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和你
徐修其的下唇剛碰到高腳杯的邊緣, 身邊就響起了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
“這不是你嗎?!”非常自然熟。
徐修其放下高腳杯, 轉身過去, 唇角抿起清冷的一個笑來, “你好。”
應寒陽伸手用手裏的酒杯和徐修其的酒杯碰了碰, 空中發出清脆的玻璃碰撞聲,他壓低了聲音, 問徐修其:“你們現在做外賣的,都這麽厲害了嗎?”
徐修其愣了下, “什麽?”
應寒陽眯着眼,看到對方這個反應, 他心想難道自己的認知出現了偏差?
他思考了三秒。
三秒過後, 他幡然醒悟。
問道:“原來你不做外賣, 做保險的啊?”
徐修其:“……”
沉默的空檔,謝聽雨及時走了過來,她發現徐修其正一臉複雜地看着應寒陽,不用想也知道應寒陽這個傻缺到底說了什麽傻話。
謝聽雨在心裏嘆了口氣,站在徐修其面前, 低聲喚了句:“師兄。”
再轉頭,看了應寒陽一眼:“哥, 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徐修其,我師兄。”
應寒陽總覺得這個名字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裏聽過。
謝聽雨小聲提醒他:“他就是那個,齊家的大少爺。”
應寒陽臉上的笑意陡然收起。
他面無表情地說:“他就是那個齊家的大少爺。”
謝聽雨點了點頭。
應寒陽問她:“為什麽你叫他師兄?”
謝聽雨:“他是我直系師兄。”
應寒陽點了點頭, 沒什麽情緒地補充道:“還是你的炮|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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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鬧喧嚣的會場,唯獨這一小塊區域格外的安靜,甚至周遭溫度低到零下。
應寒陽眼裏的敵意特別明顯,又很熟悉,謝聽雨想起上次看到他這麽個眼神的時候,是她剛到應家的時候。那個時候應寒陽也是用這種眼神看着她的,連遮掩都懶得,滿滿的敵意與陰鸷,站在她的房門死死地盯着她,一雙丹鳳眼瞪的跟得了白內障似的。
——深度重症中二病患者。
徐修其倒是臉色溫和,只不過眼神偶爾掃到謝聽雨的身上,似笑非笑地,左眼寫着“原來在你哥那裏我是你的炮友”,右眼寫着“這可真是出人意料的消息呢老夥計”,加在一起就是“這事兒我和你沒完”。
謝聽雨三言兩語地就把誤會給解開了,但即便如此,面前的兩個男人依舊針尖對麥芒似的面對面站着。
應寒陽聽完來龍去脈之後,臉上的表情非常複雜。
不止臉上的表情複雜,他這會兒心裏的情緒更是複雜至極。
他把人弄錯了。
還把人安上了“外賣小哥”、“賣保險”的職業。
還把謝聽雨的玩笑話當真了。
可是這怪他嗎?
怪他單純善良天真無害,信了臭老妹的鬼話。
應寒陽也不知道要怎麽收拾好自己臉上的表情。
一下子收回去好像有點兒沒面子,但是一直這麽瞪着好像有點兒傻逼。
好在這個時候侍應生有事過來找他,應寒陽松了一口氣,決定把這個爛攤子丢給他親愛的繼妹。
應寒陽離開以後,謝聽雨看到徐修其把手裏的高腳杯放在了桌子上,不輕不重的一聲響,謝聽雨的心也“咯噔”的響了一下。
然後她就聽到徐修其說:“出去聊聊?”
謝聽雨還沒應聲,徐修其就轉身走了出去。
“……”
那你問啥呢你問。
謝聽雨也放下了手裏的果汁,跟着他走了出去。
她原本挺心虛的,自己在外面随便造謠他倆的關系,也就算了,關鍵是還讓他聽到了,她倒是能算了,那麽他呢?
他是那種能算了的人嗎?
可是他連續五天沒聯系她。
想到這裏,謝聽雨突然覺得自己也沒什麽好心虛的,該理直氣壯的人似乎也應該是她才對,該“不算”的人也應該是她。
才對。
徐修其似乎是這家俱樂部的常客,輕車熟路地就找到了消防通道。
謝聽雨站穩了腳之後,仰頭看着他。
徐修其似笑非笑地說:“你在你繼兄面前,就是這麽解釋我和你的關系的?”
“口誤。”謝聽雨心裏有底氣,說話的時候都非常鎮定,“不行嗎?”
徐修其笑了。
謝聽雨也笑了下,笑意不達眼底,“師兄。”
她的聲線很淡,室外的寒風穿過窗戶的縫隙鑽了進來。這家俱樂部做的好不是沒有原因的,就連消防通道裏都有暖氣,可是徐修其看到謝聽雨眼底的寒意漸次浮起,她的聲音也裹着凜冽的碎冰。
“嗯。”徐修其裝作沒察覺到她語氣裏的疏離與冷淡,突然問道,“我給你的糖,吃完了嗎?”
謝聽雨微微一笑:“給室友吃了。”
“都給她們吃了?”徐修其挑了挑眉。
謝聽雨點頭:“嗯,就幾顆糖,三個人一分就沒了。”
徐修其:“不止幾顆吧?”
謝聽雨有點兒不耐煩了,她想正兒八經和他談談,接過他一個接一個的把話題往別處帶,耐心值到達頂峰,謝聽雨說:“就十八顆糖,一個人六顆就沒了。”
徐修其突然笑了,“嗯,十八顆糖。”
謝聽雨:“……”
你還數了?
買一包糖你他媽還數裏面到底有幾顆?
你是減肥算一顆糖多少熱量呢還是因為貧窮所以想要看看一顆糖到底要幾塊錢啊?
徐修其輕笑了聲,“一天三顆,正好六天。”
謝聽雨沒反應過來:“啊?”
“不是說了麽,哄你。”他的嗓音細碎,散在空中。
十二月的室外暗沉沉的,不管什麽時候出門都有種天黑的錯覺。消防通道裏只有角落處的“安全出口”閃着墨綠色的光。
徐修其漆黑的雙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她甚至能看到裏面她朦胧影綽的倒影,她恍了恍神。
又聽到他說:“最近太忙,所以沒時間找你,所以才給你買糖,”說到這裏,他又笑了下,眼尾挑起弧度,桃枝斜逸,“怕你不開心,總得要哄哄你的。”
謝聽雨的目光無意識地落在他的唇邊。
他的唇很薄,她不知道從哪裏看到的,說是唇薄的男人薄情。
徐修其又說:“是真忙,和季庭禮在一塊兒忙着公司的事兒,還得為他顧着新産品開發,我一直在實驗室待着。”
他把這幾天的事兒事無巨細的交代的清清楚楚。
謝聽雨的心裏莫名愉悅極了,但她嘴硬道:“你和我說這個幹什麽?”
徐修其看着她兩側的耳尖泛紅,心情頗好:“怕你想多。”
謝聽雨脫口而出:“你是我的誰啊,我多想?”
徐修其嘴角挂着笑,好整以暇道:“緋聞炮|友?”
心口處的感動與溫柔瞬間消失殆盡。
謝聽雨滿頭黑線地看着他,“徐師兄,你這樣說話,這天就沒法聊下去了你知道吧?”
徐修其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他舌尖抵了下後槽牙,聲音喑啞,道:“那你覺得我們是什麽關系呢?”
“師兄妹。”謝聽雨眼觀鼻鼻觀心道。
話音落下,徐修其毫無征兆地靠了過來,脊背微弓,黑色的西裝外套因為他彎腰的姿勢而凸成一個“v”字形,內裏的白襯衣邊緣被金線勾勒着。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薄荷香盈在她的鼻端。
謝聽雨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腳後跟抵在牆上,退無可退之下,她眼神倉皇地看向徐修其。
“師兄?”
徐修其走了過來,伸手側過她抵在她身側的牆上。
謝聽雨就站在角落處,就這樣實實在在地落入他的包圍圈中。
徐修其低下|身來,挺鼻薄唇,室外的光照在他的左臉頰上,右臉陷在昏暗室內,腳底的墨綠色燈光隐隐發亮,他眼底漆黑,淺茶色的瞳孔似乎也被暗下去的天染上暗色,眼底被暗湧的墨綠色光照的詭谲難變。
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低而沉,“可我不想當你的師兄。”
謝聽雨怔住了。
看到謝聽雨這個反應,徐修其上下滾了滾喉結,從喉嚨裏發出笑意來,“我以為你很早就知道我的意思了,不是嗎?”
謝聽雨找了半天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她悶悶的“啊”了聲。
她垂下頭去,過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師兄。”
“嗯,”徐修其的聲音裏聽不出一絲的異常,“要拒絕我?”
謝聽雨搖了搖頭,她聲音很輕,說:“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是想找我談戀愛,還是想找個人談戀愛?“
徐修其顯然是沒想到她會說出這麽句話來,沉默了幾秒,他說:“我不知道你問我這個到底是什麽意思,可能男人和女人之間思考問題就是不一樣的,我給不了你一個答案,或者——即便我給了你一個答案,你也不會滿意。”
他到底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大神,凡事都理性思考,哪怕情|欲充斥腦海,也能條理清晰地一一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
這樣一個無論何時何地都能保持這麽清晰理智頭腦的男人,她真的能掌握嗎?
“可是羽毛,”這還是第一次他這麽正色地叫她的名字,他垂眸附耳,說話時的氣息溫熱暈在她的耳廓處,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還沒等她調整好站姿,就聽到他又說,“我很确定,你對我而言是不一樣的,不一樣是指——”
他毫無征兆地直起身子,伸手,從她的身後到他的身後,畫出一道很長很長的線。
他指了指線的左邊。
他們二人站着的這邊,說:“這裏,以前是我,現在有了你。”
“那邊,”他指了指線的右側,嗓音很淡,帶着幾分冷意,“是其他人。”
徐修其漆黑的雙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喉結上下滾了滾,再開口的時候嗓音喑啞,緩緩道:“在這個世界裏,多了一個你。”
我本人孤僻,乖戾,在旁人面前高高在上如神祇,即便是身邊至親之人都不甚親近熱絡,唯獨在面對你的時候,內心起伏波動,血液噴張流動。
我的世界裏原本只有我自己。
直到你出現在我的心底。
——在這個孤獨浩瀚的無盡世界裏,我多了一個你。
作者有話要說: 徐師兄其實并沒有表面那樣的溫和,之前也說了,他從小就不在父母身邊,爺爺奶奶再好,也抵不過父母的照顧和陪伴的,而且身邊還有個從小到大跟在父母身邊的弟弟做對比,他其實是非常妒忌弟弟的。
而且父母後來又想要彌補,在他看來就像是搞笑,真以為缺失的童年能彌補的回來?
小時候想要一顆糖想要去游樂場,二十歲的他還想嗎?
所以他一直是在自己的世界裏的。
他獨立,自主,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野心,所以不會繼承齊家更不會回徐家,他的世界漸漸的變得越來越浩瀚,他會擁有更好的未來,即便那個世界裏沒有羽毛。
他也做好了他的世界裏只有他一個人的打算。
但是羽毛出現了。
在他的眼裏,羽毛是和任何人都不一樣的存在。
他不知道這到底算不算得上愛,但羽毛對他而言,大概是另一種活着的價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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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養身體,每天都很困,大概周五回去複查,複查結果如果好,大概會多更新一些的。希望大家都健健康康的呀~
ps:大家不要提學校的名字,我還是覺得架空比較好,所以沒寫真實的校名,而且我主要按照我大學的學校寫的,因為實在是現在校區太多,別的校區的事兒我是真不太清楚,怕寫了之後有校友罵我。(滿屏的求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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