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4章 和你

煙霧缭繞的包廂裏, 麻将相撞發出脆響。

謝聽雨坐在沙發上出神。

半小時前的那一幕還歷歷在目, 徐修其說完那一段話之後, 謝聽雨不是不震撼的。在她的認知裏, 喜好和性格是萬萬不能表露在外人面前的, 甚至連親近的人面前都不能袒露,這個圈子裏什麽人都有, 什麽龌龊事兒都有,謝聽雨從小到大被保護的很好, 周身滌淨,但不代表她不知道背光那一面都有着什麽。

包廂裏兩臺麻将桌上坐滿了人, 煙霧缭繞在桌子上空, 白茫茫的煙沒一會兒就散在空中, 消失不見。但謝聽雨知道,總有那麽一根雪茄裏面摻了點兒別的料。

不遠處的沙發上坐了幾對男女,對面的液晶屏上放着歌曲的MV,原先唱歌的幾人早已無心唱歌,一個個窩在陰影處互相啃來啃去。

謝聽雨面無表情地掐表計時。

啃了四十分鐘。

她在心裏為他們啪啪啪地鼓掌。

左邊的這對啃的很好, 右邊的這對啃了十分鐘就結束了,到底是男人不行還是女人的問題呢, 接下去的時間裏謝聽雨解說将會為您答疑解惑。

謝聽雨解說看到左邊這對狗男女中的狗男默默伸出手,不知道是要摸那個狗男女中的女身體哪個位置,他的手越伸越遠,越伸越……

他抓到了右邊這對狗男女中的狗男的手上去,兩個狗男的手十指相扣。

……辣眼睛。

謝聽雨解說的解說生涯遇到了瓶頸, 她毅然決然地選擇了放棄。

其實你看,這個圈子就是這樣的。

說一句喜歡,那也是真的喜歡,但是人身上有幾十萬億個細胞,每一個細胞都寫着喜歡,每一份喜歡都對應着一個人。

喜好和性格這種東西,要麽讓旁人難以看清,要麽讓旁人難以猜透。

謝聽雨在此之前以為徐修其是個很難以讓人看清也更難讓人猜透的一個男人,喜好不明,情緒難辯,永遠都是沉着淡然,冷靜自持的。

但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最知曉如何藏匿自己的情緒的一個男人,竟然……

竟然說出了那種話出來。

荒謬。

當時她腦海裏冒出來的第一個想法就是這個。

荒謬至極。

徐修其靠在窗前,稀薄暗淡的陽光在他的眉宇間留下一道明顯的光痕,他的瞳仁在光下泛着淺淺的茶色,眼角帶笑,慢條斯理地說:“所以你問我到底是想和你談戀愛,還是想找個人談戀愛,這就是我給你的回答。”

這哪裏是回答呢?

這分明就是一份承諾,鄭重無比,卻又蠻橫霸道的一份承諾。

謝聽雨艱難地找回理智,“師兄……”

徐修其挑了挑眉,突然伸手,寬大的掌心蓋住她的雙眼。他徐徐地壓低身子,靠在她的耳邊,嗓音低啞,隔着晦暗的空間,有種致命的誘惑。

人在看不到的時候,身上的其他感覺總是格外的敏感。

耳邊暈着他說話時的熱風,熨燙耳廓,熱度不斷攀升蔓延,沿着下颌線往下,滑過脖頸,慢慢延伸至鎖骨,一點一點的,她連腳趾都止不住地蜷縮。

他嗓音低醇,刻意壓低了的嗓音仿佛大提琴的顫音一般,卷席着她的聽覺:“先不用急着給我答案,我不急着要你的答案,等你真正想好了,再告訴我你的答案。”

隔了幾秒,他伸手摸了摸她滴血似紅的耳廓。

冰涼指尖掠過滾燙的耳朵,顫的謝聽雨全身一縮。

徐修其從嗓子眼裏曳出一抹篤定的笑來,“告訴我,你到底是想和我談戀愛,還是不想和我談戀愛。”

他說完,收回手,雙手理了理衣袖,袖扣在光影中閃耀着光。

那光線刺入她的眼底,她下意識地合上了眼。

再睜開眼的時候,徐修其已經轉身走了。

謝聽雨看着他的背影,步調穩健,不急不緩,沒有一點兒告白失敗的頹廢,甚至她有種告白的那個人是她的錯覺。

這麽一個連告白都有着高姿态的男人,像是有十成十的把握,相信最後她會答應和他在一起似的。

想到這裏,謝聽雨把頭埋在手心裏,低低的嘆了一口氣。

怎麽辦?

她似乎真的被他拿捏住了。

到底是想和他談戀愛?還是不想和他談戀愛?

她內心裏似乎是偏向前者的,但是又有前車之鑒,所以她害怕惶恐,所以她下意識的選擇逃避,在面對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心動的時候選擇了默不作聲地适時退場。

更何況——

徐修其這樣的男人,他缺女人嗎?

他身邊要什麽女人沒有呢?

就連應寒陽身邊也有很多的莺莺燕燕,更何況是徐修其。

謝聽雨想到這裏,往應寒陽那兒看去。

結果視線突然停住。

應寒陽那張麻将桌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換了人,原先坐着個老煙槍,每次謝聽雨見到那人都是煙不離身的,那人周身清冷,五官淩厲,全身上下都散發着一種“老子A爆了”的雄性荷爾蒙,所以不管他抽的煙多嗆鼻,也沒人敢說半個字。

那人不知道什麽時候離開了,原先坐着的位置上換了個人。

穿着齊整的西裝,極有紳士禮儀的解開了西裝扣。他就連坐姿都和桌子上其他幾人形成鮮明對比,脊背挺直,雙手随意地放在桌子上,右手扣起一個青瓷色的麻将,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手背骨節分明,露出來的那一小截手腕泛着冷白。

随手扔出去一張牌,又接回來一張。

嘴角輕挑,漫不經心的一聲:“自摸。”

其他三人以及周邊的看客哀嚎連連。

“徐少這手氣未免也太好了點兒吧,連續三把自摸。”

“別說連續三把自摸了,徐少自從坐上來就開始贏。”

“輸得我屁股都沒了。”

“嚯那讓我來摸摸看。”

“李瑞瀚你把你的髒手給我拿開!”

“你們這群不是人的東西摸我幹什麽!”

“求求你們做個人吧!”

“你們都是我大爺!

“……”

“……”

就連應寒陽也輸的煩躁的推開前面堆砌的麻将,“不打麻将了,我認輸,徐少,你會玩鬥地主嗎?”

徐修其挑了挑眉,“不太會。”

應寒陽想起一個小時前,他問徐修其會不會打麻将的時候,徐修其是怎麽回複來着?

他神情淡淡,眼尾一挑,清清淡淡地說了句:“還行。”

應寒陽覺得這個“還行”就是不怎麽行,為了維護男人的自尊所以才這麽說的。

結果呢?

結果我把你當青銅,你他媽的卻是個王者。

不過徐修其現在說“不太會”,應該就是真的不太會吧。

他如果知道眼前的這位徐修其把他家那位小祖宗都治的溫順服帖的話,是絕對不會,拉着徐修其鬥地主的。

玩鬥地主卻是沒什麽勁兒,桌子上的幾個人紛紛說不玩兒了,走到另一邊又搭起了一桌麻将桌。實在找不到人,應寒陽大聲嚷嚷着謝聽雨的名字。

謝聽雨慢吞吞地走了過來,她站在徐修其的身後,即便對着他的後腦勺,她的心裏也浮起了一陣的心虛和無措。

肯定是最近和她表白的人太少了,所以她現在被表白有點兒慌。

多出去走走,多被人表白幾次應該就會好的。

謝聽雨兀自安慰自己。

謝聽雨站定,問應寒陽:“叫我幹嘛?”

應寒陽:“來啊,鬥地主。”

謝聽雨不太願意:“你找別人不行嗎?”

應寒陽整個人跟沒骨頭似的癱在柔軟的椅子上,他朝四周坐着的人擡了擡下巴,“快活嗎?”

“您快呗。”

……多麽詭異的對話。

一個男人問一群男人“快活嗎”。

然後一群男人回答“您快”。

您有多快呢?

難道你就是傳說中的電動小馬達嗎?

問遍四周,都沒人願意鬥地主,謝聽雨不得不填補這個空缺。

抓牌的時候,邊上的人打趣似的問:“應少,咱妹妹牌技怎麽樣啊?”

應寒陽開始沒皮沒臉地吹:“咱妹牌技可是一等一的好啊,每年過年都打遍咱家無敵手,歡樂鬥地主王者玩家。”

平時應寒陽這麽吹,謝聽雨也會配合着滿臉嬌羞狀地眨眨眼,不好意思地說:“也就那樣吧。”

但徐修其就坐在她對面,謝聽雨眼觀鼻鼻觀心,還是保持沉默比較好。

低調。

王者都是低調的。

她是學金融的,對于數字這一塊兒格外的敏感,再加上打小就跟着林況和陳言述玩兒,仨人無聊的時候就在大院門口玩兒鬥地主。

站崗的哨兵背梁筆挺,炎熱的夏天目不斜視地看着遠方,雙手緊貼在身側,汗漬浸透衣裳。

他們仨就在離哨兵三四米的樹蔭下啃着西瓜和冰棍兒,低着頭,“要不起”、“王炸”、“三帶一”,站崗的哨兵換崗的時候送過來的眼神一個比一個幽怨。

三個人笑出鵝叫。

一開始,謝聽雨十分收斂自己的牌風,贏一半、輸一半,直到——

謝聽雨就和應寒陽抓到了一邊兒,徐修其是地主。

應寒陽非常嚣張地把牌平攤在了桌子上,語氣非常狂:“絕世好牌!”

一般明牌的話,獎勵會翻三倍。

謝聽雨雖然不知道獎勵是什麽,但這種牌局,獎勵無非是錢、表、車、房,如果還有女生在場,還會加些珠寶首飾或者包之類的奢侈品。

謝聽雨撇了桌面上的牌。

她不玩兒什麽正直,有牌不看王八蛋。

應寒陽的牌确實不錯,她回頭掃了眼手裏抓着的牌,說實話,不比應寒陽的差哪兒去。

十八張牌,她有一對三,四個四,五六七|八|九十勾,三個K,以及王炸。

一共就五十四張牌,根據應寒陽的牌,徐修其能算出她的牌,謝聽雨亦然。

總而言之,三個人的牌都很好,就看怎麽打了。

只是應寒陽實在太嚣張了,語言挑釁道:“這把我帶你躺贏,你也不用做別的,叫我一聲好哥哥就行。”

邊上坐着的人都笑着罵他:“草泥馬應寒陽玩兒情趣呢?”

“你他媽連自己的妹妹都不放過,你這個畜生!”

應寒陽:“我他媽就是好哥哥!”他的思想可沒那麽龌龊,單純得很,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字正腔圓道,“本人,宇宙無敵第一好哥哥!擁有我,是她三生有幸。”

“對吧,好妹妹?”應寒陽朝謝聽雨眨了眨眼,順手扔出一對三出來。

謝聽雨:“……”

對個屁。

應寒陽出完就是謝聽雨出牌,她手指在牌面上滑了一圈,正準備叫“不要”,擡頭的時候又對上徐修其的雙眼,燈影明亮,他漆黑的雙眼卻幽深重重,眼底情緒晦澀難辯。

垂下眸,嘴角很淺地扯了一抹淡笑出來。

她堆積在唇齒裏的話突然憋了回去,随即慢吞吞地,從左手握着的牌裏抽出兩張牌來,聲音淡然,輕飄飄地:“——王炸!”

大半個包廂突然安靜了。

所有人都沒明白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

你倆不是一組的嗎怎麽突然他出對三你就王炸了呢?

應寒陽也炸了:“謝聽雨!!!”

謝聽雨十分淡定地看向他:“震撼到了嗎?”

“……?”

震撼到了。

他這輩子都沒這麽震撼過。

比十二歲時候第一次看片還震撼。

應寒陽:“可是你為什麽要出王炸?你忘了他才是地主嗎?”

謝聽雨對上徐修其似笑非笑的臉,眼裏飄過一瞬的不自在,再看向應寒陽的時候,從容極了:“我沒忘。”

“那你為什麽要出王炸!”應寒陽炸毛了。

謝聽雨斜睨了他一眼,“我不是說了嗎?”

“啥?”

“震撼。”

謝聽雨面不改色道,“就是要炸他一個出其不意。”

應寒陽:“……”

你他媽炸了我一個懵逼,讓我覺得我才是地主,你倆才是一夥的。

徐修其忍着笑,“不要。”

應寒陽黑着臉:“要不起。”

謝聽雨垂眸,指尖一滑,慢條斯理地抽出了一張牌,“一個三。”

應寒陽:“???”

徐修其到底是沒忍住,嘴角挑起弧度,眼裏漾着笑意。

應寒陽的一副絕世好牌,被謝聽雨毀的稀巴爛,最後是徐修其贏了。

應寒陽大聲嚷嚷着沒愛了,扔掉牌跑進人群裏求安慰,衆人哄笑着:“誰他媽讓你嘴賤,還叫好哥哥,你他媽怎麽不叫好大爺呢?”

“我要是有你這麽個破哥,我也得出手就王炸!炸的你頭皮發麻!”

“可以贏,但是為了你這麽句好哥哥——沒必要。”

“好哥哥?你他媽怎麽這麽中二,離我們葬愛家族遠一點!!!”

一片哄笑嘲弄聲中,謝聽雨眉眼舒展開來,喧嚣沸騰的包廂裏,唯獨他們這一塊兒格外的安靜,謝聽雨伸手撐着下巴,目光淺淡地看向人群,嘴角始終挂着溫婉笑意。

她這個笑很放松,是那種徹底放下防備、卸下僞裝的笑。

等看夠了之後,她收回視線,又不經意地撞入一個漆黑幽深的眼裏。

謝聽雨眨了眨眼,也沒回避他的視線,溫聲叫了他一聲“師兄”,或許是在南方待久了,她的嗓音像是護城河邊的垂柳一般搖曳,曳出絲絲縷縷的春風過耳,聲線軟綿,纏繞耳畔。

徐修其放在桌子上的手,食指沒有規律的輕敲着桌面。

他淡淡地應了聲,遂又問:“明牌,獎勵乘三。”

謝聽雨“啊”了聲,問他:“你們獎勵的是什麽?車嗎,還是房子?”

徐修其搖了搖頭,他往後一倒,一只手放在桌上,另一只手松松垮垮地垂着,嘴角懶洋洋地牽起一個笑來。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應寒陽。

語速很慢,說:“和他一樣。”

“什麽?”

徐修其喉結滑了滑,刻意壓低聲音,低啞道:“叫三聲好哥哥,咱們這事兒,就算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徐修其:沒錯,我就是玩兒情|趣。

·

多不多!這個字數!就問你們震不震憾!!!!反正我是震撼到了!!!

我好努力,我真的是個好孩子。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asguijin 1個;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