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喝了那麽多酒,頭還是很疼,紫兒給我端來洗臉水,洗完臉頓時舒爽了。
“早知道我和姐姐一起去,那幫人真欺負人!”她憤憤的說着。
“沒關系的,你要去反而不妥,他們昨天沒一句真話,感覺是沖我來的。”我擦着臉。
“那姐姐也要注意身體啊。”她依舊關心我。
“別說我了,這兩天有什麽好消息麽?”我轉移話題。
“沒什麽,昨天我回那邊,兄弟們都關心你呢!”她說着笑了,我也笑了。
已經一年了,一年沒回去了,感覺日子過得特別累,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輕松下來。
又要過元宵節了,我鐵了心哪裏也不去呆在家裏,現在最不想見的是人。
然而,元宵節的一大早,十四跑來打擾,他說要帶我出去玩,被我否決了。我說我今天要休息,他說哪天休息不行,非得今天,而我則堅持是今天。他實在拗不過我走了,我于是繼續躺在榻上閉目養神。
我之所以不想過今天的原因是怕懷念曾經的歡樂時光,胤禛總是會在這天為我過壽,而去年的不愉快到目前仍是記憶猶新。
紫兒卻興沖沖的來到我身邊。她手裏拿了一個盒子給我。
“這是什麽?”我睜開眼問。
“這是奇古爾讓我給你的禮物。”紫兒蹲在我身邊看我打開它。
我也沒什麽可避諱的,當着她面打開了。
只見盒子裏靜靜的躺着一支金鑲玉的簪子,雕琢的很精致,頭上是朵怒放的荷花,延展下去是荷葉和花幹,一顆像露珠一樣的墜子從花間滴落下來。
“哇,好漂亮哦,這怎麽可能是奇古爾送的啊,他哪能有那心思!”紫兒的話很實在。
盒子的下邊還有一張紙,我拿起紙的時候,紫兒立刻走了,于是我一個人靜靜的打開來看:
《寒夜有懷》
夜寒漏永千門靜,破夢鐘聲度花影。
夢想回思憶最真,那堪夢短難常親。
兀坐誰教夢更添,起步修廊風動簾。
可憐兩地隔吳越,此情惟付天邊月。
我起身把那支簪子插在頭上,看着鏡中的着急,我淚水漣漣。
胤禛,我是你心中的蓮花,只要你心裏還有我,無論身處如何險境,我都可以這麽活着,只為你活着。
今年三月康熙過六旬萬壽節,這個節日是千叟宴之創始。幾乎所有的人都要參加,自然是少不了我。可是想到那麽多的老頭聚在一起,還真是不覺得有什麽意思。但是想到可以見到胤禛,內心既期待又緊張,不知道再見到他是什麽樣子。
這日,我命人做好的衣服已經送來了,是特別定制的,想到在現代很多人都去米蘭定制服裝,而我現在也有機會定制,不禁竊喜。我穿好之後在衣鏡前看着,是荷花粉的底子,荷葉綠的邊,配白色繡花,清新脫俗,再插上那支簪子是點睛之筆了。
我讓紫兒穿了套藍色的衣服,于是我們出門等着去暢春園赴宴。當十四看見我時,連誇我穿得好看,他身邊的幾個女人都擠眉弄眼的,我自然是不去理會。
到了暢春園,放眼望去都是人,沒想到康熙竟然有如此多的粉絲。據說這筵席要擺上三天,我們是參加第一天。和上次參加皇太後筵席不同的是,皇子的桌子幾乎排成了一條直線,我不轉頭是誰也看不見。
從筵席開始我一直在忍着,終于等到皇子們上前給皇上敬酒,我這才看到胤禛的臉,他還是老樣子,依舊那麽淡定,不過我知道那只是被壓抑的表面而已。
我又看了一眼十四,他依舊是微笑着。還有十三,他已經沒有力氣去抗争了,臉上只有淡然和從容。
看完了我低頭拿起茶水喝,突然間,我看到了老九不懷好意的瞄了我一眼,我差點喝噴了,狠狠瞪了他一眼。可是這眼神正好被八貝勒逮個正着,他一臉疑惑的看了我一眼。這兩個人是在給他們的皇阿瑪敬酒麽,分明是找茬,我索性低下頭細品茶水。
皇上讓皇子皇孫們最先退場,留下那些老的繼續聊天。于是我們都起身離開了,十四很興奮的和我聊着今天的事,在他看來今天是一個很特別的日子,比每次筵席有趣多了,可是我并不以為意。沒走幾步,我們被身後的八、九、十叫住,我頓時心浮氣躁起來。
“老十四今天過得還好麽?”老八問十四。
“好着呢,你們不覺得麽,皇阿瑪多高興啊!”十四說着孝順話。
“錢格格今天真是漂亮啊。”老九笑着走到我面前,他肆無忌憚的從頭到腳的打量我。
“那簪子真好看,從哪來的?”他一眼看到我頭上的簪子。
我擡頭看十四正和老八他們在前邊聊着,完全顧不上我這裏。
“回九爺,這是玉蓉找人定制的。”我對這個人已經厭惡至極了。
“好看,真好看。”他說着竟然要去拿那支簪子,讓我一下子閃開。
“請九貝子自重。”我瞪着他,他氣憤的哼了一聲甩手向前走去。
我的頭頓時有點暈,紫兒急忙扶住我,我看着走在前邊的那些人,不禁站住不動了。
“姐姐,你沒事吧。”紫兒擔憂的問我,我按了按太陽xue,對紫兒微笑了一下,搖了搖頭。說實話,我現在越來越不喜歡出來了,這次出來也是迫不得已,走了一個太子爺又來了一個九爺,真是夠倒黴的。而這一切都要我一個人忍受,不禁心生悲涼。
我四處找尋着胤禛的身影,可是卻找不到,恐懼與孤寂頓時在心中回蕩,好在有紫兒握着我的手,我微笑着看着她,繼續走起來。前邊的路還是很長,有一個真心陪我的人夠了,其他不過是非分之想罷了。
自從那次千叟宴之後,我整天閉門不出,想到九貝子的那副嘴臉我想吐。兩月之後,十四跑來說過幾日要和八貝勒一起去熱河避暑,問我想不想去,我想了想問:“熱河是承德避暑山莊是麽?”
他吃驚的說:“這你都知道,因為今年是皇阿瑪六十壽辰,所以蒙古那邊又建了新景,總之一定會很好玩的。”聽他的話我自然是很感興趣,可是想到承德,我沒了心情,那裏恐怕有認識我的人啊!
“讓我考慮一下吧。”我沉吟道。
“那好,你慢慢想,反正距離出行還有兩天,明天要答複我哦。”他說完走了。
我看着旁邊站着的紫兒,卻聽她低聲道:“姐姐,這也是接近八貝勒的好機會啊。”。我當然知道這是個不錯的機會,但是風險還是有的,萬一遇到那十一個女人可怎麽辦啊。想想她們目前也二十出頭,還不到被淘汰的年齡,應該還在那山莊裏,如此想着我的頭又開始疼了。
“把我的藥拿來!”我對紫兒喊了一聲。我最近一直在喝藥,也許是在房子裏憋得太久了,腦袋總是昏沉着,算了,出去走走也好,我下定了決心。
十四知道我答應和他去,開心的不得了。可是我還是和他說:“畢竟皇上見過我,看我要是和你在一起問起來的話,還是要小心應對才是。”
他想了下說:“到時候盡量不讓你和皇阿瑪見着面。”其實我這麽說也是為了掩蓋我怕身份暴露的疑慮。
從這麽久的觀察來看,康熙對我已經無所謂會怎樣了,畢竟我是他兒子的女人,他還犯不着為了一個女人而影像了父子關系,至于那次塞外的事,我只不過是個小角色罷了,對康熙來說不足為患。
五月初十,我們和皇上以及皇太後等一行人出發了。
我和紫兒坐在車裏,我不禁又回憶起當年從江寧來京城的時候,當時我心系十三,而今我心裏空蕩蕩的。這次胤禛和十三都不來,一個是在圓明園裏避暑,一個是在家養腿。未來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我有些緊張的握着紫兒的手,她讓我不要害怕,有她保護我,我笑着看她。
到了避暑山莊後感覺分外的涼爽,此地的确有利于避暑。只見近景崗阜陂陀,綠茵似毯,柞柳雜樹點綴其間,湖光波影、樹石林立,頗有塞北風光的韻味。
皇上和嫔妃們住在正宮,皇太後住鶴松齋,我們這些臣子則是安排在了東宮裏。因為距離皇上的正殿比較遠,所以感覺還安全。
一日,十四要帶我出去走走,于是我和他并肩往湖邊走去,感覺這裏和圓明園有的比,不同的是要涼爽很多。
我幾乎是看到在江寧織造行宮裏看到的所有景色,不禁感覺非常親切。十四拉着我上了一條船,往“如意洲”劃去。
像一對情侶在湖上泛舟一樣,他搖着船槳,笑着看着我,我搖着扇子,坐在他對面,也是笑着看他。
“這裏很好吧?”他問我。
“是啊,很平靜,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我說着閉上了眼睛做了一個深呼吸,又呵呵笑起來。
“如意洲”其實是一個小島,既有殿堂,又有寺廟;既有北方四合院,又有南方小巧園林。我們上岸之後,十四領着我逛了起來,我們在無暑清涼那裏吹風,在觀蓮所裏欣賞荷花,又去水芳岩壽裏品茶,等到日落西山之時又去山上看日落。
當太陽的餘晖在我們面前閃過最後的光亮時,十四在我的額頭上輕吻了一下。
“真希望我可以這樣一直和你到老。”他說着牽起我的手,微笑着看向那片火燒雲,我也看了過去,此時的我陶醉其中,心裏暖暖的,可惜眼前之人并非心中所念之人啊。
十四說:“我是趁着皇阿媽還沒到這邊處理朝政才偷偷和你先跑過來的,晚上我還要去聽戲呢。”于是我們趕緊下了山,又劃船回去,這種感覺很刺激,也很浪漫。
聽戲的地方離我們的住處很近,在清音閣。因為是晚上,所以沒人注意到我。可是我卻在注意別人,來到避暑山莊已經好多天了,我并沒有看到那幾個女子,估計不知道被藏到哪裏去了,不見心情倒是好,見到了還不知道該怎辦呢。
這些天,八貝勒都是陪同皇上到處走,我每天都思索着如何接近他,但是總是找不到機會,于是我一個人偷偷地逛起了這個碩大的避暑山莊。我穿着宮女的衣服,自然去哪都方便些,而且我把眉毛和臉上都點了些黑色的點點,猛地看去是認不出我的。
不知過了多少回廊,穿過幾個亭子,過了幾座橋終于到了一處臨湖的別墅。好像是叫做“煙雨樓”的地方,頗有江南水鄉的感覺,我在門前看到有衛兵把守着,沒敢進去。可是突然有個人的影子被我捕捉到了,竟是那個寧氏,還記得她當初和我說過話。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看了看,真的是她,只見她依舊風韻猶存,只是她出來做什麽呢。她身穿漢服,邁着小碎步從裏邊走出來,給衛兵遞了一個牌子,出了門。我躲在柱子後邊,決定跟着她,誰知她一直走,我一直跟着。
因為她是小腳,所以走的很慢,像楊柳一樣婆娑着。原來她只是要到湖上去泛舟,我走到她身後,拍了她一下,她吓了一跳。
“你是誰?”她驚慌的問。
“你認不出我了麽?”我微笑着說。
她細細的看了看我,終于認出了,剛要喊:“錢……”我捂住了她的嘴,“上船再說。”于是我們上了只小船,她會劃船,到了湖心,她停下了。
我看着她的臉,依舊很年輕,而且氣色也還不錯。“你這些年過得還好吧?”我問她。
她淡淡的笑着說道:“好什麽啊,也是等着每年的這個時候呗。”我見她微皺眉頭。
“你怎麽會來這啊?”她不解的問。
“我不過是個丫鬟,出來伺候人的,看你多好啊,可以在這裏過神仙日子。”我說着羨慕的看着她。
“才不好,沒名分不說,還不能生孩子。”說着她眼眶濕潤了。
“看來我們都是苦命人。”我低頭神傷。
“自古紅顏多薄命,不過如此罷了。”她也黯然神傷道。
“那幾個女人如何?”我關心的問。
“她們和我一樣,雖然都活着,但也僅是活着罷了。我們是玩物,皇上來的時候也是拿我們尋開心。”她依舊一臉神傷。
“那你這會出來是要做什麽?”我轉移話題。
“剛才皇上來了,拿了一些吓人的東西,亂扔一氣,把我們都吓的亂跑,可是他卻哈哈的笑着,我看不慣出來了。”她努着嘴說。
“皇上還真有興致,他不會接你們回宮麽?”我看到她表情更凝重了。
“要是留早留下了,還會等到這個時候,你只顧問我了,你如何,我們當時都猜你可能被選為妃子了呢。”她的話倒是令我一驚。
“因為我的那幅畫像太醜了,皇上把我賜給人當奴婢。”她聽我一說嘆了口氣。
“我們都以為你過得有多好,其實不過如此,誰讓我們是漢人呢。”說着她看了看太陽
“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不然皇上問起來不好辦。”然後她劃船回到岸上,看着她搖曳着回去的身影,我內心充滿了感傷,其實,我們都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