。

三聲靜鞭之後,所有的王公大臣向皇上行一叩首禮,皇上才賜坐,這才開始上茶。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謹慎的喝着茶,心下卻是松了口氣,終于可以歇息了。

雖然現在是冬天,可是門外的廣場上也設了座位,坐在那些位子上的人都手捧熱爐坐着,真是苦中作樂啊。

在王公大臣叩禮之後,皇上先離座休息,這會人們都在紛紛找自己的座位。說起來這座位很是有意思,像是王宮貴族自然是坐在大殿之內。

圓桌一張張并排擺着,每桌都有名簽,其實也是按着皇子的順序排序,太子爺自然是第一排第一位,排到十三阿哥這裏已經是第二排了。

算起來裏外二百多席肯定有,所以是密密麻麻的一大殿的人,有點像新年晚會的排場。我在十三阿哥桌上坐下來,十三并沒有坐我身旁,他的位置更靠近胤禛的桌子,而胤禛也恰巧和他挨着。也就是說十三的桌子是在皇三子誠親王和胤禛的桌子中間空隙靠後的地方,這樣誰也擋不了誰。

更巧的是我旁邊是十四的桌子,我當時有點不好意,十四笑眯眯的特意坐我身邊我也很無奈。我看見十三和胤禛側耳說着什麽,沒有看我,我自顧回頭去看。

結果一回頭可好,很多目光望向我,我立刻轉回去,又拿起茶喝了一口,十四竟然還獻殷勤的給我倒茶,我窘迫至極。

“喂,很緊張麽,頭一次參加宴會吧,你今天可真美。”十四笑着給我倒茶。

“謝十四貝子擡愛。”我低頭小聲說。

“你怎麽這麽見外啊,咱們可是朋友!”他一臉認真的說。

“這裏人多,咱們還是……”我說着擠了一下眼睛,朝他身後示意,他茫然的回頭看了眼他的福晉們。

那幾個女人正在瞪大眼睛看我,我勉強的朝她們一笑,女人的嫉妒真是吓死人,我不禁拿手帕扇了扇,這地方可真熱。

“你怎麽坐這裏啊,不坐在前邊?”十四還是問了。

“我喜歡坐這裏!”我故意找托詞。

“真的麽,因為旁邊有我是麽”他這麽一說,我一愣。

“你想得美!”我脫口而出。

“你才最美。”十四依舊笑,我卻見到胤禛側了下頭。

“你小聲點!”我對十四狠狠地瞪了眼睛,他立刻縮了頭,擺出可憐狀。

很快,皇上回來了,他一坐下,四下立刻無聲,大家仿佛都屏住呼吸一樣等他說話,于是他說完了今天的主題,便請主角上場。

只見一個老太太步履蹒跚的走了上來,坐在了皇上旁邊的位置上,群臣都起身行禮。

待大家呼啦啦坐下之後,茶撤下,換上酒菜,音樂又換一曲。

我看那些酒菜也沒什麽特別,最耀眼的是一只烤全羊放在中間,我的胃立刻翻江倒海,玉蓉小姐好像不喜歡吃羊,我不禁用帕子捂住了鼻子。

皇上今晚很高興,他說道:“瑪克式舞是滿洲筵席的大禮,今天是皇太後七十大慶,朕也五十七了,所以今天由朕來跳這支舞,恭祝皇太後萬壽無疆!”他剛說完,只聽一陣雷鳴般地鼓掌聲席卷整個紫禁城。

我一邊欣賞着皇上的舞姿,一邊看身邊的人。十三的妻妾們都長相一般,相對來說兆佳氏算是長得美的了。

胤禛那桌的人也都還看得過去,十四這邊有幾個嬌俏的,還算養眼。

我坐在這裏實屬鶴立雞群,她們對我都各懷鬼胎,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對勁。尤其是十四桌的女人們,恨不得吃了我似的,一個個都是鬥雞眼,看來皇上的舞蹈都吸引不了她們。

等到皇上跳完了,又是一陣轟鳴,之後是一些民族舞蹈和演奏。臣子也都主動向皇太後祝壽,總之,菜都是擺設,大家無非都是來應酬的。

我有些空歡喜的感覺,早知如此還不如不來呢,我正身坐着,都不敢怎麽動,生怕被人挑理。可惜我身邊坐了一個鬼精靈,時刻不消停,一會兒跟我說皇上的舞蹈出處,一會兒又說上前敬酒的人是誰,一會兒又說眼前的舞蹈是什麽名字。

結果一直都是他在熱心的說着,旁邊的人都不自在,那些嫉恨的目光簡直可以溺斃我。

終于,看也看完了,吃也吃了,老太太說累了,宴會到此結束了。

本來應該是王公貴族先走的,可能傳話的人出了錯,以至于外邊已經凍得不得了的人都起身先走了,一時間外邊很混亂,于是,我們這些人都在殿內等起來。

可是急性子的太子爺最先怒了,他大罵那些傳話的人沒用,連這點事都做不好。我不禁心裏暗笑他連這點耐心都沒有,誰知他竟然朝我走了過來。

只見他怒視着我,不懷好意的看着我,他究竟想幹什麽,我開始緊張。

“除了這個人,其他人都先回吧!”他竟然要清場。

旁邊的人都識趣的紛紛開始撤離,可是胤禛和十三、十四卻留了下來,八貝勒搖了搖頭也先走了。

“呦,留下來的人還不少呢,難不成要和本太子作對麽?”太子又發怒了。

“皇兄想幹什麽?”十四脫口而出。

“幾天不見,又有人被你迷住了呢。”太子獰笑着看着我,我依舊沉默。

“錢格格,怎麽還是個格格啊,也沒長進呢?”太子開始挖苦我,我一臉疑惑的看他。

“哦,我明白了,原來是肚子不争氣,沒法生啊!哈哈!母雞都能下蛋,你是怎麽回事啊?”太子的這句話,終于令我聽明白了。

這個時代的女人都是母憑子貴,紫禁城裏更是講究這個,而我卻一無所出,自然無法升位份。太子以為這是我的痛腳,專門踩在這上邊說,真是可惡。

“皇兄說話別太過分。”十四大聲說道。

大殿內已是一片空曠,我們這幾個人的聲音被放大了很多倍。胤禛和十三好像是來看戲的,根本不打算插手,他們只是平靜的看着,這更讓我生氣。

我鼓足了勇氣,走到太子面前,冷笑着說:“我家爺是日理萬機,而太子爺是在家養母雞,我自不比得她們有長進了!”

我一說完便見太子怒火沖天,十四放聲大笑。

“你這個賤婢……”太子話還沒完,我立刻感到迎面而來的刺痛,他竟删我耳光。

“你敢打我!”我怒火中燒的要沖過去和他對峙,結果卻被十三拉住了。

“皇兄怎可打女人!”十四替我打抱不平。

“我打得就是她,誰讓她不管好嘴,我這還是輕的呢!”太子很是得意的攥緊拳頭。

“太子請息怒,夜深了,還是回去歇息吧。”胤禛淡淡的說着,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皇兄,臣弟自會處置的,還請皇兄不要計較。”十三也是一臉嚴肅的說。

“你回去給我好好管管她,讓她學會懂規矩!錢格格,記得以後給我小心點!”太子甩開袖子走人了。

我捂着半邊臉,心裏說不清的憤慨,十四仍然問着我疼不疼,我哪裏是臉疼,分明是心疼。

等到太子走了,我從十三的手裏掙脫開,轉頭走人,身後只有十四追了過來。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啊!你的臉還疼不疼啊,讓我看看!”十四邊走邊問。

“我沒事。”我懶得理他。

“怎麽是十三哥說要處置你呢?”他的疑惑讓我回頭看他。

“不用你管!”我憤怒的說。

“好,好,我不管了,我送你回去吧,你一個人這麽走,我不放心。”他說着去拉我的手,我拼命的甩手,可是他就是不放開,我看他很認真的樣子也不去計較了。

“你們給我放手!”只是這一切被胤禛的一聲喝住了。

我和十四齊刷刷的站住了,兩只本是緊握的手立刻分開了,回頭便見十三和胤禛并肩走過來,他們的臉色都不太好,尤其是胤禛的臉上,聚滿了暴風驟雨。

“十四弟你先回去吧,我會送她回去的。”十三說。

“好吧,那我先走了。”十四戀戀不舍地走了。

“我們走吧。”胤禛走了過來,看都不看我的朝前走去。他怎麽可以這樣對我,我壓着氣,跟着他,卻是一句話也不想說。

回到園子裏,我一進門就用百米賽跑的速度一路奔回水木明瑟,不等蘇兒問我,我就把自己關在了房裏。

“誰也不準進來!”我大聲喊着,一頭撲到床上哭了起來。

從小到大我都沒受過如此委屈,我不禁無限傷心。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