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談戀愛
季庭禮一出辦公室就看到所有人都圍在公共辦公區間, 原本應該敲代碼做實驗的人此刻都站着閑談, 他疑惑不已, 擡高聲音, 道:“怎麽一個個都不去工作, 在這兒站着幹什麽?”
季庭禮的聲音不複平時的溫儒,細聽之下還帶了幾分威懾力。
衆人在聽到季庭禮的話的時候瞬間噤聲,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尴尬地撓了撓頭, 準備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去。
季庭禮走的近了,看到了徐修其和謝聽雨。
謝聽雨朝他微微一笑, “季師兄。”
季庭禮緊繃着的臉松懈下來, 唇角溢出笑來, “我說怎麽這麽熱鬧,原來是你過來了。”他清了清嗓子,對默默撤離的大家夥兒說,“這會兒也是吃飯的時間點了,就別工作了, 去吃飯吧。”
“啊?”大家懵了,“老大?”
季庭禮低垂着頭理着手上的袖扣, 他漫不經心地說:“附近不是新開了家私房菜嗎,一起去吃吧。”
“老大,你遇到了什麽開心事嗎?”
“公司又接了新合作嗎?”
“謝謝老大請客吃飯!”
季庭禮伸手制止,“不是我請客——”
他朝徐修其擡了擡下巴,“——是你們徐總請客。”
徐修其冷眼瞥他, “我什麽時候說了請客?”
季庭禮笑:“你不應該請客嗎?”他眼眸含笑地凝望着謝聽雨,“那或者,小師妹請客?”
大家夥的目光都集中在徐修其的身上,徐修其氣定神閑地站在那兒,嘴角微微挑起。他不說話,季庭禮慫恿道:“小師妹,你師兄在等你說話呢。”
謝聽雨茫然:“等我說什麽?”
季庭禮懶洋洋道:“等你點頭。”
季庭禮說完,無比嫌棄地看向面前的徐修其,“作為個妻管嚴你還挺驕傲的是嗎?”
徐修其一點兒都不謙虛:“畢竟我現在是有家室的人了。”
在邊上的謝聽雨聽的滿臉黑線。
您哪兒來的家室?
您真的很自來熟您知道嗎!
這位帥哥我暫時還是個大學生!
我今年才!十九歲!
一群人在私房菜館找了個包廂點菜的時候,謝聽雨覺得有必要給徐修其提個醒,她伸手扯了扯徐修其的衣角,壓着聲音和他說:“師兄,我覺得你忘了一件事。”
“什麽事?”
謝聽雨清了清嗓子,一臉正直,道:“你的女朋友我,今年只有十九歲。”
徐修其:“……”
“國家規定,女生法定結婚年齡是二十歲。“所以希望你清醒一點兒!你現在還沒有家室!
然而她沒想到,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就看到徐修其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雙眼幽深帶着別有深意的笑,他嗓音低啞,說:”女朋友,你這是在暗示我明年就可以領證的事情嗎?”
謝聽雨:“……”
她終于知道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
謝聽雨實習期結束沒多久就回學校上課了,徐修其為了陪她也搬回宿舍住了。
某天,謝聽雨和徐修其在圖書館選書的時候,偶遇到了招生辦的學生。那個人也看到了他們,熱情地伸手打招呼,徐修其朝他點了點頭當作回應,謝聽雨好奇:“誰啊?”
“招生辦主任的秘書。”一般學校的輔導員或者是團委、招生辦等老師都會有幾個學生跟在身邊幫他們處理一些事情,這類學生被稱為秘書。
謝聽雨頓時想起了什麽,“招生宣傳片?”
徐修其:“嗯。”
那人走到了徐修其和謝聽雨面前,“徐師兄,這麽巧在這裏遇到你。”
徐修其:“嗯。”
“謝聽雨,你好。”那人和謝聽雨晃了晃手,“我是王棋,之前聯系過你的,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
謝聽雨:“記得的。”
王棋的額頭上有汗液緩緩流了下來,他靠在書架上,輕聲說:“你們當時拒絕了我們之後,我們又找了好久才找到合适的人,還在學校論壇上找了,當時論壇上好多人推薦你倆。”
謝聽雨有好一陣沒上論壇了,壓根就不知道還有這麽一遭。
徐修其聽了之後也是默了默,随即輕輕一笑:“都是開玩笑罷了。”
“大家都是真心實意推薦你倆的,你倆現在成了覃大的官方cp了你知道嗎徐師兄?”王棋嘆息道,“可惜你倆太低調了,說什麽都不願意來拍招生宣傳片,所以我們最後就在別的校區找了一男一女過來,長得是挺不錯的,只是比起你們到底是差了一大截。”
謝聽雨說:“覃大的學生,不會差到哪裏去的。”
聽到她這麽說,王棋更是扼腕嘆息:“現在像你這樣長得漂亮還低調,而且還謙虛的女生真的不多見了。我們請來的那幾個,一個比一個耍大牌,一個比一個麻煩。”
謝聽雨和徐修其相視一笑。
謝聽雨要找的書也已經找到了,三個人走出文獻室,謝聽雨在外面自助借書機借書的時候,聽到王棋在邊上吐槽道:“我以前老聽別人說什麽漂亮的女生事兒多,我還特別不贊同,畢竟之前和你們校學生會的人打交道,他們都說謝聽雨的性格特別好。結果這次找的女生,說是藝術學院的女神,長得也就那樣吧,反正我是覺得沒有謝聽雨好看的。”
謝聽雨尴尬極了:“你別這麽說……”
徐修其挑了挑眉,“他又沒說錯。”
謝聽雨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輕聲道,“師兄,低調。”
徐修其不以為然地笑了下,他看向王棋,“接着說。”
王棋被這個恩愛秀的糊了一臉,還沒反應過來,就這樣自然而然地跟着徐修其的節奏往下走,接着說:“那個女的麻煩事兒一大堆,剛到沒一會兒就說肚子疼,跑去樓上接開水去了,接了十分鐘都沒下來,我讓人上去找了。”
謝聽雨溫聲開口,“女孩子身體不舒服,還是要體諒一點的。”
王棋:“可她一個月能不舒服五回,我尋思着女生的生理期一個月就來一次吧?怎麽她一個月能來五次呢?血山迸發嗎?”
謝聽雨覺得這人說話挺有意思的,她忍着笑,說:“那你讓她多喝燙水試試,說不定管用。”
徐修其不贊同,“要多喝開水。”
王棋整個人傻了,呆愣在原地。
某年某月某日,某無辜招生辦學生慘死在徐修其和謝聽雨手裏。
·
回去的路上,謝聽雨問徐修其:“師兄,如果我當時答應了去拍招生宣傳片,你會去嗎?”
“會。”他說。
謝聽雨皺眉:“你就這麽沒有原則嗎?”
徐修其輕描淡寫地開口:“你就是我的原則。”
謝聽雨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往宿舍走的馬路兩邊是成片成片的水杉,陽光穿透郁郁蔥蔥的綠色落下一地斑駁碎片,光影在風中顫抖,謝聽雨心情愉悅無比,忽地,她拉住徐修其,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瞬間,踮腳吻上了他。
有風掠過他的臉頰,柔軟的吻停留短暫。
徐修其愣了愣,安靜了好幾秒之後,他說:“這是什麽?”
謝聽雨:“獎勵。”
徐修其淺茶色的瞳仁倒映着斑駁光影,他眼眸開半盞,似含春光般笑着,“這個獎勵,挺好,我很滿意。”
經過教學樓的時候,謝聽雨往邊上的公告欄看了眼,突然想到了什麽,她問:“師兄,你什麽時候去國外啊?”
“八月。”徐修其說。
謝聽雨的心情頓時頹了下來,“沒多久了。”
“嗯。”
謝聽雨的低落情緒一直持續到徐修其畢業答辯。
她一直以來都是個情緒調控能力特別好的人,而且一直以來也都沒什麽人能夠影響她的情緒,王者謝聽雨認為王者的道路都是孤獨的。
她也在自我調控,告訴自己不過是異國而已,有什麽了不起的?現在科技這麽發達,她要是想他,可以直接去找他啊。
但是是不一樣的。
那種想見的人,下一秒就出現在自己面前,和——隔了十二個小時才出現在自己面前,兩種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謝聽雨坐在教室角落裏,聽着徐修其的答辯。
講臺上的男人無疑是優秀的,眉目清朗俊逸,說話談吐溫吞有禮,邏輯思維缜密。答辯結束之後,他緩緩地對着前排的答辯老師鞠躬,緊接着,拿着畢業答辯材料下臺,步伐堅定,邁過窗外落在地上的光影走到謝聽雨的面前。
他伸出手:“走吧。”
謝聽雨回握住他的手,站起身來,“好。”
晚上的時候,兩個宿舍聚餐,外加一個季庭禮。
林況和陳言述喝到後面有點兒神智不清了,兩個大男人抱在一起聲讨謝聽雨的罪行:“你竟然和徐少在一起了?”
“你和徐少在一起還瞞着我們?”
“你不是說你不會談戀愛的嗎?”
“你是不會和別人談戀愛,只和徐少談戀愛吧?”
“果然,女人,你就是個看臉的動物!”
謝聽雨微微笑着,她舉起酒杯碰了碰他倆面前的杯子:“可是徐師兄不僅帥,他還成績好,他還有錢。”
林況和陳言述嗷嗷大叫。
叫完之後,兩個人又吹了一瓶酒。
陳言述一改之前的畫風,說:“我以前一直擔心你以後的男朋友會不會欺負你,你會不會受委屈,會不會不開心,如果你受了委屈被欺負了,我和老林一定第一個沖上去揍他!”
林況接着說:“不過你是和徐少談,這我們就放心了。”
謝聽雨眨了眨眼,說:“那我以後被徐師兄欺負了,一定第一個告訴你們。”
陳言述滿臉坨紅,打了個酒嗝,半醉着說:“那我們揍不過他啊!我們沖上去也只有挨揍的份!不沖!我不沖!你自己默默流眼淚算了!”
“……”
說好的人間自有真情呢?
我們十幾年的感情破碎的如此簡單嗎?
一頓散夥飯倒是沒吃出幾分散夥的凄涼意味來。
畢竟季庭禮和徐修其還是要在一起工作的,雖然徐修其要出去讀一年的書,林況和陳言述兩個人跟活寶似的,傷感的話說出來都帶了幾分笑點。江淮禮不知道為什麽,心情頗好地坐在那兒。
你要畢業了你為什麽這麽開心?
你就不懷念你大學的時光嗎?
江師兄你可真是冷血又無情。
快要喝完的時候,江淮禮突然扔出一顆炸|彈來:“十月我訂婚,到時候你們都來捧場,”他的目光帶笑掃過滿場,最後停在徐修其的身上,想起之前徐修其種種罪行,他不無得意地炫耀,“你不能來,就讓你女朋友出席一下我的訂婚宴吧,小師妹,行吧?”
謝聽雨愣了:“訂婚嗎?”
江淮禮點頭:“我呢,一般不談戀愛,談戀愛多沒意思啊,愛一個人,就是要和她結婚,你說對吧,老徐?”
徐修其的臉色分外難看,冷哼道:“家族聯姻還挺得意?”
江淮禮樂的不行,“誰讓我家給我挑的聯姻對象長得漂亮又有趣呢?”他這個時候也不忘記打擊打擊徐修其,“你就不行了,小師妹還小,你還要出國讀書,哎,你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和我一樣優秀呢?”
徐修其面無表情地看着他:“戀愛不談,就結婚,還有什麽意思?”
“先婚後愛呗。”江淮禮漆黑的眼裏帶着懶洋洋的笑意,他眼裏有異樣的情緒湧動,忽地聲音喑啞,情緒難辯道,“而且誰說我們沒有愛過?”
那邊徐修其和江淮禮針鋒相對,這邊,謝聽雨的重點卻不在江淮禮的身上,她的腦海裏都是那句“出國讀書”。
他要走了。
要離開她一年了。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人陪她,怎麽就要分開了呢?
謝聽雨難過的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徐修其發現的時候,她的面前已經擺了六瓶空酒瓶了,謝聽雨的雙頰泛着異樣的紅暈,對上徐修其的視線的時候,她突然一頭栽進他的懷裏,說話的時候滿是酒味,嗓音卻軟到極致:“——你抱抱我啊。”
徐修其一把抱住了她。
林況和陳言述也是喝的七葷八素了,蘇蘇似乎也是被渲染,悄咪咪地喝了好幾杯酒,此刻在鐘笙晚的懷裏撒嬌。
季庭禮看着一桌潦倒,大手一揮去買了單,然後帶着一群醉鬼回宿舍。
徐修其背着謝聽雨走在人群的最後面。
人群中時不時地爆發出歡笑聲,謝聽雨和徐修其這邊卻安靜極了。她趴在徐修其的背上,雙手死死地抱着他的脖子,過了好久,突然開口,再說話的時候,嗓音裏帶着明顯的哭腔,她竭力壓抑,卻還是沒有用。
“師兄。”
“我在。”
“你出國之後,要好好念書。”
“嗯。”
“你不要太想我,畢竟學習最重要。”
徐修其無奈地笑了下,他的女朋友,到了這個時候還是專注于學習。
“遇到了別的女生,你不能去要微信。”
“我沒有要過女生微信。”他嘆了一口氣。
謝聽雨緊了緊摟着他脖子的手,說:“就算她長得有我這麽漂亮,你也不能去要微信。”
徐修其失笑:“……好。”
謝聽雨說:“你離女生遠一點。”
“嗯。”
“不可以喜歡上別的女生。”
“我只喜歡你。”
“也不可以對別的女生說這些花言巧語,她們會和我一樣當真的。”謝聽雨雙眼紅彤彤的,她死死地盯着他的耳朵。
徐修其無奈地笑了下,“好。”
謝聽雨:“要想我。”
“嗯。”
“我每天都會想你的。”
“嗯。”
“我會很想很想你。”
“嗯。”
徐修其忽然停在原地,他全身緊繃。
他感覺到有濕意從他的脖子上不斷流淌而下,夏日衣裳單薄,那股熱意不斷流淌,順着他的脖頸往下,滑入胸口。
謝聽雨哭的無聲無息的,她強忍着淚意,一字一句說的慢而清晰:“可是我現在就已經好想好想你了。”
她失聲痛哭:“師兄,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才找到一個願意陪我、全身心愛我的你。
我孤單了那麽那麽久,我以為我終于可以告別往日孤單歲月了,可是為什麽你要離開了?
徐修其心疼的無以複加,他把她從背上放下來,雙手捧着她的臉,借着皎潔月色,他看到她臉上氤氲着的眼淚。他一遍又一遍地吻着她的臉,吻着她的淚,嗓音低啞,虔誠無比道:“羽毛,我也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人去愛。”
我也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所以現在的我,也沒比你好過多少。
“你等等我,等等我……”徐修其把她抱在懷裏,漆黑的眼底暗湧,他也想要不就算了吧,出國幹什麽呢?國外哪裏有國內好呢,國內有一個謝聽雨,就抵得了世間無數了。
可是他多年來的教養告訴他,不能。
承諾過的事,答應過的事,是不能違背的。
徐修其低頭吻了吻她的臉,他喃喃道:“羽毛,你乖啊——”
“師兄,師兄……”說到這裏,他都哽咽幾分,他壓抑住翻滾的情緒,沉聲道,“師兄很快就回來的,到時候師兄什麽都聽你的,只陪在你身邊,哪兒也不去……”
“師兄……”徐修其揚起頭來,月色如水,他眼底泛起的漣漪只被月亮看到,他合上眼,輕聲說,“師兄只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有點兒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