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秀恩愛
謝聽雨默不作聲地退出浏覽器。
這種時候, 似乎裝作無事發生過會比較好, 至少會比較沒那麽尴尬。
徐修其會沒那麽尴尬。
她點開導航軟件, 看到之前定位的餐廳,把餐廳名字報給徐修其。
他們訂的是覃城有名的日本料理, 千和。店裏除了服務員和顧客都是日本人,據說所有的食材都是從日本空運過來的。
千和的包廂一般都要提早半個月打電話預約,齊老爺子和千和的店長鶴田先生是幾十年好友, 連帶着徐修其對着鶴田先生都得收斂起幾分桀骜與輕蔑, 溫馴又尊重。因此訂位容易。
鶴田先生得知徐修其過來, 特意過來迎接他們。
謝聽雨落後于他們二人幾步。
廊道上懸挂着幾盞日式燈籠,光線柔和。
謝聽雨聽到前面二人的談話。
鶴田先生在中國已有數十年光景, 就連覃城話都會說幾句。此刻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話,不緊不慢地說:“今天怎麽有時間過來了?我記得你外公說你工作很忙, 連老宅那邊都沒什麽時間回去。”
“今天做了件挺重要的事,所以過來吃飯,慶祝一下。”他的語氣收斂,忽地側過頭看了謝聽雨一眼,“晚上回老宅。”
不知道是對鶴田先生說的,還是對謝聽雨說的。
鶴田先生顯然對他口中的“重要的事”很感興趣, “談了一樁大生意?”
“差不多。”
“這又是要和哪個大公司合作了?”
“不是公司。”
“那是什麽?”
“是妻子。”走在最前面的女侍者伸手緩緩來開包廂門,榻榻米包廂內光線比走廊上的更為典雅柔和, 徐修其站在門邊, 忽地轉過頭, 逆着光看向謝聽雨, “也算不上什麽大生意,只不過是把自己的下半輩子給敲定了。”
鶴田先生先是一愣,他雖在中國定居多年,但是面對這麽委婉的話語仍舊得用不少時間反應,反應過來之後,面露喜色,“結婚了?”
“是的。”
徐修其跪坐在榻榻米上,隔着一張矮矮的長桌看向謝聽雨,“今天是我和她結婚的第一天。”
鶴田先生一直說着恭喜,又說:“你外公知道,一定會很開心。”
他滿臉喜色地看着謝聽雨,誇贊道:“很漂亮。”
徐修其一點兒都不客氣,将這些贊美收下:“我的妻子,自然很漂亮。”
謝聽雨:“……”
算了,今天這領證的大好日子,他騷就騷吧。
忍忍吧。
我忍。
沒一會兒,鶴田先生離開包廂,女侍者也把包廂門緩緩拉上。
等餐的時候,謝聽雨沒忍住,把包裏的結婚證拿了出來,她對着結婚證拍了張照片,也沒什麽意思,就是單純的想拍張照。
謝聽雨原本就是性格淡然的人,就連朋友圈都沒什麽內容,她雖經常拍照,但都只在相冊保存着。
開心難過也不過片刻,最想要分享的那個人就在身邊,分享到朋友圈也就沒什麽意義。
只是剛拍好照片,就聽到徐修其說:“低調。”
謝聽雨:“什麽?”
徐修其:“不要去炫耀。”
謝聽雨默了默,無力地辯駁:“我只是拍張照而已。”
“行吧。”徐修其跪坐的身姿動了動,他脫下身上的羊絨大衣,衣料摩擦發出窸窣聲響,他拿出手機,似乎是想起什麽似的,和謝聽雨說,“我給季庭禮打個電話。”
謝聽雨:“公司有事嗎?”
“我有一件事,要和他說。”徐修其嘴角牽出一抹淡笑來。
謝聽雨以為是工作上的事,于是她也沒在意。
恰好霍朝顏找她聊天,霍朝顏:「昨天是聖誕,你都幹了什麽鴨?」
謝聽雨:「幹了鴨。」
霍朝顏:「……」
霍朝顏:「你是魔鬼嗎?」
謝聽雨:「我是。」
她和霍朝顏聊天聊的正開心的時候,那邊徐修其的電話也通了。
季庭禮最近因為婚禮的事忙得不可開交,一向都溫潤如玉的好嗓子在此刻也盡顯疲憊,嗓音渾濁,“怎麽給我打電話了,公司出什麽事了嗎?”
徐修其無波無瀾道:“公司沒出什麽事,給你打這個電話,也沒什麽大事,就是和你說一聲——我剛剛領證了,當然,領證對象是我的小師妹。”
季庭禮到底是好脾氣的,哪怕忙到焦頭爛額,以為徐修其這通電話是有什麽要緊事要和自己說,結果竟然就是這麽件事兒?
他啞然失笑:“你們不遲早都要結婚的嗎?”
徐修其點頭:“是的,但今天領證了,以後的這一天,都是我的結婚紀念日,我不會上班,至于理由……當然是陪我的領證對象過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季庭禮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了。”
徐修其:“總之,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領證了而已。”
“我都領證一年多了,”季庭禮不太明白,怎麽平時看着人模狗樣,清冷又無情的,一到了感情上面,徐修其就變成這個樣子了呢,他想了想,說,“我覺得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我過段時間就要舉辦婚禮了。”
徐修其很輕地啧了聲,極為勉強道:“同喜。”
季庭禮:“……”
他沉默了幾秒,随即一把按下挂斷鍵。
徐修其對着突然被挂斷的電話,也不惱,語氣淡淡:“不都說他脾氣好嗎,也不見得,我都祝他同喜了,還這樣?”
目睹全程的謝聽雨突然不知道要說些什麽了。
徐修其接下去又給江淮禮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江淮禮嗓音帶着困倦懶散,像是剛醒,“怎麽?”
徐修其說:“沒什麽大事,就是和你說一聲,我領證了,當然,領證對象是我的小師妹。”
江淮禮第一反應是祝福,“恭喜恭喜。”
徐修其:“謝謝,以後每年的這一天,記得不要聯系我,至于理由——當然是我要和我的領證對象過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江淮禮的脾氣顯然沒有季庭禮那樣好,他從床上坐了起來,語氣不善:“你給我打電話,就是為了說這個嗎?”
“就是,一件小事罷了。”徐修其非常低調,非常收斂。
江淮禮忍着怒意,“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我結婚很多年了。”你在我面前炫耀個什麽呢?江淮禮非常不懂。
徐修其還是那句話:“同喜。”
江淮禮:“???”
他被氣笑了,“我結婚都這麽多年了,你竟然才恭喜我,徐修其,我是要謝謝你嗎?”
徐修其謙虛極了,“不客氣。”
江淮禮:“……”
忍無可忍,他直接挂斷電話,并且把徐修其給拉黑了。
徐修其盯着被挂斷的電話,輕嘆了一口氣,“脾氣是真的不太好。”
謝聽雨也有點兒忍不下去了,她把手機放在桌子上,雙手盤在桌子上,上半身壓在桌子上,清澈雙眼緊緊地盯着徐修其,真情實感地發問:“師兄,說好的低調呢?”
徐修其聞言,眉骨輕擡,眉尾挑起無辜的弧度,“我這還不夠低調嗎?”
“……”
你這叫低調嗎?
那你可真是,太低調了啊。
全世界都沒你低調。
謝聽雨領證的事兒,不到一個小時,身邊的朋友就都知道了。
徐修其自己的朋友不多,也就打了幾個電話而已,只不過季庭禮知道之後告訴了鐘笙晚,鐘笙晚則在群裏說了這件事,蘇蘇跟自己結婚似的,在朋友圈發了這件事,并且配字:【徐大神終于把我們的謝女神帶走了啊啊啊啊!有種養了很多年的豬終于被白菜拱了的感覺,哎,我好惆悵好惆悵好惆悵,需要徐大神能請我們宿舍的人吃一頓好吃的才能化解!】
底下不少大學同學留言。
同學甲:一直都沒聽到他倆的事兒,謝聽雨的朋友圈都沒有內容,我還以為他倆分手了,結果他倆一直都在一起嗎?我天,祝福祝福!
同學乙:我操操操,謝女神真的和徐大神結婚了!我操!!!恭喜啊啊啊啊啊!
同學丙:謝聽雨真的太低調了吧?談戀愛不說,結婚也不說,搞得我們真的都以為她和徐師兄分手了,沒想到他們結婚了,我天。
同學丁:啊啊啊啊啊!他們結婚了!我的青春圓滿了!
……
……
曼姐:徐師兄,我想問一下領證之後你們準備幹什麽?
蘇蘇回曼姐:那肯定是訂婚嗷!
鐘笙晚回蘇蘇:然後是結婚。
曼姐:那徐師兄,你度蜜月的地方選好了嗎?
蘇蘇:徐師兄,你買了學區房了嗎?
鐘笙晚:徐師兄,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小孩兒名字想好了嗎?
謝聽雨:“……”
謝聽雨看着下面一長串的祝福,以及隐藏在祝福中“我以為你們分手了結果你們非但沒分手竟然還突然結婚了”的猜測。
她尴尬不已地反思了下,她是不是真的太低調了點兒,什麽都不說,甚至很多人都以為她是單身。
因為不喜歡發朋友圈,也不喜歡張口閉口就是“我男朋友”,一個辦公室的同事倒是都知道徐修其的存在,畢竟是金融板塊的,而且宋橙那天也是遇到了徐修其,徐修其是謝聽雨男朋友這事兒,辦公室的人都知道。
可是除卻辦公室的人,雜志社其他部門的人對此一無所知。甚至很多人都以為她是單身,還追過她。
在雜志社工作的工資薪酬都不錯,家境也可以,追人的時候也是高調張揚的,大把大把的玫瑰花送到他們辦公室。
玫瑰花她一個也沒收,并且也會和人解釋清楚,自己有男朋友了,但依然有人對此表示疑惑,覺得她一點兒都不像是有男朋友的人。
謝聽雨也是很無奈。
她低調也是錯嗎?
同組的人紛紛為她作證:“人謝聽雨有男朋友了,不是什麽見不得光的中年油膩男,人就是低調不愛炫耀,人男朋友比你們長得帥一百倍,又帥又有錢而且還事業有成,你們都別做夢了。”
宋橙出馊主意,道:“要不你讓你男朋友接受一下我們雜志社的采訪,等到審稿議案的時候,全雜志社的人肯定就知道你倆在一起的事兒。”
“不行。”徐修其不喜歡采訪,謝聽雨也不願意為了自己的工作而勉強徐修其。
而且也有很多人知道她有男朋友了,只是從沒見過她朋友圈曬過罷了,別人在問到她是不是單身的時候,她也是沒有隐瞞地說,自己有男朋友了。
她不認為戀愛這件事要大張旗鼓地拿出來炫耀。
可是她身邊的人似乎一個比一個的高調。
謝聽雨垂着的眼眸,忽然綻開笑意來。
·
下午逛街的時候,謝聽雨買了幾條裙子,徐修其雖然之前說這不讓她買,但仍舊還是自動自發地去付款了。
奢侈品店的店員結賬的時候說:“你女朋友真漂亮。”
“她不是我女朋友,”店員顯然愣住,刷卡的動作都有些許的停滞,徐修其勾唇,淺笑,“是我的妻子。”
店員松了一口氣:“原來是這樣。祝你們幸福。”
徐修其:“會的。”
逛完街,回去的路上,謝聽雨問他:“要去外公那裏嗎?”
徐修其:“先去你家。”
謝聽雨才想起來自己還沒和家裏人說這件事。
等到了應家之後,徐修其從後備箱裏取出一堆東西,謝聽雨甚至都不知道這些東西是他什麽時候買的。
謝聽雨指着後備箱裏的東西,問他:“你什麽時候買的啊?”
徐修其邊從裏面拿出禮盒,邊心不在焉地回答道:“有一段時間了。”
謝聽雨的腦海裏浮現出剛剛在他手機裏看到的那些東西。
“……”
徐修其兩手提着六七個禮盒,謝聽雨看不出來是什麽東西,她伸手想幫他分擔一點兒,徐修其卻側過身去,愣是不讓她碰。
他朝屋內揚了揚下巴,“進去吧。”
室外寒冷,凜冽冬風呼嘯而過,謝聽雨在原地跺了跺腳,率先進屋。
徐修其就跟在謝聽雨後面。
屋內暖氣融融,和室外呈鮮明對比。
應銘和葉婉坐在客廳裏看着電視,兩個人不知道在讨論着什麽,聽到動靜之後轉頭過來,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看到徐修其手上提着一堆東西,葉婉起身:“你這是……”
謝聽雨張口,剛說出一個“媽——”的時候,就被徐修其打斷。
“——阿姨,我和羽毛,剛剛去領了個證。”
饒是見多了大場面的葉婉在當下也愣在了原地。
應銘慢騰騰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把電視按了暫停鍵,轉身看向站在玄關處的年輕男女,笑容和潤,緩緩道:“我剛和你媽媽說,今天日子挺好的,公司很多人都在今天辦婚禮,沒想到你們今天去領證了。”
徐修其的嗓音沒有一絲的異常:“是嗎?那運氣真好。”
“……”
謝聽雨看着眼前的這個渣男,他是真的說謊話都不臉紅啊!
分明自己跟迷信似的在網上搜了老半天。
結果。
結果裝作自己撞大運的樣子?
葉婉似乎恢複過來了,她雙唇翕動,似乎是激動,聲線發顫,“你們在一起也有這麽多年了,也确實到了結婚的時候了。”
她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心情,企圖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麽緊張無措。
應銘拉過她的手,撫慰般的揉了揉她的手心。
他看向謝聽雨和徐修其的目光和善,帶着朗潤笑意:“手裏的東西是給我們的嗎?”
徐修其點頭:“嗯,至于彩禮的部分,我可能需要一段時間把我的資産整理一下……”
“這不重要。”應銘笑着,眼前的年輕男子成熟穩重,雖然身居高位卻仍舊謙遜自省,他看了他将近四年,徐修其是真的把謝聽雨放在心上寵的。
應銘說:“我們贊同你和羽毛在一起,從來不是因為你能給羽毛多好的物質生活,而是因為我們知道,你是真的疼羽毛的。”
徐修其放下手裏的東西,他伸手,和謝聽雨十指相扣。
他的手心溫熱,有微微汗意,熨貼着謝聽雨的手心。
他的聲音清冽,近在耳畔,不急不緩,铿锵有力道:“她是我的女朋友,我自然是要疼她的。從今以後,她就是我的妻子,我的太太,伯父,伯母,雖然我知道先斬後奏不太好,但是我真的……從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就動了娶她的念頭了。”
“她那時候還太小,伯母,我知道您也希望她能夠多經歷不一樣的人生,”有關于謝聽雨說的每一句話,徐修其都銘記于心,“雖然我很想娶她,但我覺得您說的也不無道理,羽毛還太小,她那麽優秀,有不少人喜歡她、傾慕她,我也曾是其中之一。”
“可是現在,我和她在一起六年。”
“我不想再讓她經歷別的人生了。”
“我想娶她。”
“我想讓她的未來人生裏,有我的存在。”
“而我的人生,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羽毛都占據着主導地位。”
徐修其寡言,少語,他鮮少說這些将自身情感表露無遺的話。謝聽雨知道,如果不是因為他……他這輩子可能都不會這樣和人坦誠,也不會把自己的軟肋告知旁人。
像他這樣的人,是不能有特別喜歡、特別在意的人事的。
不能有軟肋,不能有缺點。
可他因為她,第一次和人低頭。
徐修其說:“伯父,伯母,你們把羽毛交給我吧,我一定能很好地照顧她的。”
應銘笑着看向葉婉,葉婉眼裏沁着淚意,她透過徐修其,似乎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曾在很多很多年前,在她落魄不堪的時候,在她不相信愛情不相信婚姻的時候,也有一個人站在她的面前,他動作輕柔地撫着她的臉,聲音裏滿是心疼,一字一句地渴求她:“婉婉,和我在一起好不好?好不好?”
他說他會對她很好。
會寵她會愛她。
會把她的孩子當作自己的孩子對待。
他也在自己的父母面前這樣保證。
當時她的父母是怎樣的呢?抱着失望和無奈的神情,像是要把她放棄了似的,說:“随便你吧。”他們曾勸她不要嫁給謝弘明,可她一往無前的嫁了,到現在,他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每個人做決定的時候,都不會參考他人的意見。
可是葉婉想,如果當時,她的父母能夠多支持她一點,該多好。
多支持她和應銘,該多好。
葉婉不想讓那份遺憾落到謝聽雨身上,更何況,她本身就很滿意徐修其。
不是滿意他的身家外貌,也不是滿意他的學歷地位,她滿意的,向來都是——徐修其看向謝聽雨時的眼神。
那是一雙盛滿溫柔愛意的眼神。
葉婉笑着說:“我早就把她交給你了啊。”
在我同意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就已經,把她交給你了啊。
謝聽雨溫婉地笑,“媽媽,謝謝您,應叔叔,也謝謝您。”
她另一只手擡起,挽着徐修其的手,“徐先生,初為人妻,請多指教。”
徐修其:“徐太太,餘生,請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