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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筝姬【十四】

“不可理喻!”

義王的信使氣憤的走了。

姜蘿怕殺了這一個還有下一個找上門來,恁得煩人, 就放他走了。

城牆下再有人求見時, 怕延誤消息, 姜蘿便讓人垂下籃子,拉他上來。

“姜姑娘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主人再給你三天時間,再不答應,我等就要強行攻城了,那時候姜姑娘就是階下囚,說不得只能當個小妾,何苦來哉?”

“說得好。”

姜蘿撫掌而笑,抽出身後親衛的佩劍,一劍便削下了侍者的人頭。

他還瞪着眼睛,似乎不敢置信。

這樣的容色,這麽羸弱,不及二八, 她怎麽敢……

“把他丢下去。”

無頭屍體丢在城下, 不多時就被雪覆蓋了,人頭則懸挂在城牆邊上, 那對眼睛還瞪着,天氣極冷,眼珠子有凸出來的征兆。

“難怪腦子混沌,如今是死魚現了原型。”城牆上巡邏的将士一言道出諸多同僚的心聲。

雖然有兩兵交接,不斬來使的規矩, 但是王虎已經成為了姜國餘民的公敵。

同胞之間的緊密聯系,溶于血脈,這位穿越者還沒懂。

殺同胞者勢不兩立,生死仇敵,怎可婚嫁?

他這是在觸犯姜蘿的尊嚴,他怎麽配?

王虎之所以以三天為期,是因為上回姜蘿說要下毒,一大包毒粉送過去,被人用的幹幹淨淨,王虎的大軍,有小半都中了毒。

無獨有偶,王虎嗜殺觸犯了神靈的說法也悄悄傳遍了整個叛軍,只有王虎不知道。

瘋皇帝雖然薄待軍士,對地方上的吏治抓得比較緊,還算清明,以往天災之年,從來沒有征收過,就算遇到大戰,也沒有違背常例。

這一回,當真是皇帝昏庸了?

還是說,王虎串通了地方上的官員,瞞天過海,故意騙取樸實的百姓參與謀反?

舉頭三尺有神明。

當種種災厄指向王虎時,誰人不信鬼神?

也是因為姜蘿的卧底已經遍布大營,一百個人中有一個,一個帶兩個,齊心協力,總能拖垮王虎的後腿。

三天,姜蘿并不打算再給王虎三天。

如果說以前他的軍隊是一只猛虎,血氣旺盛,如今生了重病,正好趁機占便宜。

“真要夜襲?”

姜蘿話一出口,把下屬吓了一跳。

“此去夜襲正好把叛軍營中的降軍救回來。”姜蘿淡然道。

“主上,城中糧草已不足,降軍在叛軍營中吃的挺好的,帶回來了吃啥啊?”

“把他們的糧草也搶回來。”姜蘿依然雲淡風輕,仿佛是在說晚上吃什麽菜。

“主上英明!”

一衆文官嘴角抽搐,這種情況下,是該考慮吃什麽的時候嗎?

明明應該詳細謀劃怎麽出兵,怎麽偷糧草!

至于明搶…胳膊是擰不過大腿的,只能偷偷掐兩把。

城中一共有軍士三萬,其中新兵兩萬,老兵一萬,這一回,姜蘿打算全員出動。

有一句話叫做,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當她把自個兒紅色狐貍皮大氅翻過來穿時,京中官員全愣住了。

“主上欲随行?”

“我武藝高強,去不得麽?”

“去不得!去不得啊!”一個老臣不顧顏面,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哭。

“恨我老邁,不能上陣殺敵,讓主上以身犯險!愧啊!恨不得立死于此!英魂化刃,随軍殺敵!”

“啊…嗚嗚嗚…”

老臣一邊號啕大哭一邊大聲呼喝,再就是大罵王賊。

“我等性命皆系于主上之身,同生共死。”

“若是主上損了一根汗毛,我等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殿內哭聲震天,剛開始還能聽到他們在哭什麽,後面像在比誰的嗓門高一樣,一聲接一聲,吵得人腦殼疼。

姜蘿便趁機溜走,武将也随之偷溜。

武将們見識過姜蘿的手段,知道她的武功已經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範圍,反而不太擔憂。

騎馬都追不上輕功加持的姜蘿,至于射箭,這位背後長了眼睛似的,連個衣服邊兒也挨不着。

“主上啊!”

沒人敢抱姜蘿的大腿,最膽大的老臣,也只揪着姜蘿的白色毛氈披風下擺,整個人趴在地上,成功讓姜蘿止住了步子。

這些老臣,官位低,年紀大,身體也不好,人又執拗又死板,偏偏心思熾熱至誠,有一分熱,發一分光。

姜蘿怕他突然生出個好歹來,情緒激動很容易中風的,殿裏的官員都是這些日子慢慢在京城裏搜羅出來的,磨練了這麽久,共患難,感情深厚,一個都不能少。

只這一聲破音的喊聲,也吸引了所有文官的注意。

姜蘿已經走到了殿門口。

文官紛紛驚出一身冷汗,雖然沒少見姜蘿拔劍殺人,但是戰場上刀劍無眼,她還沒有馬高,叫人如何放心?

“願随主上而去。”

老臣率先哀求道。

“願随主上而去!”

文官跪地齊呼。

“我去偷糧草,你們跟着做什麽?等着我回來便是。”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君在臣在,君隕臣死。”

“我向你們保證,一根汗毛都不會少,我何時騙過諸位?”

姜蘿舉起手指要發誓,其他人紛紛阻止。

這個年代,大夥兒已經懂得了不能随便立fg的道理。

“主上,諸事小心。”

“我記得了。”

姜國最後的官員看着他們這位年幼的主上在風雪裏越走越遠,化作一道白影,漸漸融入雪色中難以辨別。

沉默良久。

他們大多數時候都會因為她的才幹忘記她的性別,模糊她的年齡。

這時候心裏空落落的。

年齡大的,家裏的孫女和姜蘿差不多大,年齡小的,有弟妹的,也和姜蘿年紀仿佛。

他們身為年長者,卻沒有為她遮風擋雨,反而要她以一己之力扛一國之鼎。

殿內常年供着地暖,不缺柴炭,溫暖如春,殿外寒風呼嘯,雪如鵝毛。

祈願神佛、列代先祖,願姜國軍士順遂,願年幼主君安好,願姜國渡此難關、收複失地。

因為是要偷襲,姜蘿下令全軍着素缟,在雪中掩藏身形,随便套個什麽白色的東西也行,只要不被斥候發現就好了。

頭上也要戴白帽子,有的還在臉上塗白灰,一個個像白無常一樣,靠近對方營地的時候,在雪地裏挖了洞,縮起來藏好。

天冷,呵氣成霜,互相擁抱在一起,攝取些許暖意。

靠胸中灼灼熱血,在困意席卷之時堅如磐石,清醒得能聽到雪花落在頭頂的聲音。

姜蘿負責火燒營帳,吸引叛軍注意力,五千老兵去偷糧草,剩下的兩萬五千兵卒去攻營。

大氅翻過來穿就是純白色,披風也是如此,沾了雪變重了許多。

姜蘿并沒有直接燒中間的營帳,特意繞開,一連點了二十六處大營,才施施然把衣服翻正,走進了王虎所在的大營。

“聞君有意,特來相見。”

清冷溫柔的女聲從營帳門口傳來。

王虎本來溫香軟玉在懷,洩着近些日子裏積的火氣,未曾想被親衛叫醒,說是營帳起火。

營帳起火?他一個主帥能幹嘛?外面不是在下大雪嗎?起火又能燒成什麽樣子?起火怎麽了?他還心裏有火呢?睡個覺都要被吵醒,要不是他天賦異凜,被這麽一打攪,說不定不行了。

火本就沒洩幹淨,如今更盛,把親衛趕去滅火後在大營等回複。

這古代的天氣也太變态了,冷的要命,附近也沒有合适的城池能盛下十多萬人,只能在京城附近安營紮寨。

再厚的營帳也擋不住那種滲入骨髓的冷,只能多抱幾個美人取暖。

但是那些美人都沒有這一個好看,如螢火與皓月之別。

她解下了披風,抱在懷裏,纖細的玉指與純白的柔軟披風幾乎融為一體,指尖溫潤,恨不得讓人與那披風調轉一下。

一身火紅的男裝大氅,更襯得她豐神如玉,令人見之忘俗,呼吸一窒。

難不成古代真有神女夜會襄王?

王虎覺得自己的無神論受到了沖擊。

“姑娘芳名?”

“義王不是說了三日之期,如今已經忘了我的名諱麽?”姜蘿漸行漸近,王虎已經能嗅到清淡如風的香氣。

“你就是姜蘿?”王虎心如擂鼓,甚至顫栗着,望着與他相隔不遠的姜蘿。

“自然是我。”姜蘿溫柔一笑。

“你是怎麽來的?會飛不成?”王虎欲從主位上起來,見姜蘿退了兩步,連忙又坐好。

怕唐突了佳人。

“義王說笑了,人如何會飛?妾身自有手段而已,今夜只是來此探視王兄,若你我相契,義王所言,皆能實現。”姜蘿氣質高華出塵,語氣柔弱而高傲,頗有宗室女子的風範。

一聲“王兄”入耳,暈暈然欲醉,王虎幾乎看見了夢中所求的女子的集合,至于危險,完全被抛在腦後。

一個弱女子而已,難不成還能放倒他這七尺男兒?

親衛全去救火了,也是大驚小怪,如今正好便宜了他和這位有皇族血脈的高貴女子單獨相處。

若她傾心自己,再好不過了。

這樣的女子才配做他的皇後。

“今日得見姑娘,神思不屬,願姑娘垂憐,做我的皇後,珍之愛之,如掌中明珠。”

“承蒙厚愛,便贈義王一曲,長夜漫漫,稍作慰借。”

營帳中鋪了一層厚地毯,中間有火爐,姜蘿便把披風展開,挂在火爐邊上烘烤,細雪融化,缭繞成輕薄的雲氣。

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粗心,偶爾錯字

要是看見了錯字可以指出來,歡迎捉蟲,麽麽麽麽啾=3=

王虎:聽美人彈奏,在調戲的邊緣試探

姜蘿:給大軍拖延時間,在殺人的邊緣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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